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伏灵花

2、第二章

　　我等的时间很长，2年后，我长了个子，长了辫子，却依旧没长什么脑子，这年的冬天特别冷，村民们个个躲在家中围着火炉取暖，等待着新的一年的来临。这天，我在家中上蹿下跳，穿着厚厚的棉袄，两只小手死命的搓着，边搓边用嘴向手里哈气，用来取暖，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突然，一声汽笛声打破了这个冬天的宁静，我们这个村庄没有人家有条件开汽车，这一声非同寻常的汽笛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不多久，我妈笑着从门外赶回来，看到我，立马激动的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一边被拉着，一边挣扎着，奇怪着我妈今天的举动。我妈边笑边拽边回头的对我说，“依依，我和你说，你等下嘴巴一定给我甜一点。”我不知道我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省得问，就胡乱的应了她一句“哦！”就这样，妈妈拉着我的手，在寒风中，一点一点向着心中的目的地前进，就像很久以后我也在寒风中，这样一点一点的走进他的心里。终于到了张老太家，我惊奇，今天张老太家不似寻常，怎么今天家门口停着一辆亮闪闪的轿车，还有那么多人堵在门口呢？我还没弄清楚，我妈就硬拉着我拨开人群，走到张老太的家中，这时我才看清，屋子里张老太和一女人正在谈话，此时张老太挂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的笑，我妈迫不及待的将我往那女人身前一送，对那女人说“勤勤，你回来了啊？”又立马转身看向我“依依，快叫继婆！”那女人应该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有气质，最温柔的女人，她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啊，这就是依依吧，几年不见，现在是个大姑娘了啊！”说完用手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我的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特殊对待，我不知所措的叫了一声“继婆！”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更加有爱了，她说：“真乖，依依！”随后，她朝里屋唤了一声“诚然，诚然，拿些糖果出来。” 冬日的一抹阳光直射进里屋的那个门口，我仿佛看见一个天使正在从那一束光芒中向我走来，我呆呆的望着他，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男孩，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肤，还有那股城里人应有的的书香气息，他渐渐走近，我的脸却越来越红，甚至垂下眼皮不敢与他直视。那个温柔的女人对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孩子说“诚然，这就是我一直和你说起的依依啊，快把糖果和依依一起分享啊！” 那个男孩听话的将一手的糖果向我递来，我立马反应过来，伸出一只手准备接住，想想我的手比他的小，抓不下那么多，又立即伸出两只手，他把糖放在我的手心里，说“给你吃糖！”我瞟了他一眼，脸红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我好像记得大人们说了好多话，我也瞥了那男孩很多眼，只是我们之后就没有交流了。直到，我回到家，坐在窗户旁发呆时还在懊悔，为什么老妈不提前告诉我，我这身衣服好像太丑了，早知道就把那件最漂亮的穿出去了，我刚刚和他讲谢谢没有，我怎么没可以不和他说谢谢呢，那样他会以为我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孩子的，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我，如果他看我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正在看他。我左思右想，一张脸红透了，我把糖果放在一个玻璃瓶中，糖果纸五颜六色的，放在瓶子里真好看，我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感觉真奇怪。
　　第二天，黑子早早的来我家，趴在我家窗户上招呼我出去玩，我一甩昨日的异样心情，顿时神清气爽的蹦跳出去了，黑子嘴里吐出白呼呼的气，缩着脖子问我“依依，你去过李诚然家没，我和你说，他家的糖果然好吃，到底城里人，吃的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等下去找他玩吧，说不定还能吃上两块呢！”说完，黑子贼贼的舔了下嘴巴，好像在回味昨天的美味一样，我虽然没舍得吃，可是也能想象那糖果一定非同寻常吧！于是，我们集合了一帮人，来到了张老太家，黑子对着屋里喊“诚然，出来玩啊，我们带你去玩好玩的。”诚然的妈妈看见我们，笑着对我们说“快进来，外面冷。”花容说“阿姨，我们不冷，我们来找诚然玩。”“嗯，诚然在里面，我去叫他和你们玩啊！”不一会儿，那个漂亮的男孩果然从里面出来了，黑子看见他，立马勾住他的脖子，笑到“好啊，从今天起，我们又多了一个兄弟！”那个男孩看看我们大家，也笑了。我看见那个女人时刻保持着那温柔的笑容，好像丝毫不介意他纯洁的孩子会被我们带坏，于是我也对她充满了好感，我笑着甜甜的叫她“继婆，我们会很快就回来的，你别担心。”继婆笑着抚摸我的头“没事，依依，玩去吧，玩的开心点啊！”我们一群孩子立马冲向寒风中，玩耍着我们的童年。
　　我应该很高兴吧，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加入在我们的队伍中，那个时候，我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好，看见他心里就甜甜的。而我，也找到了，可以和他单独讲话的办法，他是城里的孩子，对村子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这时候，我这个小天才就可以带他四处去长长见识。比如这天，我带着他来到小河边，对着他说，“看见了吗？那个就是鹅。就是那个鹅鹅鹅，取笑小天鹅的鹅。”诚然思考了一阵，说“哦，原来那个就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的鹅啊。”我的脸顿时一红，我说我怎么说的那么别扭呢，我的内心受到了深深的打击，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对诚然理所当然的说“哎，我和你说哦，我带你玩，可不是白玩的，以后我带你玩一次，你必须给我吃块糖！”我装出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没想到他这家伙竟微笑着看了我一会儿，说“好！”我还没想到看上去沉稳的诚然，居然也是那么会玩，有一次我带他去村里的一个没人住的破屋，这个地方被我们称为“鬼屋”，可是大白天去，也不感觉恐怖，就是觉得太破落，这里有很多小动物，比如黄鼠狼啊，刺猬啊，蟑螂啊，还有很多流浪的小猫小狗啊，我本人是很喜欢在这里探险的，这天，我看见那个破屋的窗户上有一个马蜂窝，顿时来了兴致，立马抡起一根小棍子就想把它敲下来，我一蹦一蹦想要跳上去，奈何身高不够，旁边诚然抬着脖子看着我，“还是我来吧。”我看着和我差不多高的诚然，还是将棍子交给了他，没想到他弹跳如此厉害，立马将那个蜂巢打落下来，一窝蜂扑面飞来，我顿时在觉得诚然好厉害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拉着他撒手就逃，诚然不解的问我，“这是什么啊？”“马蜂啊，笨蛋！”我以光速拉着他死命逃，就这样，诚然还是很成功的在手上被咬了一口，我看着他渐渐肿起的手背，吓得眼泪汪汪，我觉得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继婆，我把他的孩子弄伤了，我问他“痛吗？”诚然面目冷静的看着我“很痛！”于是，我二话不说就拿起他的手，用我的嘴吸他的伤口，我记得以前婆婆就是这么帮我的，我能感觉到诚然的颤栗，我知道他很痛，但是他忍着不说话，任由我帮他折腾伤口，我心里不忍，就告诉他“别怕，你不会死了，我已经给你去毒了，等下我再给你涂点醋，就好了！”那一次，我感受到了一个男孩的坚忍，我想要是黑子被咬了，肯定咧着嘴大哭，肯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我说他要死了，那个时候我肯定也会丢下他让他自己去死好了。
　　终于这个冬天下雪了，湖面上也结了冰，我们这群孩子也终于可以打雪仗，堆雪人了，我和黑子在互相丢雪团，我觉得我今天不砸得黑子求饶，就不叫余依依，而在我和黑子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那边，花容和诚然正在认真的堆雪人，我偶一回头，那个雪人在他们的努力下已经有鼻子有脸，我看着他们一起努力，那个画面很美，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么在一起，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为什么和他这么相配的人，不是我呢？我一个分心，黑子见准时机，拿起一个雪团就朝我丢来，我一个站不稳，踉跄着摔倒在雪地中，吃了一嘴的雪，黑子嘲笑着我说，“你看你那怂样啊，依依！”我艰难的站起来，狠狠的白了黑子一眼，大喊：“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黑子见我真的生气了，立马来帮我拍拍衣服上的雪，“媳妇，我错了。你打我吧！”我立马推开他的手，瞟了诚然一眼，见他还在认真的堆雪人，心里有点失落，我生气的对黑子说“谁是你媳妇啊？”说完，就快步跑到他们那里，我左看看，右看看，黑子跟在后面，也凑上来看看，他惊奇的说道“哎呦，真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看看这雪人，堆的多好看！依依，你看是不是？你不是最喜欢雪人的吗？”我在心里狠狠的将他骂了一顿，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说“嗯。”算是回答。花容忙完了手上的活，观赏了一下他们的作品，乐的拍手，对诚然轻轻的说“诚然，你真厉害啊！”诚然笑而不语，我噘着嘴，拿起地上的一堆雪就往诚然身上砸，没想到他巧妙的躲开了，真是奇怪，难道他的眼睛长在后面了吗？之后，我们又拿出脸盆里的冰，将这块圆冰的中心用中间空的小棍子吹气，用热量砖一个小口，然后，再将长棍子对折穿进口中，这样，就做成了一个冰轮，我和黑子一组，花容和诚然一组，我们比哪一组最快到达终点，我想，既然不能和诚然在一起，最起码也要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于是，这场冰轮比赛，我和黑子最终获胜，并由此得到女汉子的称号。
　　那个冬天，我拿到了诚然给我的很多糖果，我都把它们放在我的瓶子里，舍不得吃。那个冬天很长也很短，诚然和他的妈妈要走的时候，我躲在被窝里，妈妈拽拽我的被子“依依，诚然和你继婆今天就要走了，你也去送送啊，花容他们都去了！”我躲在被窝里，强忍着不出声，一声汽笛响起，妈妈的脚步声也走远，我一个忍不住，在被窝里嚎啕大哭。那个冬天，我尝到了离别的痛苦，那个冬天我的弟弟也出生了。
　　十岁那年，我的弟弟也一周岁了，妈妈给他找了最好的算命大师给他取名为余璟，意为似玉的美石绽放光彩，爸妈老来得子，开心的不得了，可是家里的经济状况却越来越困难，妈妈也不得不为人家缝缝衣服，纳纳鞋底赚些小钱，就这样，我减少了出去玩的时间，帮忙照顾我的弟弟。妈妈一直担心我是一个女孩子都那么调皮了，余璟是个男孩子不知得皮成什么样了！可是弟弟这个孩子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很好带，不哭不闹，可以静静的睁着他的大眼睛一个人玩耍，妈妈经常叹道，我的两个孩子性格颠倒了！弟弟满周岁那年，妈妈带着我们姐弟两去拍了照片，那也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拍照，我将我美美的照片好好的收藏了起来。
　　十一岁那年的夏天，那个让我思念的男孩又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们依旧在一起玩，每个傍晚牵着徐老太家的两只大狼狗散步，每个清晨去田野里迎着朝升的太阳，向着光芒奔跑。我告诉他这是狗尾巴草，那是满天星，这是知了，那是萤火虫。他教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个时候，我被诗经深深的所感动。后来，我的家里太忙，他就过来帮我带弟弟，十二岁的他抱着一岁半的弟弟，显得特别滑稽，看着我给弟弟喂饭，他说他也要尝试，然而很多时候，他将米饭嚼着嚼着就自己咽下去了，可怜我弟弟眼巴巴的等着，于是，我就谴他去帮我剥棉花，他很认真，每次都高质量的帮我完成我的任务，然后就拉着我出去和一群孩子们聚合玩耍，他边笑边说“这就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谁知道，我曾经为了这句话，欣喜多久，因为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和诚然是在一起的！
　　村子里的那棵槐树啊，代表着未来，代表着幸福，每年它盛开茂盛的时候，很多人会来这许愿，许愿条迎风飞舞，诚然明天就要离开了，这天，我们一群小伙伴聚合在树底下，每人一个许愿条，将自己的愿望写下来，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都快乐的憧憬着未来，都天真的相信愿望会成真，所以每个人都格外的认真与虔诚。黑子写完他的许愿条，立马凑过来想看我的，我用手挡住，“你不许看，不然会不灵的。我的愿望要是实现不了，就怪你。”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匆匆赶去送诚然离开，这次我没有哭，因为我相信他还会来，我把我那张唯一的照片塞到他手中，告诉他“下次你一定要再回来，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我的照片。”诚然低着头，紧紧的握住我的照片，转身进入车内，没有说话。一阵风沙飞起，我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