《将门之妻》凡尘落雪

4、谜团丛生 往事追忆惹

　　顾凌雪听到灵犀的声音，便驻了足回头看去。灵犀显然是有些兴奋，估计也是寻了自己半日有些着急，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怎么了？慢点说”

　　“少爷刚才回来了，跟老爷和夫人谈了会儿，老爷就差人来找您了，说是有急事”灵犀缓了缓，一口气把事情说完了

　　顾凌雪听了眉头一皱，仍旧点点头意思即刻前往，但仍旧不放心地往刚才身影消失的地方又多看了一眼，才扭头跟着灵犀离开了东厢。

　　顾凌雪刚踏进议事用的厅堂，便感到气压低得不正常。沈冬沉着脸，手背在身后，急促地来回踱步。沈夫人倒没有显示出急切的神情，反倒是在一旁端起茶来细细品尝的样子。沈青就站在门口，俊冷的脸映着初升的月亮淌下的清辉。顾凌雪这才第一次有机会清清楚楚地端详起她的夫君来。

　　沈青跟沈连长得很像，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眉宇间俊朗的气息极其相似。高挺的鼻梁，挺拔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轮廓，唯独不同的是，不同于沈连端正深邃的眼睛，沈青的眼睛倒是继承了她母亲的桃花眼，倒是少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感觉，多了几分少年青春的气息。

　　顾凌雪向沈青简单行了个夫妻之礼，沈青莫名的觉得微微有些不知所措，便呐呐地点了点头。顾凌雪继而转头向沈冬询问道：“沈叔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沈冬一听这话，便像是吃了炸药一样转脸瞪着沈青开始咆哮道，“你那么有脸，怎么不敢先跟你妻子说说你的主意？”

　　沈青听了，抿着嘴却没有低头，直勾勾地瞪了回去

　　沈冬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吼道：“正妻刚过门三日便要纳妾，你这成何体统！你做事到底长不长脑子？先别说江家，顾家我们该怎么交代？皇帝亲旨的婚事，你三日便要再娶，你是要告诉天下人，我们沈家不把皇帝放眼里吗？！”

　　“父亲”沈青听了却无动于衷，像是早早便准备好了一般，冷着脸回道：“不是纳妾，是娶妻，至少得是平妻，珊儿绝不能做妾。婚事可以延后，但绝不能悔婚”

　　沈冬听了，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却又被憋岔了气，继而一顿狂咳。

　　顾凌雪摇摇头，上前几步往杯里满了茶水，递给沈冬，意思让他先喝口茶冷静冷静。

　　沈冬见顾凌雪十分冷静，便有些疑惑道：“雪儿，不要怕，这事儿你有什么意见就说，沈叔站在你这边，不能让这狼心狗肺的混小子欺悔了你。”

　　“沈叔……”

　　“老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没等顾凌雪说话，沈青便狠狠打断道，“你站她那边，你忘了谁杀的大哥？谁对大哥见死不救？”

　　沈青一改刚才被骂不做反击的态度，拳头紧握，伸手指着顾凌雪，瞪着沈冬道：“这个女人，亲手把她的未婚夫，把你的长子，把我的大哥，杀了！你知道当时有多惨？双箭齐发，一箭穿心，一箭入脑，大哥当场毙命。”说到激动处，沈青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眼睛里开始泛着月光，仍然继续道：“这样的女人，我绝不会娶，也绝不承认是我结发的妻子！”

　　“战场之事，你懂多少？！”因为提及了沈连，沈冬被沈青说得难过，却也被气得全身颤抖，“别以为打了几场小仗就在你老子我面前得瑟了，你那几场仗也就是打打土匪的程度，还是我事先帮着你部署好的。雪儿跟你大哥征南战北的时候，你还就只知道混些花花巷子，当时地情况，雪儿做的判断肯定是最佳方案。”

　　“最佳方案？”沈青冷笑一声，转头质问起一旁一直显得过于沉默的顾凌雪，“难道你就不知道跟敌军斡旋，谈判，交换人质？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镇远将军这损失主将之后将其当场击毙的果敢作风，我真是佩服。”

　　顾凌雪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不是为了申辩，只是想让这一家于沈连来说最亲的人能多了解到当时事情的真相，却无奈发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况且沈青也没有打算冷静下来听她一言的打算。于是顾凌雪的犹豫和沉默却再次激怒了沈青

　　沈青怒目圆睁，眯着眼瞪着顾凌雪许久，然后又转头向沈冬说道：“爹，你知道朝堂上大臣们是怎样说的吧？镇远将军玩忽职守，未能及时率领顾家军前去支援，错失战机，导致在北境与靳国大军厮杀三天三夜的三万沈家军全军覆没，副帅沈连被俘。其后，镇远将军未跟三军统帅商议，擅自行动，将副帅沈连射杀于敌营。”

　　“什么？朝堂上真的是这样评论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夫人这时坐起了身，走路有些不稳，慢慢走到了沈青面前，眼睛发红地问道，“真的是她，是她把我的连儿给……”沈夫人未能说下去，声音就已经哽咽

　　沈青伸手抚着母亲的背示以安慰，便又望向顾凌雪道：“不是她还能有谁下得去手？最佳方案？既然都能潜入敌营，不去解救反而诛杀。大哥尸骨未寒，这又急着嫁到沈府是有何图谋？我沈青还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

　　顾凌雪想说“根本没有潜入敌营一说”，也很想说“敌人根本没有任何商议的意愿”，更想说“愿意为沈连在北境守一辈子”，但是话到嘴边就仿佛是自己诡辩一样，大概其实自己也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吧。

　　沈冬听了，狠狠喝了口茶，舒了口气，挥手扯走厅内所有下人后应道：“说你见识少你偏还自大狂妄，你难道听不出朝堂上的言论是有导向的吗？你看不出是谁应允了这种弹劾吗？你为什么不找当时在场的人去打听探问探其真相，人云亦云，你又何时才会成长？你这样蛮不讲理，幼稚狂妄，怎么对得起你大哥的在天之灵。”

　　“别提我的连儿！”沈夫人听了站直身反驳道，“自从连儿走了之后，你是越发的没出息，别人怎么评价连儿你也不反驳，别人怎么抢功你也不管，连青儿本来该去北边的大战事你也让别人抢了去，反而让青儿憋屈地去剿几个东边的小山匪。”

　　“你们懂什么，哎呀！”沈冬摇着头，显然是对这对母子搞得头昏脑热，又恨铁不成钢，“你们今天都给我好好听着，沈家这几年必须保持低调，不然死的就不只是连儿，懂不懂？”

　　沈青和沈夫人听到沈冬这番话显然很是惊讶，立马沉默了下来。沈夫人也不是个糊涂人，戾气一下子没了，踟蹰了一会儿，走过去一把抓住沈冬的手臂说道：“老爷……此话当真？”

　　沈冬狠狠闭了下眼睛，吸了口气，无奈地重重点了点头。

　　沈青也明显有些吃惊，却有些不情愿地反问道：“我们沈家乃是忠良之臣，大哥当年可是跟皇帝亲如兄弟，战场上出生入死一起御外敌打江山，这才登基第五年，怎么就……”

　　“沈家和顾家当年随皇帝征南战北，最后拥护皇帝登上大龙宝座，但是拥兵过重，必遭忌惮，倘若行事不小心，很容易遭奸人算计重创，所以切记不要过于张扬。我沈家军已折损三万，兵力已去三分之一，加之又折损主将，我沈冬只有两个儿子，如今沈府只剩你我，一家人应当团结一气才是。”沈冬见沈青怒气已去，便也不再剑拔弩张，语重心长道

　　沈青也没点头，但是眉宇间仍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年轻的脸上想被月光蒙了层迷蒙的纱，失去了之前棱角分明的感觉。

　　顾凌雪觉得自己仍是个外人，也插不进去话，便也只能一直从旁观察他们的对话默不作声。

　　沈冬见气氛都平静下来，便适时道：“前尘往事，若有不明之处，你们既然已经是夫妻，两人为何不能坐下详谈？雪儿与我说过，既然入了沈府，便不做他念，如今该是你放下的时候了，也别误了珊儿才是”

　　沈青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半响才吞吐道：“我如若不娶珊儿，便是我食言，这要让珊儿如何自处？珊儿的性子您也知道，保不准就自己寻了短见去”

　　“你们还年轻，该放下便是要放下，江家也未必愿意把他家女儿给你当妾不是？”沈冬听出沈青的犹豫便诱导道，“雪儿会是个好妻子，我与她共事多回，你也该信信你爹的眼光”

　　沈青为难地看了眼顾凌雪，努努嘴没说话，许久才转向沈冬不自在道：“不，不是妾，是平妻”

　　沈冬一听沈青的话，老脸又立马沉了下去道：“无论怎样，我不会同意的，你们尽管折腾去，跪在我沈府三天三夜我也不会心软”说完便背着手气冲冲地走出屋去。

　　顾凌雪见沈冬走远，回头看了眼有些失神的沈夫人，再又看了看沈青低垂的脸，觉得既然沈冬已经把事情说开到这种地步，自己也不便多言，叹了口气道了声“若无事便先行告退”，也就离开了。

　　灵犀见顾凌雪出来，匆匆迎了上去，小心查看顾凌雪的神色，又未察觉出有异样，心想大概风波已过，便迎了声“少夫人，还好吧？”

　　顾凌雪点点头，没多说话，便往住处走去。

　　这一夜，沈青仍旧没有去见顾凌雪，反倒去了别院住了去。沈夫人多半是没有什么异议，而沈冬虽说是又发了一顿脾气，但是沈青的性子倔，沈老爷子到最后也没坳过他，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顾凌雪反而觉得松了口气，一个人躺在双人大床上倒觉得舒坦许多。完婚时那样冰冷冷的夜晚，粗糙的手掌没有一丝温暖，像是要完成任务一般完成夫妻之事，每每想到此处，顾凌雪心里也不是没有疙瘩的，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仅此而已。

　　顾凌雪翻了个身，取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催促着自己赶紧入睡。奈何月色融融，流入房内，一片光亮，让顾凌雪更是没了睡意。顾凌雪叹了口气，起了床，一番穿戴后，径直去了之前没能成功到达的后院。沈府乃是将门，沈家父子平日里切磋武艺锻炼功力的地方不比顾家的差，尽管因着都城地少价贵的缘由，沈府后院确实要比顾家练武场小了些，但是设施一应俱全，空间摆设极为合理，又有一旁桃树伸着枝条，其上粉桃朵朵，又为此处增添不少雅意。顾凌雪甚是满意，随意活动了下筋骨，在一旁的木架上取了剑，便操练起来。

　　顾凌雪身材纤细并不高挑，脸蛋又长得极其温婉，乍一看定会觉得是江南水乡出来的温柔女子。但这边刀剑一上身，凌厉之气瞬间填满。顾凌雪挥舞着长剑，偏身，上步，一刺一劈都极为硬朗，没有半分女子剑法的影子，倒是招招透着男子刚性的力道。长剑穿梭在略显潮热的春夜空气中，带起簌簌声响，剑风震得一旁的桃树落英缤纷。顾凌雪也不恼，任由粉色的花瓣落于身上，依旧专注于练习。

　　“谁！”手中的剑先于开口前掷了出去，准确地插在对面走廊暗处的木柱上，横在不速之客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