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望浮君

12、第十一章 十一．

　　十一．

　　一时半会，谁都没说话。

　　庭晓是个不长记性的，脾气又上来了，便出言回击道：“你又是何人？”说着，还拿着手中折曦比划了一下。

　　“黎臣。”他并没有把庭晓令人不快的语气放在眼里，答应的异常痛快，就像方才昆旸问他的时候一样。昆旸有些疑惑的斜眼看他，心想这个家伙是不是无论见谁都会把自己真名说出来。

　　这下，尧熙和庭晓的表情都很是精彩了。庭晓虽然认出神兵落日，心里已有了个大致猜测，可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天帝则是既没有留意黎臣的兵器，也根本不曾料到上古的神祗会出现在这里，还跟在昆旸身后，看上去就跟他侍卫似的。毕竟按理说，不管是尧熙庭晓抑或是昆旸，都应当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称黎臣一声前辈。

　　上古神祗在开天辟地之后的洪荒之战中陨落了很多，只留下了支撑天地星辰运作，守护三界和平的几位。而四棵神树则是在上古还未化形，并未参与那场毁天灭地的洪荒之战，所以躲过一劫，但十几万年也过来了，从未有人听说它们离开自己的封地前往他处的。而现在其中一位正站在他们面前，这真是稀奇了。

　　一时间几人又陷入了沉默。

　　黎臣蹙眉看向昆旸，意思是问他大家为什么都不说话。昆旸早就放弃了和黎臣讲道理，暗自腹诽，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上古神祗都这么......不谙世事，还是就他一人单纯至此。

　　最后还是尧熙端起了架子，清清嗓子，道：“朕乃天帝尧熙，三生有幸，今日得见大神化为人形。只是不知大神为何不在极西之地守一方平安，而出现在这东海龙宫了？”

　　黎臣虽然有时语出惊人，但昆旸知道，若是他搞清楚了状况，其实还是颇会说人话的。果不其然，黎臣随手理了理刚才在打斗中被弄乱的衣裳，面无表情地略一拱手，道：“黎臣久居僻壤，见识浅薄，在天帝面前失礼了。今日前来这东海龙宫，是为寻一故人。”

　　尧熙略一点头，不欲和黎臣过多纠缠，复又把目光投向了昆旸，有些挑衅的扬了扬唇角，颇有些“朕乃是秉公执法正大光明，你奈我何”的意思。

　　方才让黎臣那么一打断，昆旸觉得自己的气不知何时没了一半儿。这会儿看着尧熙的表情，昆旸只能想到“无赖”二字。他懒得与尧熙争口舌上的输赢，冷笑一声，上前几步，扬起手中繁霜直指尧熙眉心道：“尧熙，你让开。”

　　尧熙颇为好脾气地用手拨开泛着凌厉白光的繁霜，笑道：“昆旸，不要无理取闹。”

　　昆旸气道：“我无理取闹？！我二哥......”

　　他话音未落，尧熙就打断道：“朕方才不是说了，你二哥拒不听令，按天条当斩。”他表情温柔，语气轻缓平和的就像往日在问昆旸是否再来一杯蟠桃酿。

　　昆旸心头无名火又卷土重来，他怒极反笑，本来极好看的面容显得颇有些狰狞。他指着尧熙，似有无尽的话要指责，要倾诉，但千般话语最后只剩了几个“好”字，其余的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朋友，什么兄弟，什么交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若是不能相安无事，那便斗个鱼死网破罢了！

　　正当昆旸要不顾一切地要绕过尧熙，以繁霜直取庭晓首级之时，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从海底涌了上来，接着就是一声嘶哑的怒喝：“尧熙！我龙族待你不薄，你不要欺人太甚！”随着声音，一条通体灿金的巨龙破水直向他们而来，紧接着，只见那龙尾一卷，就把昆旸卷到了自己身边。

　　龙族原型皆高大威严，这条金色巨龙却比其他龙族大了一圈有余，龙鳞大如水盆，金光灿灿，坚不可摧，密密地遮住了龙身的每一个缝隙，这天然就是一件黄金战袍！它声如洪钟，语音未落竟激起阵阵水波，动作更是疾如闪电，转瞬间便已将昆旸卷出了数百尺。

　　黎臣一惊，这龙能在他高度警觉的状态下卷走恩公，实力一定非同小可，只怕恩公又有危险，黎臣连忙追去。恩公今日遭遇诸多事端，凶险万分，这次他可真是来对了。

　　却听那边昆旸又惊又喜地叫到。

　　“父王！”

　　来者正是东海龙王。他最初听到骚乱之时，本以为是宾客之前起了些小的冲突，便叫稳重温和的二儿子去看看，不成想他竟一去不返！听到他二儿子那声悲鸣之后，他便知道大事不好了，就在那时，他那机敏过人，冰雪聪明的小女儿霖柔急急忙忙跑来找他，神色惶恐，吞吞吐吐，最后却又什么都没和他说，这让他十分困惑。不过现下天兵杀进龙宫，情况紧急，龙王也顾不得问，只摸摸小女儿的头，嘱咐她道：“柔儿，外面很危险，你不要乱跑，遇到什么事去找你的哥哥姐姐商量。昆旸呢？”

　　霖柔看着已不再年轻的父皇，百感交集，心里一时间涌上种种念头，终是点点头，说：“我会小心的。昆旸应该在前厅吧，父皇你去找他也要多加小心……我看那天界，实在来者不善。”

　　“放心吧，父皇自有分寸。”龙王拍拍女儿肩膀，又帮她理理鬓发，方才转身离去。

　　霖柔死死捏着袖中“荡魄”，手心里全是冷汗。

　　龙王来到天帝面前，并未像往常一样化形为人，低头跪拜，而是依旧保持了龙形。龙嘴张合，口吐人语，道：“尧熙，你破坏我小女的大喜之事，还杀我东海二太子，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巨龙此时算是与黎臣并肩，昆旸还被他卷在龙尾中，他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一阵水流汹涌，卷起尧熙雪色的长发随波飞扬。

　　尧熙眼神微冷，唇角笑意依然，道：“龙王，你来得迟了，怕是没听到刚才朕刚才说了什么。”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平和不见，只剩冷然，“龙族二太子违抗天命，其罪当诛，其余龙族若有不服，皆斩立决。现下你们要做的，就是乖乖化人，戴上困龙钉，回天界受审，否则......”

　　龙王怒喝：“尧熙，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龙族和天界相安无事几万年，敢问今日我族所犯何罪，其罪当诛？！”

　　“——私藏神兵荡魄，不算重罪吗？”

　　众人皆惊，因为说话的并未尧熙或庭晓，而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紫眸冷冷，眉若远黛鬓如霜雪，左眼下一滴泪痣平添三分妩媚，面容竟和尧熙七分相似。她不是别人，正是双瑶。她好似凭空从水中出现一般，立于尧熙身侧。黎臣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捕捉到她身上令他极为熟悉的一丝神力...但不知为何越发薄弱，这让他甚至不能确定面前这个女子是否接触过那个东西......

　　昆旸见凭空又出现了一个危险人物，不由得暗自担心，但刚想挣扎摆脱他父王的束缚，就换来了更紧的捆绑。昆旸努力了半天，发现完全无法挣开，只得放弃。黎臣瞥见了他的小动作，转身向他飞来。深知黎臣不择手段的手段的昆旸，立刻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帮助。黎臣见状，收起来已经拿在手上的神兵，困惑的望了望昆旸，但终是什么都未做。昆旸长松一口气......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任性，而让眼前这个更任性的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比如......砍尾救人。

　　龙王看见双瑶出现，并不算吃惊，应当说，若是双瑶不出现于此，那才是值得警惕的。

　　龙王傲然答道：“龙宫从未私藏过任何神兵，也不知道神兵的下落，天帝若是非要与龙族为敌，借口应当找的好些。”

　　双瑶冷笑一声，并未出言反驳。但尧熙却气定神闲地道：“有还是没有，让七公子和庭晓前去看看不就是了。”

　　龙王思忖片刻，答应了，毕竟此时也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不能亲眼见到，总是不放心...但若是自己不在此地牵制尧熙，免不了对方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而昆旸早便跃跃欲试地想要做些什么了，听了这话，自是喜不自胜。

　　龙王半情不愿地松开了龙尾，昆旸抚平了华袍上的褶皱，抬头看向庭晓。

　　庭晓面无表情的走至他面前，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昆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正眼看庭晓，自顾自向龙宫的藏宝殿走去。庭晓暗暗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黎臣刚想跟上昆旸，面前就多了一把灼灼发光的剑。黎臣凑近，以一种颇为认真的姿态细细看了看那金光流转的荒穹剑，最后回头问道：“为何？”

　　尧熙微微一笑，并不收剑，道：“此乃天界与龙族的宿怨，还望大神莫要插手。”

　　黎臣认真摇头道：“事关恩公，黎臣无束手旁观之理。”说着，便绕开立在眼前的荒穹，向下飞去。双瑶要拦他，但尧熙摆了摆手，阻止了她，道：”随他去吧，你拦不住的。“

　　双瑶狠狠地瞪了一眼黎臣，咬唇不语。但尧熙又跟她勾了勾手，耳语了几句。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黎臣走前，和龙王交换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