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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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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终于,到我十岁那年的秋天,他们都下山了。
包子哥红了眼眶,兰焱和钟衍这俩货更是夸张地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咬碎了牙,死活儿当面没掉半滴泪。至于白贤?除了我上辈子死的时候和在这里第一眼看到他,那个怪胎我就没见他掉过眼泪。顶多是与我轻轻拥抱了一下算作告别,简单、霸气得很。嗯,你牛,你钢铁贤!
偌大的蒙特斯山只剩下了我一个,容和哥偶尔会上山来看我,不过基本也就是坐个一二小时,帮我处理些送点儿吃的喝的之类的琐事。后来,容和哥给我送来一部神奇的手机,说神奇,是因为它除了能接电话,其他再没有别的功能,打电话和拍照这种基本的事情简直想都别想。
当初是有做过每年他们都会分别回来的约定,然而这话并没有什么卵用,哦,不对,应该说,是然而这并没有兑现。
唯一例外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沈忱哥回来过一次,而且一呆就半年。那一年的夏天,我莫名大病,容和哥说我终日昏迷高烧说些胡话,后来连话都说不出,药也喂不进了。郑弈哥中间带着他们全回了山,遗憾的是我昏迷着,没有看到人,只听说把兰焱吓得差点儿崩溃,白贤更是干脆病倒了。
说起来这算得上一桩大事了,可我的记忆却跳过了整个夏天和秋天,直接到了那年的冬天,而且没印象有任何特别之处。
病好之后,沈忱哥又匆匆下山了。我也恢复了女泰山的生活,等待着容和哥的上山小坐,等待着他们的电话,等待着长大......
时光飞转,到了我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影月湖的东侧有一条细细的山涧,那里形成了个小小的瀑布。大部分的时候,只要不是太冷,我很喜欢带上吃喝和书,坐在中间石壁的浅凹平地处,享受水帘洞的视听舒爽。晃晃悠悠,有时一发愣打盹儿就是一个大半天。
这天,我是快中午才走到那里,书放一边正要翘腿午睡,恰好看到瀑布下面的草丛一阵晃动。
水声很大,我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但那边有东西在是一定的。
住在山里,各种小动物跑来跳去的自然见多了,风吹草动不足为奇,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瞧一眼。
下去扒开茂密草叶,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浑身是伤躺在丛中。
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像纸,头冒冷汗,嘴唇干裂却滴血般红艳似火。
这儿可不是山脚底下,才这么小的年纪,凭他一个人是怎么走到深山里来的?
摇摇头,算了,我先别琢磨这些了。
拍了拍他的脸颊,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想到可能找些水来会好一点儿,我转身去旁边的瀑布下舀水。之前来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连个瓶子都没有,怎么给他舀水?用手捧过去早就撒到地上了。
正为难原地转圈时,猛然瞥到不远处树上的大叶子,忙跑过去就要扯下来当碗用。
“嘶......”吸口气,叶子挺锋利,手指一下便被划破出一道口子。
总归是有东西盛水了,我在池子里随便冲了两下手指,舀好水捧了过去。
先前已经搬来块石头垫在他脑后,我稍托起他的头,一手捏开他的嘴,一手夹着叶片往里喂水。
没想到刚喂进去没多少,他便有了反应。
不用我斟酌量怕他被呛到,他猛地主动喝了几大口叶子里的水,之后用沙哑,稚嫩的奶声闷哼道,“血...血......”
尽管尚未睁眼,然而目标准确地抓起我那根被划破的手指,放到嘴里就吮-吸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有些懵了。
可能是现在身体虚弱的关系,对我来说他吮-吸的力气不算大,我的指尖并不怎么多疼,但看那副表情模样又感觉他好像用了全部的精力。
“铃......”电话铃声当即让我惊醒,我忙抽出在那孩子嘴中被裹食的正香的手指。
结果这小子本能地仰首抬胳膊,居然还想要抓我的手。
不理,手藏背后,转去瞪着屏幕看是谁打来的。
啊,是他啊。
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挂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接电话啊。
收好手机,我甩甩微麻了的指头,忍不住数落,“你当吃奶呢?!”
也没管他是否能有意识听到。
那小爪子空中抓了几下抓不到我,一会儿,他无力地又倒了回去,哼唧两声,口里含糊不清念叨地依旧是血啊血的。
我挠挠脑袋,犯起了愁。
这孩子我该怎么办?送出山?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下去,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会下去,这不明显给大家添事儿么?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外人,如果按照钟衍的指导方针,真的随便给他扔这儿见死不救,我做不出来。可是上次的事情出了以后,大家的反应我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到底救不救?
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那里的小孩。
可怜,太可怜了。
不夸张地说,我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不行,考虑再三我还是觉得应该救人。
掐指一算,差不多再有个一周容和哥便会上山看我来了,到时候把人交给他吧。这之前,就由我先来照顾好了。
背起地上好像又昏过去没反应了的孩子,我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呃,对了,刚才挂了兰焱的电话。
哎我去!果然做贼心虚么?怎么我又给挂了?!!!
“铃......”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
他也真够执着的。
小心按下接听键,生怕出错,要是再挂了,他一定会弄死我的。不过,这孩子的事儿我决定暂时不说,说给他们知道了必然是要担心我的。
“小十,你挂了我两......”果然,兰焱怨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都能联想到他噘起的嘴了。
我忙打断他即将到来的碎碎念,“我不小心按错键,焱烈你有事儿?”
“你刚才在干嘛?为什么挂我电话?是在洗澡还是睡着了?”紧赶慢赶地拦截转移话题,轰炸却还是开始了。
“我......”我刚要回话。
“嗯......”在我背上的小孩突然轻哼了一声。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兰焱语气怀疑。
“哎我去!”我火速把人放地上,看那孩子张着嘴,好像又要出声。
怕什么来什么,这是逼我发疯啊。
简单粗暴,不管了,赶紧先把他的嘴捂上吧!
“小十?喂?小十???你在干嘛啊?到底在哪儿啊?”兰焱这次更加疑惑了。
“我在呢我在呢!我在家门口,刚玩儿回...呀!...”正回着他的话。
湿痒的感觉传来,低头一看,那孩子正在舔我的手心。
“怎么了?喂?你说话啊!”电话那边的兰焱显然是急了,都喊上了。
我瞪圆了眼,盯着好像还是没有清醒的孩子,回话,“没...没事...不小心绊了一跤......”
“你这一惊一乍的是要吓死我么?”兰焱声音降下来,免不了埋怨我。
关勉强是过了,但到底不是好办法,万一这孩子再折腾出来什么声音,兰焱可就没法儿这么轻易糊弄过去了。我灵机一动,试探性地把那根划伤的手指递到他嘴里。
“嘶......”倒抽一口气,果然,那孩子本能一样,不客气地直接又吮吸上了。
“什么?怎么了?你那是什么声音,怎么怪怪的?”兰焱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我光顾着看这孩子怪异的举动发懵了,这才想起我这儿还打着电话呢。
“......哪...有啊?”皱眉看着他吸我手指的样子,指尖那里的感觉说不出来是痒还是疼,反正很别扭。
“怎么没有啊?我说你到底在干嘛啦?你给我老实交代!”兰焱这货还不依不饶了!
“我......”我得想想我怎么说,“这个......”
“兰焱!赶紧的,该走了!”电话里忽然传来钟衍的声音。
“哦,知道了!”兰焱应完他,不放心地最后嘱咐我,“小十,我先挂了,你要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啊!”
“嗯,你快去忙吧。”我速度挂断电话
不得不说,钟衍!你果然是我好兄弟!关键时刻,还是老哥你救我于水火之间啊!
“绝不可能让他们进家。”
“谁也不会让生人进自己家的。”
其实才听到兰焱的声音我就想起了包子哥和沈忱哥当时的话。抬眼看看家,哎,虽然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我不得而知的秘密,但还是别让这孩子进去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怎么办?睡哪儿?总不能睡大门口吧?
踱步徘徊绕了院门两圈,一拍脑袋,离家里不算太近的山另一处还有栋小房子,是小时候为了满足我们五个野孩子探险欲望特意盖的,可以把他放在那里!
刚准备背上他往那边走,又想到这小孩一直迷迷糊糊都在念叨的“血”,记得上次容和哥拿来了些鸭血放冰箱里,我还没来得及做饭用到。对他这“点菜”纳闷儿归纳闷儿,既然他要,干脆给他吃得了。顺便替他找几件兰焱他们小时候的衣服穿,再带上我自己的食材和衣服,这两天照顾他,先在小屋一起住好了。
顺着山路,背着他终于来到了小屋前。
“血......”梦中呓语一般虚弱的声音从我脖子后方传来。
“血血血,就知道血,你到底是个什么啊?我都快累死了!”即使我知道他这会儿根本不会听到,仍是忍不住牢骚,把他身子往上抬了抬,推门往屋里走去。
小屋里基本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试了试,也都能用,就是好久没住过人,需要好好收拾打扫一下。
将鸭血放上炉子,撒点儿调料和粉丝,我做了个简单的鸭血汤。
跟着,把他那一身又脏又破还有血迹在上面的衣服扒了,人直接给扔进了浴缸。
放好水,还没开始洗,算着差不多鸭血汤热了,回厨房关火出锅入碗。
说来也是神奇,打从鸭血一端进浴室就见他扬着脖子往我这边凑,小鼻子是相当灵敏,当然了,这期间一直没睁开过眼。
他喝鸭血的样子好像并不如吸我手指头来得美味,最后粉丝更是一口没吃,我咂了咂舌,无解又无奈。
喂他喝完收了碗,撸起袖子便开始给他小心避开伤口洗涮。
洗干净上了点儿创伤药再换了衣服,把他抱上床,我这才有机会好好端详他。
这孩子刚才给他洗澡的时候我便全看到了,伤痕累累不说,身上瘦得几乎皮包骨,也就长了张跟包子哥似的小包子脸在撑场面,再加上一直紧闭的双眼,小模样瞧着是惨兮兮,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几天要照顾得精心些才行啊。
“这双眼睛睁开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可爱吧?不过喜欢吃别人手指头这个毛病得改改,色-色的......嗯,叫你小色包子得了。”我摸摸他的头发自言自语,感觉胸腔中浓厚的母爱要炸裂开来,给他盖好被子,悄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