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婚礼》坨坨

2、第二章

　　

　　“我回来了！”闵絮按了按开关，灯没有亮。客厅的灯又坏了，她想。

　　暖暖的灯光从卧室里流淌出来。

　　“絮儿，你回来正好，来帮我穿穿针。”奶奶的声音从小小的卧室里传出来。

　　“诶！”闵絮放下书包，接过奶奶手中的针线，“奶奶，你吃过了没？”

　　“嗯！吃过了，今天吃的小白菜和煎鸡蛋。”奶奶笑的像一个孩子。

　　“我去做点吃的。”穿好针，闵絮来到厨房。厨房还是闵絮中午离开时的样子，连锅盖的位置都丝毫不差。奶奶又忘了吃饭。

　　“奶奶，你也吃点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奶奶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

　　“嗯，你妈妈写信来了。我把信放在橱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了，你看一下写的什么，我年纪大了，那字我看不清。”

　　“好。”闵絮打开抽屉，取出报纸。每天都是这样，奶奶每天都是这样刺痛闵絮的心，微笑着，慈爱的。

　　电话忽然响起，“喂？佳琪？”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

　　“哎呀呀～～我又没往心里去！我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会怪你呢！再说了，我是打电话给你道歉的，我觉得我才是真的对不起你呢！”

　　“怎么了？”

　　“我今天找萧霖说话了……讲关于你的事……”莫佳琪停下来，想看看闵絮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说下去。其实这个开头，就让她一定要说下去，可是她还是没办法一口气说完。

　　在这所重点高中的重点班里，学习，是每个学生每天唯一的任务。闵絮，在这样一个精英云集的班里，不被人注意也从不注意别人。班上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叫出一半人的名字。每次月考都要排名，并且按名次调班。能够一直留在这个班，闵絮也从来没觉得光荣。她拼命地学习，希望能忘记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这样她会觉得轻松。

　　她揉揉太阳穴，然后回头，放眼全班。身边有这么多人，我应该觉得安心的。她告诉自己。

　　忽然，她的心跳快的让她几乎窒息。她趴在桌子上，努力让自己平静。那个人，不会真的是那个人吧！她不敢回头看第二眼确认。

　　萧霖，这个她以为她已经淡忘的名字，原来只是在寻找一个契机，让所有的回忆如洪水猛兽般扑来。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闵絮想出去透透气，却看见萧霖已经站在她面前。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嘴角还残留着曾经的不羁，眼神却无法捕捉。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霖了，她想。

　　萧霖看着闵絮，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闵絮趴在桌上，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或者说是欲哭无泪。

　　那个长久以来折磨她的梦魇终于清晰起来。那个寒冷的冬夜，飞舞的白雪成了永恒的背景。

　　幽深曲折的小巷，一眼望不到尽头。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落魄的身影。

　　那时的她，心里只有恐惧。如果他没有在她经过时抓住她的腿，也许他们一生都不会有交集。或许他认错了人，或者在找一个可以救他的人，或者只是一个恶作剧。她没有过问，他也没有提起。在看到她惊恐的脸后，他放开了手，她却没有逃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好奇或者同情。

　　那个有头无尾的梦，让她以为，他们的故事也会这么有头无尾地结束。

　　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她肩上，她抬头看到他的脸。他把目光移向窗外，说：“我刚才，
　　只是想告诉你，你没有认错。”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你们认识？”同桌小声的问。

　　“嗯，我们是初中同学。”闵絮几乎没有心思回答她。

　　“我怎么不知道？”初中跟闵絮在一个班的莫佳琪可是对这个“初中同学”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是我们班的，初一下学期转来，初二就转走了。”

　　“不是我们班的？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莫佳琪对萧霖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

　　“我不记得了。”闵絮不想再继续回答她的问题，她怕想起更多，怕被回忆吞噬。

　　“喂！”萧霖一直是这么叫闵絮的。

　　只要在放学的路上，萧霖这么叫闵絮一声，她就会默默的跟在他后面。他们会去江边，看着太阳下山，看着金色的长江，断断续续的聊着。他豪言壮语着他的不幸，他说他妈妈死了，是车祸。他还说他有一个妹妹，在上小学，是罚着款生的。“你都不知道我妹妹有多可爱！”

　　闵絮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男孩子的坚强不堪一击。他需要温暖，需要一个能给他温暖的人，她想她能当这个人。

　　“你怎么老不说话呀！”萧霖敲了一下闵絮的脑袋。

　　“我想听你说。”闵絮眯着眼睛看着他。

　　“我说的你都相信吗？”

　　“相信。”

　　“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白痴啊？”萧霖又敲了一下闵絮的头，“以后不准随便相信别人的话！知道吗！”

　　“好。”闵絮微笑着回答。

　　“好什么好啊！”萧霖又敲了一下闵絮的头，“我打你都不生气吗？”

　　闵絮摇摇头，说“不疼。”

　　“以后不准别人打你的头知道吗！”萧霖又敲了一下闵絮的头。

　　“好！”仍是微笑。

　　“还说好！我刚刚才说的，刚才我打你你怎么不知道反抗！以后别人打你，你也只知道说好！真是白痴！”说着，又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刚才是说的别人不可以嘛。”闵絮加重了“别人”两个字。她摸摸头，仍是微笑。

　　“真是怕了你了！”萧霖一副被打败的样子，“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闵絮。”

　　“哪两个字啊？你写一下。”萧霖从鼓鼓的书包里掏出一个记事本。

　　闵絮在这个前面打着草稿，后面被撕的破烂不堪的记事本中间的某页，写下了清秀的两个字，闵絮。

　　画面仿佛定格这里。

　　第二天，萧霖没有到学校，他妈妈来了，在办公室掩面而泣。闵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问谁。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起码会来找她，和她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走廊的尽头，望着窗外的夜色，闵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切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也许他的出现，也许只是要她看清现实，她想。

　　她转身，却看到他的背影。跟随他的背影进入教室，恍如从前。

　　萧霖忽然停住的脚步，闵絮一头撞在了他身上。他已经不是那个瘦小的男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改变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瞒着她，悄悄的变的面目全非了。

　　“不要紧吧？”他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双手已经变的这么有力了。

　　“没事。”闵絮淡淡的回答，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你们以前很熟吗？”莫佳琪看看闵絮，又看看门口的萧霖。

　　“只是认识而已。”闵絮随意的翻着书，不敢把目光移到萧霖所在的方向。

　　“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闵絮紧紧的握着笔，她恍惚间以为是萧霖在问她，问她名字是哪两个字。她忽然重重的把笔放下，“我不知道！”

　　“你不是认识他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闵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想出去透透气，却打起了上课铃。

　　“真是奇怪，他都转来好几天了，你却好像今天才发现一样。”莫佳琪一边准备上课的书，一边说：“我们班这么难进，他是怎么转进来的啊？高三想转进来可是非常困难的！是不是和什么领导有关系？”

　　“都说了跟他不熟，要问你自己问他去！”

　　周围的同学都看着闵絮。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闵絮发火。

　　萧霖远远的看着闵絮，眼神黯淡。

　　“我……我不问就是了。”

　　闵絮没有说话，迅速的回到一个考生的角色中去。她决定逃避。她想，老师不准他们上课回头，是对的。现在这样，都是她的错。她要弥补，要回到她回头看他以前。她知道这不可能，就像她不能回到他问她名字怎样写之前一样。

　　夜晚的黑暗，让近在咫尺的人相隔天涯。

　　闵絮静静的从萧霖面前走过，仿佛与此人从不相识。萧霖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如同当初她看着他。夜色让他们伪装的异常完美。

　　“萧霖。”莫佳琪在背后叫住了他。

　　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我是说，可以一起走吗？”莫佳琪咬咬嘴唇，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唐突。

　　“我们认识吗？”

　　“我们是一个班的啊！我是闵絮的同桌！”

　　萧霖看着莫佳琪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莫佳琪退后了半步，这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走吧。”萧霖转身开始走。莫佳琪跟在他身后，虽然她还不确定他的意思是要她一起走还是让她自己回家去。萧霖走在前面，莫佳琪吃力的跟随着他的脚步。无论怎样努力，她都无法适应他的节奏。

　　“你要说什么？”萧霖忽然停下脚步。莫佳琪猛的撞在他的背上，后退了好几步。“如果一直保持距离，就不会这样了。”萧霖回过头，看着她。

　　莫佳琪呆呆的看着他，相隔几步，他的眼神却那么遥远，仿佛穿过她，看到了天空的尽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让人忍不住心疼的眼神，让莫佳琪看的出神。

　　“我送你回家吧。”

　　然后两人并肩走着，气氛凝重。

　　“你和闵絮初中就认识啊？……我跟她在一个班呢。怎么没见过你啊？……嗯，闵絮以前和你很好吧？我们虽然在一个班，初中的时候却没怎么说过话。呵呵，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说话。……”路上已经渐渐没有什么行人了，安静的街上，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显得突兀。可是，当她打破沉默，就已经决定要说下去。

　　“其实，我不是今天才发现你们有问题的。”莫佳琪顿了顿，继续说，“你一到我们班，我就觉得你看闵絮的眼神不同，如果只是普通认识，她今天就不是这样的反应了。我这样说，这样注意你们，不是我八卦，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停下脚步，已经到了莫佳琪家的楼下。萧霖依旧是那琢磨不透的眼神延伸向远方。

　　“闵絮的事，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她不是可以陪你玩的那种女孩子。她没有这个力气去受伤了，你明白吗？你这样的人，注定只能伤害她，所以，请你离她远一点。虽然这对你来说有点无理取闹，但是这是为了闵絮……”

　　“我这样的人？”

　　“你，你以前那些事，我虽然不是都清楚，但是也听说了一些。”

　　“哦，谢谢关心。我心里有数。”

　　“那你跟闵絮……”

　　“对于她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了解多少。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你继续当你的好朋友没问题。”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啊！不要靠近她你不懂吗？”

　　“我听明白了你的话，但是是不是要照做这是我的事。”

　　“你……你如果是真的喜欢她，就应该为她好！”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多少事，也不知道你知道我和闵絮的多少事，怎样是为她好，我们的定义未必一样。要怎样做，我还能自己决定。”

　　“你知道闵絮什么事？”

　　“时间不早了，你也到家了，我走了，拜拜。”萧霖不再回答她任何问题，转身离开。

　　“我回来了！”闵絮按了按开关，灯没有亮。客厅的灯又坏了，她想。

　　暖暖的灯光从卧室里流淌出来。

　　“絮儿，你回来正好，来帮我穿穿针。”奶奶的声音从小小的卧室里传出来。

　　“诶！”闵絮放下书包，接过奶奶手中的针线，“奶奶，你吃过了没？”

　　“嗯！吃过了，今天吃的小白菜和煎鸡蛋。”奶奶笑的像一个孩子。

　　“我去做点吃的。”穿好针，闵絮来到厨房。厨房还是闵絮中午离开时的样子，连锅盖的位置都丝毫不差。奶奶又忘了吃饭。

　　“奶奶，你也吃点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奶奶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

　　“嗯，你妈妈写信来了。我把信放在橱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了，你看一下写的什么，我年纪大了，那字我看不清。”

　　“好。”闵絮打开抽屉，取出报纸。每天都是这样，奶奶每天都是这样刺痛闵絮的心，微笑着，慈爱的。

　　电话忽然响起，“喂？佳琪？”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

　　“哎呀呀～～我又没往心里去！我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会怪你呢！再说了，我是打电话给你道歉的，我觉得我才是真的对不起你呢！”

　　“怎么了？”

　　“我今天找萧霖说话了……讲关于你的事……”莫佳琪停下来，想看看闵絮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说下去。其实这个开头，就让她一定要说下去，可是她还是没办法一口气说完。

　　“喂？闵絮？你怎么不说话？”

　　“没，没什么，你说嘛，说什么了？”

　　“没，其实也没说什么，我只是问了一下以前怎么认识的啊，名字怎么写啊什么的……”莫佳琪忽然无法说实话。

　　“哦。”

　　“那个……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你不是问他了吗？他怎么说？”

　　“额……他说……他说叫我问你。”

　　“呵呵，问我……”

　　“那个，你们怎么认识的？”

　　“其实也没什么，”闵絮呼了口气，说，“那天下雪，我从他旁边经过，他抓住了我的腿，然后就这么认识了。”

　　“啊啊？我不是很懂……”

　　“他坐在地上，我都不知道他在干吗。”

　　“哦……那后来呢？”

　　“后来发现居然是一个学校的，就经常能碰见啊。”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转学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哦。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那个，奶奶还好吧？”

　　“嗯，还行吧，还不是老样子。”

　　“哦，你吃饭没？”

　　“还没，正准备做饭呢。”

　　“哦，那你做饭吧，我写作业去了。”

　　“嗯，拜拜。”

　　“拜。”

　　莫佳琪说谎了，闵絮知道。可她不敢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