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婴七

1、第 1 章

　　月明风淡之夜，万籁俱寂，偌大皇宫内寥寥几处烛光。偷饮了几杯佳酿的守夜人提着灯笼沿着墙根溜溜达达。天下太平，夜夜安宁。远远的有夜莺啼叫，衬得月色愈发清明。
　　宫殿内，皇帝合上奏折，捏捏眉心，走到龙床边正欲躺下歇息，却听得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年轻的天子心头一跳，放轻脚步走近，却见得屏风后面蹲着个少年，黑发未束披散于肩上，白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肤白如玉，眉眼清秀，手里抓着放在小案几上的茶点正往嘴里送。那少年抬眼见到面前站了个人，惊得跳起来，正欲逃，被皇帝一把揪住衣襟，拎到半空中。
　　皇帝瞪着塞了满嘴糕点只能吱哇乱叫的少年，怒不可遏：“你这畜生，又来干什么？！”
　　少年一双白生生的赤脚猛地踹向皇帝，却没踹着，扭过头冷哼一声：“那些东西如此美味，你却不吃，简直暴殄天物。怎的，这么大个真龙天子，还吝惜我吃了你几块糕点不成。”
　　皇帝一把放开少年，看着他跌在地上痛呼出声：“你道是谁都跟你一样整日想着吃不成，”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若不是你，我会来当这个狗屁皇帝？一天到晚的批奏章、下圣旨，真真是烦得要命！”
　　少年揉着被摔痛的腰，嘿嘿地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伸手拉住皇帝的外袍摇了几摇：“大将军还记着那事——莫要担心，等我爹气消了，我去给你求情，让他把你放回天上，不必在此受苦。”少年说到此，又兀自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却是略带几分讨好地看着他。
　　皇帝冷冷地瞪着他，一时气结，不知该说什么好。若不是当初这小畜生贪吃，竟然偷吃了自己栽培千年的灵草，自己也不会一路追打他不慎闯入禁地，就不会被天帝将他与这小畜生一起贬到凡间来，做个什么人间的皇帝。可苦死他了——每天介的起早贪黑辛劳无比，比原先做神仙的日子可差了十万八千里。纵然被千千万万的人捧着供着，也是大大的不自在。他对什么锦衣玉食、香车美人全然没有兴趣，真不知为何凡人会如此向往这些俗不可耐的玩意儿！
　　“你呀——天帝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他重重地叹口气，忍不住伸手擦去少年嘴边的食物残屑，是又好气又好笑。
　　少年咧嘴笑开了两个酒窝，弯成月牙的眼睛却还是望着他：“大将军不稀罕凡间之物，可我觉得好东西也是挺多的么——被贬下来也是值了。”
　　皇帝皱着眉，转身向龙榻走去：“快滚快滚，老子还要睡觉。以后要吃东西自己去御厨那儿。老子看见你就心烦得紧——”
　　少年不以为意，从宽大的袍子里摸出一个葫芦：“大将军莫赶我走呀——这儿有今年刚酿好的桂花酿，可香来，大将军要不要尝尝？我好容易才从山上酒窖里偷来的。”
　　皇帝背影一滞，冷冷哼了一声，撩撩龙袍坐在了案几旁边。少年见状嘿嘿一笑，抱着葫芦跑上前去，身后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袍子里一翘一翘。
　　“你这厮，还没喝上呢，怎的就这副德行？快点把尾巴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