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恋》四日

1、全文

　　方西拧开水龙头，将衣服打上肥皂，手劲颇重地揉搓起来。
　　一个男生在这时候从楼梯走下来，口中还哼着歌：“....西天取经路迢迢，一走就是几万里....”
　　方西听着，一下就笑了。
　　她不是嘲笑那个男生，只是认为一个看起来应该有二十岁的男生会看动画片，还毫无顾忌地哼唱动画片片尾曲是一件很好玩很可爱很有意思的事情。
　　她也是很喜欢动漫的。

　　方西从一元店出来，忍不住拿起刚买的吹泡泡水吹起泡泡来。
　　虽然是为工作准备的东西，私心里她是很喜欢的。
　　因为看许多五颜六色的东西在明亮中流转光泽，她都挪不开眼。
　　吹着走回租住的房子，方西在楼梯口被人挡住了。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将身体侧到一旁，说：“对不起。”
　　方西摇摇头，走过他开门进屋。
　　“那个人好像是那个唱歌的男生。”方西自言自语。
　　“哪个唱歌的男生？”室友听见，好奇地问。
　　“啊？”方西看她一眼，将事情告诉她。
　　室友听完，很兴味地笑起来：“喔~~~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方西也笑起来，然后坐下看书，浑然忘我。

　　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房东，房东笑着说：“下班啦。”
　　方西笑着点点头，登上楼梯，听见房东的声音说：“又来看同学呀？”
　　没有人回答，只是脚步声渐近。
　　然后一个人在方西后面说：“你上班了？”
　　方西惊讶地回头看，那个男生在她身后看着她。
　　“是啊。你呢？”方西继续爬楼梯，她住四楼。
　　“上大学。”男生上前几步，和她并肩。
　　“喔~~小弟弟啊。”方西笑起来。
　　“你会不会喜欢小弟弟？”男生突然问。
　　方西停下脚步，四楼到了。她转头看着那个男生，心里颤了一下，微微弱弱地一直荡。
　　她知道在她每天洗衣服的时候男生一直看着她，她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难道不是？
　　也许有人奇怪，为什么是在洗衣服的时候看？因为她一般是在洗衣服的时候才走出房门。
　　现在，方西用自认为正常的语气说：“看哪种喜欢了。”
　　“男女之间的呢？”男生又问。
　　“看是谁了。”方西的心又颤了一下。
　　“我呢？”
　　方西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如果你是因为想谈恋爱或更长远的想法这么问，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
　　我长得又不漂亮，性格也很自私、贪婪、浅薄、幼稚，你想谈恋爱完全可以另找一个，没有必要来包容我。
　　如果你是在长久交往、而后安定的想法下问的，我直接告诉你，我对结婚没有兴趣。”
　　男生静静听她说完，说：“我喜欢你，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就是这样。”
　　方西笑了一下，感觉有点安心，又有点失望。
　　后来他问过她为什么当时会说那些话。
　　方西说：“因为我是真正喜欢你。如果你听完了不再喜欢我，我也可以避免以后伤心；如果你听完了还喜欢我，我那样说也不至于让你以后对我失望。
　　付出感情就容易受伤，自然会自我保护。”

　　这次的事方西是告诉了室友，室友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眼神古怪地说：“方西，你是老牛吃嫩草啊。”语气都是惊讶。
　　“你少来。”方西笑着推她一下。
　　“他叫什么？长得怎么样？”
　　“苏明。长得嘛....是个帅哥。”
　　在方西正视苏明之后，她才发现苏明有很好的皮相。他是穿衬衣比穿T-恤好看，冬天穿灰色高领毛衣让她感觉很温暖的人。
　　室友用胳膊碰碰她的肩：“什么时候带来看看？”
　　方西哼了一声，笑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还不够，哪有时间带给你看。”
　　“时间很少吗？”室友很奇怪：“我们星期六星期天不是放假？”
　　方西习惯性地叹口气：“我有时间他不一定有啊。”
　　“大学不都双休？”
　　“双休是双休，但是他很忙。我放假他不一定有时间，他有时间我又大多在上班，所以咯。”方西摊开双手一耸肩，有点无奈。
　　“不会是他一脚踏几船吧？”室友眼神又古怪了。
　　方西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我没看到过。没看到就是没有了。”
　　“那不是自欺欺人！”室友不赞同。
　　“他有没有本来就是个问题，哪来的自欺欺人啊。”
　　“你就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方西十分无所谓。
　　“你喜不喜欢他？”室友有点怀疑地问。
　　方西毫不犹豫地认真说：“喜欢。”
　　“那还不担心！？”室友声音都高八度。
　　“我不过是喜欢他，又不是他老婆，担心他花心干嘛。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方西安慰似地拍拍室友的肩：“放心啦！不要搞得你比我还紧张。”
　　“你呀....”室友无奈了。

　　这个星期六方西很早就醒了，在床上滚了几滚确定睡不着了，一挺身起来梳洗。
　　梳洗好，室友也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一大早你不睡觉干嘛呀？”
　　“我今天要和苏明出去。”方西‘呵呵呵’笑。
　　很久没见面了，虽然说不在乎，实际上是很想的。
　　“哦，好好约会。”室友说完又睡了。

　　两个人约会也没想到去什么地方。
　　方西自己在乎的东西很少，书、食物、影碟、一些漂亮的小饰品，如果要她单纯去逛街还不如回家睡觉看书看电视。
　　苏明则是把这个城市走遍了，已经没有什么够吸引他的了。
　　两个人最后决定找地方坐坐。坐坐的地方最后决定是肯德基。
　　拿到食物坐下，苏明说：“我快走了。”
　　“去哪？”方西怔了一下。
　　苏明吸一口可乐，说：“读研之前我和一家公司接触过，彼此都有意思。现在我研究生要读完了，打算过去。那公司是不在这。”
　　“你现在读研啊？”方西心想她就不算是老牛吃嫩草了，因为怎么算苏明都比她大。
　　“我之前好象没有告诉你。”苏明点头。
　　“那样算来时间也快了。”听过苏明说要去哪，方西说：“不过那里离这也不是很远，一晚上火车就到了。”
　　“是不算远。”苏明又点头。
　　“你说巧不巧？”方西想到什么似的说：“我到你上大学的城市工作，你到我上大学的城市工作。”
　　“是挺巧的。”苏明一面吃汉堡包一面说：“你再不吃就难吃了。”
　　“哦。”方西点点头吃起来。

　　“你打不打算和他分手？”室友听方西说完这么问。
　　方西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分手？”
　　“那你们要远距离恋爱？”
　　“没什么不可以呀。”
　　“方西，”室友苦口婆心：“远距离恋爱很辛苦，你要想清楚。”
　　方西不在意地笑笑：“又不是要和他白头偕老，实在不行就分手咯。”
　　“他也这么想？”
　　方西耸肩：“我不知道。”
　　“真是....”室友看她那样只能叹气。
　　苏明怎么想？方西有时候也会想这个问题。
　　苏明这个人是不怎么表露情绪，当然方西这样认为也和她自己不擅长察言观色有关。但是这种想法多少有其真实性，就看苏明两次的‘表白’也能明白。
　　苏明说什么事情，语气也好、表情也好，都十分平常，没什么波澜的。看他那样，方西自己也会觉得没什么，所以老是搞得室友为她担心。
　　方西知道室友的那些话很有道理，但是方西本人是很懒散的，只要事情没有对她影响很大，随便别人怎么样，说多了她还烦，标准好心当成驴肝肺。
　　苏明要离开在目前为止对她还没有影响，她当然不会去费脑子。

　　苏明走的时候方西没有送他，室友对此已经知道选择沉默。反正说了也没用，何况据说走的人也不打算要她送。
　　过了几天，方西收到一条短信：我已经到达公司。这是我的新号。
　　方西看着短信笑起来，她和苏明的远距离恋爱算是开始了。

　　“苏明有没有打电话给你？”回到住的地方，室友突然问。
　　方西怔了一下，说：“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他走多久了？”
　　方西想也不想就说：“大概一个月吧。”
　　“一个月都没打个电话？”室友看起来很吃惊。
　　方西莫名地看着她：“是啊，怎么了？”
　　“你也没给他打？”室友声音里都是吃惊：“你不想他呀？”
　　“想啊。想他打电话又没什么用。”方西说得很理所当然。
　　“真搞不懂你们。”室友再次无奈了。
　　方西笑笑：“有什么好搞懂的，不就是远距离恋爱。”
　　这时候，方西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苏明。
　　“喂。”接通手机，那头是苏明平静的声音。
　　“喂，怎么了？”方西在这头笑笑。
　　“我发工资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啊？”方西怔了一怔，忙说：“不用了，你自己用吧。”
　　“我没什么关系，你想要什么就说吧。”
　　“真的不用了。”方西感觉有点无力，她一直都不知道用什么措辞拒绝别人比较好。
　　“不用那么扭扭捏捏，”苏明的声音变得不耐烦：“我要给你买，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方西不说话了。
　　他的声音、他的言语让她觉得难堪和尴尬。
　　在他说之前，她没有想过要他买东西，如果他坚持，她会软下来，这是她的贪婪个性。
　　但是他的话让她听来，好象是她一直渴望他的东西，想到他有这种意思她心里很难过。
　　“没有想要的东西？”苏明听不到回答，又问。
　　“没有。”方西冷淡地说。
　　方西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说自尊是十分重要的，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自尊这种东西。但是，她有时候会明白知道自己的自尊在哪里，譬如现在。她不是真的没有什么想要，也不是完全不想他给她买东西，只是他的话让她吞不下那口气。
　　自尊真是很悲哀的东西。方西一直这么认为。
　　“没有....那算了。再见。”苏明把手机挂了。
　　“……”方西看着挂断的手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方西，我在火车站。”星期六早上，苏明在手机那头这么说。
　　“什么？”要出门的方西一下反应不过来。
　　“我在火车站，你过来吧。”苏明又说一遍。
　　“你在火车站哪里？”方西语气恶劣。
　　苏明把下榻的旅店名告诉她。
　　登上公交车，方西在心里诅咒着苏明。
　　找到旅店，苏明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突然来了？”方西的语气实在不想恋人之间应该有的。
　　苏明看她一眼，带她走进旅店，打开房门：“想来就来了。你不高兴？”
　　“没什么。本来今天要去上网，你来了就上不成了。”方西坐在椅子上不开心。
　　“下次再上就行了。”苏明也坐下来，看着她。
　　方西皱起眉头，语气还是不好：“我很讨厌别人打乱我的计划，麻烦死了。”
　　方西很少规划自己的时间和金钱之类的东西，所以她一旦有计划就会不断想着、等着，在心里想象计划给她带来的快乐，虽然有很多时候这种快乐达不到预期的程度。但是她仍然会想，一直一直想，直到计划实现。因此，她十分讨厌有人打乱她的计划，让她的想象落空，哪怕那人是她亲爸妈也不行。
　　“但是我已经来了。”苏明语气也开始不好。
　　是啊，他已经来了。方西在心里不断想这个事实，然后想他来可能有比上网更开心的事。
　　方西很容易生气，而且是闷气。这种时候她不是等气消就是想更开心的事，用开心掩盖生气。对于计划被破坏，她大多用后种，很是无奈和妥协。
　　不过，方西认为这是她的心理建设好。
　　“给你的东西。”在方西做心理建设的时候，苏明拿出一样东西给她。
　　方西拿过来看，是耳环，心里高兴起来：“谢谢。”
　　“不用谢。”苏明笑了笑：“你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买什么，想起你穿过耳洞，就买了耳环。”
　　方西突然有一点暖暖的感动，感觉这是苏明对自己的感情，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只低头看耳环。
　　“然后呢？”方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室友好奇地追问。
　　“然后？”方西看着室友，脸在发热，支支唔唔说：“然后就做了。”
　　“做了！真的假的？”室友吃惊得声音一下拔高，而后低下去，三八兮兮地问：“什么感觉？”
　　方西认真想了想：“开始觉得很痒痒、很不好意思、怪怪的，后来就没什么了。”
　　方西皮肤敏感，身上被人碰碰都觉得痒痒，第一次□□，开始真不是一般的搞。后来动情，可以说是渐入佳境。
　　“有没有小死一回的感觉？”室友还是三八兮兮的样子。
　　“痛是痛，但不是很痛，没那么夸张。”
　　“就是说苏明技术好咯？”室友问出比较关键的问题。
　　“是不错。”方西点头，没一点不好意思。说都说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不会很有经验吧？”室友故意取笑。
　　“说不准。有经验也不是什么坏事。”方西无所谓的回答。
　　这种回答，室友通常给她白眼。
　　此后苏明每个星期都会来，星期六早上到，星期天晚上走。下星期一早上给方西发短信：我到公司了。
　　苏明每次来，都会带东西。
　　第二次带的东西很惊人，至少很惊方西和她室友，是一部笔记本电脑，IBM。
　　“苏明是不是很有钱？”室友看着电脑，可以说是惊叹了。
　　“不知道。”方西也惊叹了。
　　为了让她双休有时间，苏明真是大手笔。不过，以他的工资能买得起吗？
　　“不知道？”室友古古怪怪地说：“那你知不知道他工资多少？”
　　“好象年薪十万吧。”方西不是很肯定。她问过苏明，苏明好象是这么说的。
　　“年薪十万....”室友心算一下：“一月八千多，要租房、吃饭、来看你、偶尔买买衣服、应酬应酬，怎么算也不可能现在买得起笔记本。”
　　“哦，他不租房，公司配房给他。”方西记得苏明说过房子的事。
　　“年薪十万，双休，公司还配房？什么公司这么好？我记得你说过那公司还等他读研。他到底干什么的，公司那么看中他？”室友是一惊再惊，苏明这个人都可以传奇了。
　　“不知道。”方西耸耸肩。她没问过，苏明也没说过。
　　“又不知道！”室友终于爆发了：“方西，你都不觉得你对苏明的事很不了解？虽然我可能问得太多，但是我问的事情你很多都不知道，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到底知道他的什么？他自己？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譬如说他住在这里的朋友，你都不知道？”
　　方西静静听室友数落她。听她说完，方西笑了一下：“感觉你很象言情里面和男主角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方西！”室友有点动气。
　　她和方西是同学，两人感情算是不错的，不然方西也不会愿意和她一起租房，所以看到方西这么漫不经心对待自己的感情她其实很生气，尤其那是方西第一次恋爱。
　　开始的时候忍忍过了，也想不管她，但是看到苏明这么干脆的为她花钱，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她觉得这个女人太不关心自己的男朋友！
　　爱一个人不一定愿意为她花钱，但是为一个人花钱一定是爱她。
　　“他那个朋友是他大学同学，我是知道的。”看室友生气，方西也不好太随便：“但是其它我就真的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很少说自己的事。我不知道他的家人、工作、朋友，他也不知道我的。他不会问，我也就不问。”
　　“那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他没走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去吃吃东西，陪我买买书，聊一些感兴趣的东西，。他走之后，时间更少。两个人在房间□□，躺在床上说说话，然后看看电视，饿了去吃饭，一下就过去了。”
　　“不会觉得不满足？”
　　“不会啊。我们在一起都很高兴，□□做的事，有什么不满足。”
　　“....真不是一般人。”室友最后叹气。
　　“还好啊。”方西不认为。她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事。

　　苏明第三次来为方西带来的不是之前的惊叹可比了。
　　不单方西，她室友也不知道要怎么来说：“方西，其实苏明很爱你吧？”
　　“我不知道。”方西看着手上的东西，有点呆。
　　那是什么？那是耽美漫画，还有限制级的。
　　方西拿到的时候表情一定很傻。她说：“你怎么会给我带这个？”
　　“你上次不是抱怨这里没有，抱怨了很久。”苏明很平静。
　　“你怎么找到店的？”方西记得苏明不看漫画。
　　“你以前说过，还说得很详细，之后一直抱怨。”那是在他没走之前了。
　　“于是你就去了？”方西不置信：“你买的时候老板没说什么？”
　　虽然她看过男生买耽美，但是苏明这样的男人去买耽美，如果她是老板，她一定会震住。
　　苏明说，声音平静：“老板是问我怎么会看这种漫画，我说为我女朋友买，她就了解了。”
　　当时漫画店里还有不少女孩子，都很好奇地看他。等他一说是为女朋友，都很羡慕。
　　呃……
　　所以，就是，苏明之后都会带耽美漫画给她，买时还打电话问她要什么样的。那种时候，方西一边说一边想着自己的男朋友在许多女生的注目下为自己挑漫画的情景，心里很满足。

　　苏明也会有不来的时候，譬如方西的月事来时。
　　来那么几次，苏明有些烦了：“不是说月事都很稳定的，你的怎么老是更换日期？”
　　“我也不知道。”方西自己也很烦：“可能是我生活不太规律。”
　　“你就规律好了。”
　　“我这样过了这么久，怎么知道怎么规律啊。”
　　方西除了工作，生活可以说毫无规律可言，十分随性。她身边许多人都训过她，为此也生过病，但她从来不改，也很讨厌别人劝她改。
　　“但是你这样很麻烦。”苏明眉头皱了起来。
　　是蛮麻烦的。方西认同。她想了一下，说：“我听我同学说过有一种避孕药，就在月事的时候吃。可以稳定日期，而且在月事外□□都不会怀孕。这里是没有，不过你那里好象可以买得到。我们用那个好了。”
　　“避孕药哇……”苏明好象不怎么赞同。
　　“避孕药就避孕药呗。反正你不怎么喜欢保险套，这样不正好。”方西是认为可行。
　　苏明沉默了一会，说：“你一点不在乎吃药。”
　　“吃药就吃药呗，又没什么。”方西无所谓：“我又不生小孩，也不想活多久，以前还会顾忌，现在想好了，如果吃药比较好过，那就吃咯。”
　　“以前？”苏明躺在床上看着她：“你以前还想生孩子？”
　　“以前想过。”方西也躺下，侧卧着，可以看他。
　　“你以前想的家庭是怎么样的？”苏明突然好奇问她。
　　“……”方西想了想，说：“有一个人很爱我，在冬天愿意为我煲一锅汤和我一起喝。”
　　“很简单。”苏明笑笑。
　　“是。”方西也笑：“但是我的想象中，有孩子就没有丈夫，有丈夫就没有孩子，并且没有公公婆婆。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想起来就会觉得很荒谬。纯粹的二人世界。”
　　“现在连二人世界都不要了。”苏明笑着说。
　　“也许吧。”方西不是很肯定。
　　方西对结婚没有兴趣，但她不是绝对的不婚主义。她只是觉得没有人可以让她放弃自己融入别人的生活，更没有人愿意牺牲许多来包容她。
　　她看着苏明，突然很想吻他，于是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苏明一下含住，两个人吻起来。
　　正吻得火热，方西的手机响了。
　　方西很败兴地拿起手机，是她爸妈。
　　一如以往不是多孝顺地通完话，方西放下手机，发现苏明盯着她看。
　　“怎么了？”苏明的眼神让她感觉怪怪的。
　　“你和你爸妈感情不好？”苏明问，语气很平常。
　　“应该吧。”方西这么认为。
　　“他们对你不好？”
　　“是我对他们不好。”
　　“喔？”
　　“我对我爸妈没感情。”方西耸耸肩，有点无奈地说：“他们很疼我，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他们生不出感情来，一直觉得这样的他们很不幸。”
　　“心里不好受？”苏明亲亲她的脸。
　　“是啊，感觉很难过，但有什么办法。”方西无奈地笑笑，说：“你呢？你和你爸妈关系好吗？”
　　“我爸妈已经去世了。”苏明顿了一顿，说：“他们活着的时候感情是很好。”
　　方西听他说完，一时间很无措。她觉得她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又觉得应该安慰苏明，但是她不会安慰人，又觉得现在安慰他好不好。想来想去，手足无措，只能说：“对不起。”
　　“已经过去了，你又没有什么错，不用道歉。”苏明笑了笑。
　　是自己不好，反要受害人安慰，方西很讨厌这样，虽然这个受害人不一定成立。她没有更好的安慰，只是吻住了苏明。
　　苏明在她唇边笑笑，接受她的安慰。

　　在方西工作第五年，她的室友结婚了。
　　她在婚礼上看到室友那么幸福的样子，很为她高兴。
　　“你不考虑和苏明结婚？”室友在结婚前问她。
　　方西摇摇头：“我们现在很好。”
　　“算了。”室友叹口气：“以后就你一个人生活了，凡事多留心。如果有什么困难，不用客气来找我，我总会尽力帮你。”
　　“谢啦。”方西感动地笑笑。

　　室友结婚，方西面临的问题是自己租房。
　　她还没选好房，苏明就给她一样东西：房子，完全是她的房子。
　　距她工作的地方很近，简单装修，白晃晃的墙，原色木地板，厚重的家具，明亮的阳台。
　　方西第一次明确感觉到苏明也许很有钱。
　　对于苏明给的东西她都欣欣然接受，但是这次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要。
　　“感觉怎么样？”苏明带她看一圈，问。
　　“不错。”方西点头。房子的装修到家具她都喜欢。
　　“我个人很喜欢这种装修，还担心你不喜欢，现在看来没问题了。”苏明笑着把钥匙给她：“以后可以不用住旅店了，自由很多。”
　　方西接过钥匙，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她的房子，她的家。
　　方西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即使在她家也是。她觉得那是父母的房子，不是她的。
　　但是苏明给了她。虽然房子从内到外都是按苏明意愿呈现的，在她看来仍是完全属于她的。
　　躺在床上，方西看着窗户。窗户没有拉上窗帘，可以看见楼下的花园，还有一点灯光。
　　苏明已经走了。
　　漫漫想着事情，她的心突然绞痛起来，那种痛让她绻成一团，连手指也在颤抖。
　　她象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再次知道一件事。
　　很缱绻，很缠绵的一件事。
　　她爱苏明。
　　很爱很爱。
　　爱到手足无措。

　　如果有人说她是因为苏明给予的物质而爱他，方西不会否认。
　　但是，方西会说：“并不是什么人给予我物质我都会爱他，譬如我的父母。”
　　为什么爱苏明呢？他的物质有什么不同吗？
　　是！他的物质是不同的！
　　苏明给予方西的，是方西不论经过多少时间岁月都想要的。
　　方西很自私，对她而言自己是最重要的。能让她爱的，就是对她而言想要的。
　　其它，无论多么善意、多么疼爱，她都不稀罕。
　　所以，她很爱很爱苏明。对于无论哪方面都不可能得到这么多的她，苏明毫不犹豫的给予，她想不出怎么能不爱他。
　　很爱很爱。
　　爱到心会绞成一团，爱到手指颤抖。
　　但是，她不会告诉苏明。
　　为什么？
　　因为她害怕。
　　苏明喜欢她，愿意给她很多东西，她深信不疑。
　　可是他会不会爱她，她没有自信。
　　苏明是什么样的人，经过五年方西仍然不知道。方西对于人事的无知是一个原因，那是她浅薄的个性，她无可奈何。其他的，是苏明。
　　他们现在很平和的相处，无风无浪。方西绝对不会为‘爱他’这件事破坏他们的生活。
　　即使有时候她有冲动打电话告诉他，最终只是冲动。
　　所以，爱他是她自己的事。
　　这份爱，是自我的爱。

　　“我到了。”星期一，方西接到苏明的短信。
　　她立刻打电话给苏明。
　　“喂？”手机中传来苏明困惑的声音。
　　他工作后，他们一星期一通电话，是苏明给方西带东西的询问。他们一星期一条短信，是苏明给方西报平安。
　　方西会打电话给苏明，是第一次。
　　“你没事吧？”方西焦急地问。
　　“没事。我洗完澡准备去公司。怎么了？”苏明很莫名。
　　“刚才你的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我，不是你发的，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方西放下心来，笑了笑。
　　苏明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看到不是他发的短信，她实在紧张。
　　“刚才....”苏明一怔，笑了：“是我表妹。她也是刚到，在火车站很巧碰见，省下接她的时间。她人是有点淘气。”
　　“你表妹啊，那就好了。我到上班的地方了，再见。”
　　“再见。”
　　挂了手机，方西心里还是没有平静。
　　苏明的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他和父母双方的亲戚关系都不好。这虽然不是苏明告诉她的，但是她十分肯定。
　　每年回家过年，苏明都告诉她自己要出国出差。
　　“过年还出差？”方西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过年，国外已经工作了，时间差异。”苏明笑笑。
　　“为什么每年都你去？公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方西有些忿忿，觉得那家公司不合理。
　　“别人有家有室，不比我只一个人。”苏明不在意地说。
　　他的话让方西心有点痛：“你不是还有爷爷奶奶吗？还有一些亲戚。”
　　“也不算是。”苏明当时的语气很冷淡。
　　至此，方西肯定苏明和亲戚之间的关系不好。
　　不好的原因，似乎是金钱。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表妹，听苏明说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方西不由得奇怪。

　　“你女朋友打的？”木米在苏明身边听完他们通话，问他。
　　“是啊。”苏明小小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责备她：“干什么乱用我手机吓她？”
　　“我只是好心为你报平安，怎么知道会吓到她。”木米嘟起嘴不满，又十分好奇：“为什么她会知道不是你发的？”
　　“知道就是知道，哪有为什么。”苏明笑了笑，打个电话到公司请假。
　　本来想到公司去的，但是木米来了，还是陪她逛逛吧。
　　“哦~~心灵感应呀~~~~”木米小女生地说：“哥，你什么时候带她给我看看？”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带给你看。”苏明笑着拒绝。
　　“小气！”木米哼他，而后说：“为什么不干脆在一起工作？”
　　“彼此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感情也稳定，在不在一起也没多大关系。”苏明笑说，为两人做早餐。
　　“你不怕她变心？”
　　“她不会。”苏明相信方西地笑。
　　“这么肯定。”木米倒不怎么相信。
　　过了会，木米又问：“哥，她人怎么样啊？”
　　“....长得不算好，性格也不算好。”苏明想了一想说。
　　“那么不好你还要！”木米叫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表哥很完美，无可挑剔，应该配一个很完美的女人。但是他找的，离完美实在太远了，根本配不上他。
　　“如果姑姑姑父还在，肯定不同意……”木米想也不想地说，却没有说下去。
　　姑姑姑父的死对表哥影响有多大，木米比谁都明白。
　　苏明神色平静地接话说：“爸妈在的话，的确不大可能同意。”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方西是不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的。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他连遇见方西都不可能。
　　有时想一想，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他现在会是一个标准的大少爷。
　　苏明生长的地方不是多么繁华的地方，但是他父母拥有的金钱即使在国外也可以说富有。
　　‘什么都不多，只有钱最多’、‘穷到只剩下钱’之类的话放到苏明身上绝对不会错。
　　所以他可以轻轻松松送方西一部笔记本、一套房子。
　　但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拥有的钱曾经让他多么难过，让他多恨他父母。
　　恨他父母给他那么多钱，恨他父母死得那么不早不晚。
　　是，不早不晚！
　　因为他父母死得不早，让他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利益关系血缘无法抗衡。
　　因为他父母死得不晚，让他无法在和睦的氛围中邂逅他心目中的女郎。
　　后来，他明白了。他有钱，他只有钱，他拥有的钱或早或晚，都是要花费的。那么，他总可以选择舒心的花费，不为有钱而苦。
　　所以，他可以和方西维系感情。
　　方西贪婪、自私、浅薄、幼稚，身上可取的东西寥寥无几。但是，她毫无保留并不遮掩地让他看到。
　　可以在一个公司享受如此优渥的待遇，任何人都相信只依凭皮相和才学是不够的，谁也不会说他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
　　因此，方西那种真实世事的直白让他心动。
　　最重要的是方西自于他，没有血缘的义务和责任，让他在为她花钱时没有忿恨。
　　而他父母，就象他对方西说的：已经过去了。

　　在方西的家乡，年前廿八、廿九是十分热闹的。大家趁着最后的时间采买一些年货和新鲜蔬果，过年气氛浓厚。
　　方西很喜欢在这两天逛街，可以说是一年中唯二的单纯逛街。
　　“我就在好奇苏明是不是很有钱。”小日看似严肃地说。
　　“肯定是！”小月立刻下判断，并且习惯性地拍了方西一下：“你傍到一个大款呀。”
　　方西感觉着大街来往人流的喜庆气氛，语气平淡地说：“是吗？没什么感觉啊。我的生活又没有什么变化。”
　　“也是，”小日笑起来：“只看到自己。”
　　“这没什么不好的。”方西也笑了。
　　小日、小月，她们是方西多年的好朋友，回家乡总是要聚一聚，彼此之间也没有多少秘密。
　　“诶，你快三十了吧。”小月突然冒出一句好奇的话：“你妈都没有要你结婚什么的？”
　　“有啊。”方西点头：“我家的亲戚都在问这些事，已经好几年了。不过，我已经明确对他们说了。”
　　“说什么？”小日也好奇。
　　方西一耸肩：“我说我是不可能结婚的，更不可能有小孩，让他们死心吧。”
　　“他们肯定很伤心。”小日一副她很不肖的样子。
　　“我家所有人都很伤心，”方西一耸肩一摊手：“那有什么办法。”
　　“而且，”方西斜她们一眼：“你们不也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说完，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大年三十喜气洋洋，一家团圆。
　　吃完年夜饭，大家聊天、打牌、看春晚，热热闹闹。
　　方西坐在长辈中间，眼睛看着电视，耳朵充斥着笑声，突然想起苏明。
　　苏明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是冷清还是热闹？会不会也想起她？
　　想着想着，就难过起来。
　　那是一种寂寞的难过。
　　因为爱苏明而生的寂寞。
　　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会这么寂寞，又因为寂寞而这么难过。不管身边怎么热闹，无法抵抗的寂寞，毫无消减的难过。
　　是不是因为这是一份自我的爱情，所以才这么寂寞这么难过？
　　如果，苏明会爱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寂寞不会难过？
　　但是要苏明爱她，那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她的心一阵绞痛，手指颤抖，差一点要流泪。
　　多么难。而她，多么爱他。

　　之后，又经过不少岁月。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苏明双休过来。
　　两个人在床上□□，彼此都很满足。
　　停下来休息，方西突然想，她爱苏明很多年了。
　　“方西，”苏明侧身看着她说：“我们结婚吧。”
　　方西也侧着身，点头：“好。”
　　于是他们特意请了一天假，登记领了结婚证，再去买婚戒，最后照了一张结婚照。
　　“你们照结婚照怎么不穿婚纱呀？”前室友不置信地看完结婚照，说：“就算不穿婚纱也要穿礼服呀。”
　　“不就一张结婚照吗，没必要那么麻烦。”方西无所谓地笑笑。
　　“方西，结婚在人的一生中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不应该这么随便！”室友严肃地说。这么多年，她仍然不能理解方西的想法，而且：“苏明也太随便了！结婚对女人多么重要，他竟然不反对你这么做！真不知道他爱不爱你！”
　　“他当然爱我。”方西笑着说：“不爱我怎么会和我结婚。
　　”只是我们对于婚姻的看法和许多人不一样，我们对于爱情的看法也和许多人不一样。所以我们做的事情可能也和许多人不一样。
　　但是，我们对婚姻和爱情的态度从来不是随随便便的。”
　　说到最后方西也严肃了。
　　“难得看到你这么严肃。我还真担心你是心血来潮，看你这样也就放心了。”室友松一口气似的笑着说，随即皱了一皱眉：“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好象不是要和苏明一起生活。”
　　“我们是不一起生活呀。”方西笑着说。
　　“你们不是结婚了？”室友吃惊地瞪她：“怎么还要分隔两地？”
　　“只是结婚而已，又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没有什么必要改变啊。”方西笑笑：“何况我们这样生活很好啊，干嘛一定要在一起。”
　　室友对她的话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什么都没改变干嘛还要结婚！”
　　也许，这就是方西所谓的不一样吧。

　　送走前室友，将这件事通知小日、小月，和她们就此聊了一通后，方西坐到阳台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稀薄的温暖，带有一种感动的味道。方西十分喜欢。
　　抬手看看无名指的婚戒，简单无纹的白金就着阳光闪烁，丝丝耀眼。
　　方西迷似的看着，静静笑了起来。
　　她爱苏明那么多年，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苏明对她的爱。
　　虽然他的爱和她的爱一样，都是那么自我。
　　“什么都没有改变干嘛还要结婚！”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可以结婚。
　　她是自私的，永远自己最重要，因此她的爱也是自我的。
　　而他，在一起十几年，尽管方西那么浅薄无知，她也知道这个叫苏明的男人，并不会比自己无私多少。
　　他为她花费那么多金钱，给予她那么多东西，虽然都是方西想要的，其最初的、真正的意义，仍然是为他所用。
　　为苏明在他需要方西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阻碍和不快的这个用处。
　　毫不吝啬。
　　因此这个看似奉献实则自似的男人，他的爱怎么会不自我。
　　那是经过许多寂寞的岁月，方西才明白的事情。
　　但是，无所谓。
　　他们拥有自我，所以他们保持距离。
　　他们保持距离，所以他们坚守爱情。
　　他们，一直持续的不会改变的远距离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