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棋客》书岁华

2、开局 仲夏闷热，

　　仲夏闷热，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响，带起并不怎么凉爽的风。那是道场用了十余年的老电扇，尽管有专人用心清扫，原本白色的扇面已经泛黄。

　　楼橙右手捻着棋子，左手拿着张蓝色手帕擦擦额上的汗。手帕不知不觉间已被汗水浸湿，楼橙一怔，才发觉自己身上也被汗水搞得黏嗒嗒的，很不舒服。

　　楼橙和坐在附近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回到房间找件衣服出来准备冲个凉。

　　隔壁床铺上的卡通夏凉被被一把掀起，钻出一个穿着吊带睡裙，发丝凌乱的小姑娘来。

　　徐青热得眼神迷离，伸出舌头大喘气：“橙橙姐……好热……”

　　楼橙被她的样子吓得倒退半步，反应了几秒钟才呆呆地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时针刚好移向“9”：“你这么早睡？”

　　徐青依旧喘气：“热得没办法思考，明天一大早去棋院，那里有冷气……呼……道场的电风扇该换了……”

　　楼橙好笑地听着她抱怨，顺手把毛巾香皂扔到一个袋子里：“我去冲澡了。”

　　“我也去我也去！”徐青急慌慌地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拎上洗澡用的篮子，跟着楼橙出了门。

　　楼橙看着这个即便热得发晕依旧精力十足的小姑娘，有些羡慕。

　　徐青比楼橙小3岁，8岁开始下棋，9岁便被送到萧士慎道场，刚见面的时候比楼橙小一个头，如今个子已经与楼橙差不多高了。徐青去年入了段，并以女子组第一名的成绩加入了国家队，各种棋赛也是赢多输少，如果继续保持这个势头，以后的成绩想必也不会差。

　　楼橙回想自己11年的学棋经历，再对比旁边这个学了4年棋就当上职业棋手的家伙，忍不住叹了口气。

　　“橙橙姐？”徐青歪了下头黑眼珠滴溜溜地盯着她瞅。

　　“没事。”楼橙被徐青的表情闪得几近失明，忍不住移开眼。

　　“放心吧，橙橙姐，你现在的成绩不错，这次一定可以定段的。”徐青笑得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徐青对她的橙橙姐一向有信心。

　　她犹记得初次见到楼橙时的样子。

　　彼时她第一次离开家，爸妈与教练嘱咐事情，打发她一个人先进道场，她悄没声地走进门，站在门口不知所措。道场里三五聚堆，或对弈或讨论棋局，气氛热闹却不吵闹。徐青怯生生地四处打量，正巧遇上一双同样四处打量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见到她明显高兴起来，小跑到她面前，笑容满面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下快棋吗？”

　　也许是那邀请太真诚，又或许是一群陌生人中递过来的第一根稻草，徐青纵使在她的举止间看到了几分狡黠，也只怔了几秒，便点头答应了。之后就轻轻松松地……获胜了。

　　徐青也是事后才得知，这个不省心的师姐，当时正集中练习快棋，不过水平实在太烂，但凡和她下过快棋的大都不愿搭理她了。不明情况的她正好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自然，当时的她对此一无所知，尚且停留在为何道场的人这么弱的打击里僵硬地无法动弹。总之无论情形如何，小小的徐青就此认定了这根稻草，紧紧抓住不肯放手。

　　“那就借你吉言啦。”楼橙习惯性地揉了下了下她的脑袋瓜。道场的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同寝的室友也一直在换，只她们两个成了固定拍档。徐青刚来的时候怕生，不知怎么偏偏就喜欢她，当时负责管理这帮学生的杨海就把徐青托给楼橙照顾。两人一住就是四年。不管怎么说，每天有这么一个像妹妹一样黏人又劲头十足的女孩子在身边，楼橙偶尔心烦之余，也是很开心的。

　　冲了个澡躺回床上，楼橙习惯性地……失眠了。

　　她睡眠一贯不好，临近比赛的时候更是过分。定段赛进行了十来天，她就几乎十来天没睡好觉。每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得很。可越是疼，越是睡不着。

　　楼橙直躺到凌晨三点，又出了一身的汗，实在躺不下去，摸黑爬下床走到客厅接水喝。

　　楼橙正借着月光摸索着找纸杯，饮水机中的水在月光的照应下，泛着诡异的蓝色，顺着接水口咕咚咕咚地流下来，翻了几个明显的泡泡。这片蓝色真溺人啊，楼橙忽的胸口一窒，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客厅的灯啪地一下亮了，楼橙一惊，从溺水的幻想中挣脱出来，回头正好看到杨海。

　　青年趿着拖鞋，穿着白背心和绿裤衩，发型奇特，状似鸡窝。他额角还带着压痕，应该是趴在棋盘或是书上睡着之后留下的痕迹，分明是一副睡迷糊了准备倒回去重睡的样子。

　　“睡不着？”杨海的声音糯糯的，带着几分鼻音。

　　楼橙回身继续手上的动作：“就出来喝杯水，天太热了。”

　　“帮我倒一杯。”杨海的声音在离楼橙很近的身后响起。

　　楼橙不想让杨海看到自己明显状态不佳的样子，低着头默默把水递给他，疾步向外走。

　　“别太紧张了。”杨海张了半天嘴，只说出这么句话来，也不知楼橙听没听见。

　　第二天上午十点，定段赛准时举行。

　　本次参赛的女棋手一共一百一十二位，只有前三名能成功定段。一百一十二人里，四大道场占了近二十位，几乎包揽了现在分数榜的前二十五名。

　　楼橙现在排第二，如果今天和明天的棋赛都能获胜，便能保证定段。

　　不过楼橙最后两场的对手，分别是排名第三的唐慧和排名第一的张敏佳。以楼橙现在的状态，真的不是很乐观。

　　“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楼橙与坐在她对面的唐慧互相鞠躬致意。对方抓了把白棋到盘面，楼橙跟着夹了一枚黑棋落到棋盘中央。

　　“啪”地一声，声音不小。唐慧抬眼看了看她，手下则慢悠悠地数着对于她的小手来说过多的棋子，怕是有二十颗了。也不知她是怎么抓出来的。

　　楼橙看着棋盘上孤零零地余下来的一枚白棋子，心下暂定。她用黑棋时的胜率明显比用白棋的时候高，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她夹回猜子用的黑棋放在指间摩挲，看着唐慧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白棋收回棋盒中后，干脆利落地把手中的黑棋落下。

　　第一手，右上角星位。

　　简单明快的布局过后，楼橙迅速探入中腹。

　　唐慧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作为业余赛场上的老对手，唐慧对楼橙的棋风多少有些了解，据她所知，这人一向稳扎稳打，这次怎么这么着急？是有什么战略吗？

　　楼橙强忍着头脑的不适，维持着上战场时的面瘫脸。如果她知道对方心里所想，一定会忍不住嗤笑。哪里是有什么战略，她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除了稳扎稳打之外，实在是别无二选，这次纯粹是想快些结束罢了。

　　一步一步。

　　就快了。

　　啪嗒。

　　很快就结束了。只要把下面这一片处理好，没有神志不清地下出无理手的话，此番赢棋，应该是差不离的。

　　啪嗒。

　　目前为止，她是占优的。

　　啪嗒。

　　奇了怪了，这棋盘怎么一晃一晃的？还越晃越严重。地震了吗？她从来还没经历过地震呢。不过地震的话，为什么没有人慌张呢？大家都很平静地在下棋，都没有感觉的吗？下一步……该下哪里来着？好像有点看不清了。

　　啪嗒。

　　楼橙终于控制不住地阖上眼之前，恍然间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你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