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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前我风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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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国四季分明,幅员辽阔,各个季节时令果蔬不断,三面皆山,一面临海,物种丰富,珍奇瑰宝享誉海内外,加之帝王治国有方,是以相较于四周诸国土地贫瘠,潦倒破落,从帝王到平民都不悲不怵,皆有大气象。梵国人民热爱美食与享乐,姑娘家做一手好饭便不愁嫁个好人家,要是再会酿点好酒,简直就成了女中极品。每年冬季王公贵族和一般的富贾都会选择麓山北寨泡温泉,饮酒享乐可持续月余。
这些贵族之中以太子华严、小孟王落星、封王孙昭奇为首的小团体可谓是麓山北寨的常客。太子清冷,小孟王勇猛,封王孙最为惫懒,对美食和美女也最为上心,这三人身量皆高,星眉剑目,虽不是一种颜色,也不是相同性格,但却出奇地能玩到一起。
这一年冬天,天格外的冷,麓山北寨白雪皑皑,腊梅花开了一山坡,未成婚的贵族男女都在腊月底赶到麓山北寨来参加四年一次的萝葵节,说白了就是单身男女的相亲大会。梵国自来民俗开化,婚姻一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在萝葵节上看上的人,只要彼此交换了绣着腊梅花的红手幅,一起在月老庙拜了月老,未婚男女证人各十人,就算是父母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天作的良缘,每次萝葵节上发生的情感纠葛,就是说一年也说不完。更何况萝葵节四年一次,就只女孩子从金钗(12岁)至碧玉(16岁)哪怕头尾各参加一次,至多也是两次而已,大多数人只能参加一次,就要在这一次萝葵节上选出自己钟爱的良人,还要两情相悦简直难上加难。不满意自己本有婚约的,想趁萝葵节另觅良缘,有成功也有失败,成功的不说,就单说失败的,富贾刘家的小姐十年前参加萝葵节,爱慕的人没盼来,原本的婚约也被退,只落得个大龄未嫁的悲惨命运,只能说呜呼哀哉,还是谨慎为妙。所以真正敢在萝葵节上交出红手幅的人并不十分多,除了男勇士就是女勇士了。
今年的萝葵节热闹不同于往年,因为太子与当朝几个世家公子哥都值择婚年纪,是以吸引了一大批妙龄女子,衬得满山的腊梅都多了几份艳色。
南宫家这一代能参加萝葵节的有长房嫡女南宫娴、长房庶女南宫拾衣和二房长女南宫妍,当然还有未来的皇后娘娘南宫湜。这几个人分别是十六岁、十六岁、十四岁、十六岁。皮肤白净瓜子脸穿红衣一直坐在贵妃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嗑瓜子的是南宫娴;面容沉静欲语先笑的是南宫拾衣,跑来跑去折了梅花又抷雪人的是南宫妍,只这三人就成了南宫别苑的一道靓丽风景,至于未来的皇后娘娘,那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姑姑!”本来安静的气氛被打破,只见南宫娴将手里的瓜子皮一扔,腾地站起来。
“姑姑!”没人应她,她便又喊了一次,带着些焦躁。
“嗯……”一个人好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冬日暖阳天不能睡觉,要魔怔,哎呀,我做了好长的梦……”
“姑姑!”这次是南宫娴愤怒的声音“姑姑,任家下月就要提亲,我是万万不会嫁给任大头的,你说我怎么办?!”她说话又娇又俏,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
“可是你不嫁给任公子你嫁给谁呢?”南宫湜的声音依旧懒散,说话间还打了一个哈欠。
“姑姑,你不知道,上次我陪二姐和任大头听戏,他竟然睡着了,隔着帐子我都能看见他的口水流到衣领上。”南宫妍手里拿着一枝腊梅比划来比划去,最后还嫌弃地用手遮住了口鼻。
“阿娴,任家是世家,又是从小定下的婚事,你不嫁他,谁又敢娶你呢?”说话的正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南宫拾衣,她掸了掸被南宫娴拂在身上的果皮壳,默默地看了一眼正堂被帘子遮挡的地方。
“那你说我怎么办?”南宫娴都快要从地上蹦起来了,她不是不知道南宫拾衣的意思,任大头的父亲正是当朝宰相,家世门楣完全与她匹配,可是从定下这门亲开始,她就一直不甘心,无法想象同一个看戏甚至聊天都能打呼流口水的肥公子睡在一张床上。
“有一个办法!”南宫妍突然扔掉手中的腊梅枝,快速地蹦到几人面前“阿姐从这些来麓山北寨的年轻王公中选一个,将红手幅交予他,我们再做阿姐的证人,不就可以了嘛!”说完之后她大约也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满意地提着裙子转了两个圈。
“那人选呢?”南宫湜竟然发话了,可见她的提议真的很有价值,南宫妍干脆撩开帘子,一下窜到南宫湜的跟前“我打听了一下,这次来麓山北寨参加萝葵节的有梵国第一才子邵康,封王孙昭奇、小孟王落星、俞王峰,其中邵康文弱,绝不是任大头的对手,俞峰重利,不是很适合咱们家的家风,小孟王嘛……”她眼波一转“小孟王容貌天上有地上无,跟我们皇帝陛下并称京城二杰,据说功夫了得还是一等一的造器高手,可是他为人冷僻,除了上面两点从未听闻他有值得让人称道的事迹,行事着实让人云里雾里……”她说着拍拍自己的胸口,毫无察觉南宫湜身边的小丫头欲言又止,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南宫妍大略是话说多了,拿起水壶就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下半壶水,这才擦擦嘴继续说“二姐性格性躁……哎……别拧我!”南宫娴用手使劲拍她一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儿?”
“那还怎么样?我们关起门来,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大姐温吞烂好人,二姐你心性急躁好面子,至于我嘛,聪明伶俐但沉不住气,谁人都有缺点,谁人也都有优点,讳疾忌医才是真的笨,咱们家有笨人吗?”她反将了南宫娴一局,直惹得另外两人低声笑了,南宫娴又要掐她,她蹦出去一丈远“这可是你的婚姻大事!”
“小祖宗,你可是快说,不要总是拿咱们姐妹打趣啊!”南宫拾衣轻轻扯她衣袖,给她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卖关子,再卖关子火药桶就要点爆了。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奥,对,二姐虽然性子急躁了些,但却是一等一的简单人,小孟王,不合适。所以挑来挑去只有封昭奇最合适,他虽然惫懒爱好美食和美人,但性格逗趣,是个闲云野鹤一般的简单人,配二姐这样毫无城府的缺……啊,最好了!”
“你说谁缺心眼?!小丫头片子,看我不撕烂你嘴!”南宫妍说完这一句早有准备,几乎是话刚落就撒腿而跑,南宫娴紧追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南宫别苑。方圆五里都能听见南宫妍尖叫的声音“救命啊!姐姐快饶了我吧!”
而在南宫别苑的后院中,丫鬟将厅堂的珠帘掀起,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到院子里,忽然被风吹得拢紧了披风“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是的,姑姑。”南宫拾衣不留痕迹地站到她身边,两人背影竟有七分相似“姑姑,阿娴的事?”
“你看这满山的腊梅花开的多香啊,咱们是不是有一处麓山北寨腊梅树最多的温泉,你们去过了吗?是不是又被阿俭借出去了呢……”
“姑姑说的是,大哥的朋友们都喜欢那温泉,好像封王孙也去了呢。”
“他们男人泡泉子是不是穿不了多少衣服,总是泡在里面也受不了啊。”南宫湜说着又伸了个大懒腰,“突然觉得很困,你们玩吧,晚饭就不用叫我了。”
“是,姑姑,那我下去安排了。”
“等一下,拾衣,你最近气色不错,上月皇宫里送来的那些首饰戴在你头上正合适呢,弱冬……”她手一挥,身边的大丫鬟手脚麻利地去将一个木盒交到拾衣的丫鬟手上,南宫拾衣屈身一拜,带着丫头取了红手幅直出院门,寻南宫娴去了。
此时,已是日落黄昏,麓山北寨的小路上一个少女气喘吁吁地跑着,她只顾回头看不小心撞到来人身上,正要掐腰骂人,待看清来人模样的时候,眼珠一转抓着那人的披风钻了进去“借个方便。”
尾随而来的红衣少女寻不着人,随时疑惑但也没有深究,只是发泄似地把手里的腊梅枝摔在地上,转头走了。这时那少女从披风里钻出头来,就听那男子说“姑娘,男女授受……”
“哎,我说,你这个书呆子!”少女在黄昏微弱的光里掐腰的模样十分动人,分明身量未足却气势十足“不过看在你这个叔叔长得还不错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要想让我原谅你不懂风情你可得帮我一个忙才行……”
第二日南宫湜醒来就听了几件趣事,一是听说未来的皇后娘娘带着家中女眷与正在泡温泉的封王孙隔着一道屏风在嗅梅泉里畅谈饮酒,二是两个时辰之后封王孙向南宫家二女递出了他的红手幅,三是第一才子邵康答应亲自为两人证婚,一切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