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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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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昆旸这边。
凡人有句话,叫贵人多忘事。
昆旸也算是半个贵人,平素又喜欢游戏人间,自然是有许多琐事并不都放在心上,但是...救命之恩,这...他还真的一点印象都无!
昆旸赶紧手忙脚乱地扶起面前这尊大神,被他这么一跪,也不知道会不会折了寿。
周围的宾客已经有些奇怪的看向这古怪的二人了,昆旸无法,便请黎臣入龙宫内一谈。黎臣略一点头,便跟他进去了。
穿过百转千回的游廊,重重叠叠的纱幔,还有熙熙攘攘的众仙,昆旸二人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四周无人的客房。只见房中立着一面云母珐琅万马奔腾屏,角上赤金蟠龙大尊,金丝楠木的桌椅上皆铺了雪白的软绫罗,桌上冰裂釉的碟子里精巧地摆着太白松仁糕,一套青瓷跳刀流釉茶具,一套青花玲珑瓷的酒具。
二人坐定,昆旸探头一瞧,细长酒壶里装的正是东海密酿,于是斟满美酒,举杯,道:“前辈,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分,但这救命之恩之重,晚辈确是承担不起的。”
黎臣好似不喜饮酒,并未饮尽,只是浅酌,低眉道:“叫我黎臣便是。”
“黎臣,”性情如昆旸般不拘小节,改口自是改的极顺溜,“这可是我龙宫万年不予示人的美酒,你觉得若何?”
“我不喝酒。”黎臣神色淡淡,“一万余年前,极西之地有上古旱魃肆虐,你可否还记得。”
“自然,”昆旸被拒绝也未感到沮丧,又给自己斟满,摇晃着白玉杯,“那旱魃凶悍至极,所至之地赤地千里,许多天兵天将都不是对手。”
“最后是一位龙君解救了极西之地的苍生。”黎臣抬眼看向昆旸,他那双眼生得太好,被盯着的人都觉得自己的魂魄被看透了一般,“我本应是极西之地的守护神,但无奈......”他放置于桌上的手握紧,有些颤抖。
昆旸顺其自然的接过话,道:“不必自责,旱魃之魔用的是旱力,与你相克也是正常之事。若非如此,那般上古大妖又怎能轮得到我这种小辈逞了威风。”说着,一饮而尽。
“昆旸君救了极西之地的万千生灵,自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凡人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黎臣点到为止,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昆旸,眼神灼灼。
昆旸刚想出言拒绝,但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哗之声,二人本以为是喧闹尽欢的宾客,但细听之下,却又不对——
竟是有人在大声疾呼,还夹杂着尖利的哭喊和惧怕的尖叫声!再仔细听,还有龙族痛苦的龙吟和刀戟交鸣之声!
二人脸色均一变,也顾不上再交谈推辞,双双起身,昆旸伸手一在凌空一抚,手中便多了一把折扇,扇面皎皎如秋夜白霜,细看之下却是以苍苍龙骨为扇骨,坚比玄铁;冰魄龙绡织成扇面,柔韧平滑如丝绢,又锋利远胜薄刃。远攻时可打开折扇如飞刀般掷出,取敌人首级于千里之外;近身时可用作匕首劈砍挑削,时开时合,出其不意。龙绡龙骨都是天下难得的材料,至刚至柔,且能附着仙力,变幻出千万种不同的用法,虽比不上上古七大神兵,但在现今世上,也可称得上一句天下奇兵。昆旸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无法抑制的神力汹涌而出,卷起一阵阵水流。
黎臣斜他一眼,先行迈步,昆旸紧跟其后,但好似是黎臣刻意为之,他一直和昆旸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昆旸的护卫。
昆旸有些不满,但思及这人一直挂在嘴边的报恩,便也释然的随他去了。
黎臣边走,左手中便握住了一只凭空出现的长弓,弓身红如落日之色,温暖大气,动人心魄。弓身光滑莹润,似是玛瑙铸成,但玛瑙易碎,若说是红玉,又未免浑浊,实在不知是何等宝物打造而成。此弓造型流畅端庄,除了弓尾插着三根孔雀翎,别无装饰。弓弦火红钢韧,也看不出是何种材料。昆旸并不认得此弓,但只觉以弓身为中心,有一股沉稳、宁静却又不容动摇的力量顺着翻滚的水浪扩散开来,与他自己磅礴恣意的神力不同,这股力量感觉起来并无正邪之分,而只有天地间原本的灵力本源。他知道像黎臣这种上古神树化形的神灵,是在天地还混沌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但没想到他的灵力竟如此莫测。
若是尧熙在此,定会惊异至极,因为那不知所踪的三把神兵,今日竟然出现了两把!真真是稀奇。
黎臣手中的就是传说中的神兵之一——后羿射日弓,名唤曰“落日”。
昆旸年纪还是太轻,就连尧熙手中的荒穹也仅仅见过一次,又怎能认得出这十几万年未曾现身三界的落日神弓。
二人走的均是极快,但越往喧闹嘈杂声的中心走去,拥挤的人潮就显得越惊慌失措。二人左拦右挡,但还是被四散奔逃的宾客拦住去路。黎臣有些不耐的皱起眉,他脸上很少有表情,但那双绿眸却会出卖他的想法。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扬手拉弓,修长的指尖点在弓弦上,看似是随手一扯便拉出三条绿光,衬得火红的弓弦越发明亮。他半眯眼眸,便要松手放箭。
在那一瞬间,昆旸感觉到了那细细的绿光中蕴藏的磅礴的力量,他来不及多想,赶紧上前半步拉扯住黎臣的手臂。
黎臣猝不及防的被他拽住,回眸不解的看他,蓄势待发绿光顿时消散。
“恩公,为何拦我?”黎臣眉毛依然拧着,望进昆旸的眼中。他身量本来就高,现在二人距离又很近,便自然而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这让昆旸很不舒服,连忙放开还搭在黎臣身上的手,退后几步。
“你刚才那箭若是射出去,那些宾客就没有命在了。”昆旸道,好像对他没考虑到这点而疑惑。
黎臣并没有否认,只是道:“这样比较快。”
昆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黎臣的思维方式和不加掩饰的说辞让他受到了震撼,他本以为黎臣这种神树化形的神灵,本性会温柔和善,慈悲为怀,但现在看来,不仅不如自己所料,反而还大相径庭了!他有些困难的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强调道:“可是他们会没命。”他把后两字咬的极重,希望能引起黎臣的注意。
不想,对方只是舒展眉头,神色淡淡地说:“他们并非我极西之地的子民。”就连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几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就可以视若草芥了吗?不,说不定还不如草芥,简直是视若无物!
昆旸本来还想出言相争,但黎臣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不会再让他拉弓放箭“清道”,就继续在人流中穿行了。昆旸无奈的摇摇头,提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