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易颗豆子

5、第五章

　　樊子轩在门口驻足的一点时间里，店小二也凑了过来。他向内张望了一圈问他：

　　“客官，这儿怎么了？是不是闹贼什么的？”

　　樊子轩单手拖着下巴，若有所思：“闹贼？应该不是……”

　　“此话怎讲？”

　　樊子轩回头瞅见了店小二一脸的好奇，便抬手指指墙角，说道：“ 如果是闹贼，那姑娘扔出去的东西应该是朝着那贼扔过去的。可是贼也不傻，不会一直站在墙角等着她扔而不避开。 ”

　　“还有窗，”说着，樊子轩又指向窗户，“你看那窗关得好好的。就算那贼人从窗户跳走，也不可能在匆忙逃跑的情况下帮你把窗户也关好吧！”

　　“还真是！”

　　身后猛然响起的回应把他惊了一下，他转头去看，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聚集了一些客人。他们伸着脑袋凑去看热闹，还不停地各抒己见。各抒己见还不算，还要和旁边的人进行交流探讨。

　　“莫不是那女子撞了邪？”

　　藏在人群中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精怪之谈。”樊子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当即挥了挥手扬声说到：“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可看的！”

　　人群被他吼得一哄而散，樊子轩上前两步关上了房间的门。他走到七夜房间门口，本来有满腹的问题想问，却在看到七夜为那姑娘擦药时噤了声。

　　他细细打量起她。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席淡青色绢花罗裙却脏兮兮的，长发只是挑了额边两股打成辫子，大多还是散在背上。看起来虽不至于狼狈不堪，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干净舒服。至于那张脸……再好看的姿色配上这副打扮，也很难让人觉得好看起来。

　　“怎么不进来？”屋子里特别安静，七夜突然的一句话让站在门口的樊子轩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

　　“没、没什么……我在楼下等你！”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樊子轩就立刻关上了门。不是紧张别的，而是七夜叫他的时候，那姑娘正好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神。没由来的被人盯了一下，樊子轩心下一紧，匆匆离场。

　　樊子轩背对着门，轻轻叹了声：“差点就在女人面前怂了……真是的，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樊子轩莫名其妙地逃走，七夜不禁皱起了眉。

　　“这樊子轩……”

　　七夜收好药罐，从桌上的包袱里取了一套衣服递给青羽，并解释道：“刚刚那人叫樊子轩，是我的好友。你待会儿要不要一起下去？”

　　七夜本想劝她出去走走，可是青羽兴趣索然。七夜不便强求她，就自顾自地收拾起东西。
　　当他理完一切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青羽一眼。青羽坐在床上，头望向窗边。七夜看不见她的眼神，只是看到她一动未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打青羽从齐萱的马车上下来之后，她的性子突然变沉静了。不会睁着眼睛望他，也不会努力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而现在，竟让他觉得有些无法靠近。

　　想到这里，他沉了沉嗓子问她：

　　“我不知道你刚刚遇到了什么……你好像总是突然就会害怕什么东西。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等你能开口说话了，你会告诉我么？”

　　青羽没有回头看他。默了一阵，又听到七夜自嘲般的笑声。

　　“我在说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随后，房间里响起了木门关上的吱吱声。

　　这一过程中青羽始终没有回过头。她没有焦点的望着窗外，目光清冷。

　　七夜漫步下楼，人还没到大堂，就听到了大堂传来的声音。

　　“哎呀樊少，你还没说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呢~”

　　“还有我，还有我~”

　　七夜扶额。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是樊子轩身边的莺莺燕燕。

　　他步入大堂，果不其然地在某一角落里看到了贴着樊子轩的两个女子。明明似微凉的天气，可那边却火热得很。

　　“都好看。”

　　樊子轩接下红衣女子的酒杯，大饮一口。

　　七夜目光一凝，向他走去。

　　“樊兄真是好雅兴。”

　　“人生若不趁早享乐，岂不可惜？”樊子轩放下酒杯召他入席，“贤弟，来一杯？”

　　说完，红衣女子就坐到他身边添了杯酒与他。

　　“公子可有烦心事？”

　　七夜接过酒杯时看了她一眼，女子生得好看，媚骨天成，恍乎间让他想起了齐萱。若是齐萱化了妆，也应是这般模样。

　　“花媚见公子眉间惆怅，似是有心结？”

　　七夜收回心神饮下酒，微微摇头。

　　“别光顾着自己喝！快说说那姑娘怎么回事？”

　　绿衣女子一听，连忙问道：“什么姑娘？”

　　“柳茉，你可不知道，他房里藏着一个姑娘呢。”

　　樊子轩的一句话换来七夜的一个白眼。

　　“你别瞎说了，其实她跟我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我看你对她好得很！”

　　“再等两天……”

　　“什么再等两天？”

　　七夜莫名其妙的话引得三人面面相觑。只有七夜知道，再等两天，等青羽能开口说话了，她就该离开了。只是他没想到，根本不用两天。

　　当晚，七夜入住了青羽空出来的那个房间，而樊子轩则向老板另要了两个房间。

　　夜半，樊子轩实在憋不住尿意，起身下楼去了茅厕。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在大堂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一席长发如瀑般垂挂在腰间。清冷的月光氤氲着她曼妙的身姿，仿如人间仙子。女子穿着纱衣，白皙的肤色若隐若现。

　　“你……”樊子轩愣了下，才问她：“你是何人？”

　　“樊少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么？”女子微微侧身露出半张脸与他，脸上带着些许的微嗔。
　　看清了女子样貌，樊子轩惊讶地开口：“柳茉？”

　　“正是小女子。”

　　“这么晚了，你……”

　　柳茉媚笑着靠近他，似是不开心地锤打了一下樊子轩的胸前，道：“你晚上都不理人家，人家可要生气了。”

　　柳茉走近后樊子轩才发现，柳茉居然还带着妆。一双红唇如鲜花般娇艳欲滴，说话的时候微微张合，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所以你就大半夜的不睡觉……”

　　“嘘……”柳茉食指抵上他的嘴唇，然后双手勾上他的肩，将自己柔软的身子贴近他宽厚的胸膛，魅惑的声音又响在他的耳边。

　　“你就不想与我做些什么？”

　　说完，柳茉就自主地献上一吻，落在樊子轩的耳上。樊子轩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捧着她的脑袋吻去。

　　一对点燃情欲的男女就在大堂之内忘情地吻着，丝毫没有发现楼梯上方站了个人。直到那人步下楼梯，把木质的楼梯踩得发出了尖锐的响声，硬生生将他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柳茉轻叫一声躲到了樊子轩的背后，樊子轩本能地护住柳茉再看过去，那人已然下了楼梯。

　　樊子轩定神观察那个人，看到身形是个女子时，他忍不住轻声问道：“花媚？”

　　女子没有回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得不到回应，樊子轩心里开始慌了。

　　待她走近，樊子轩借着月光才看清楚那女子的模样，不是花媚。额边两股长发编成辫子，一双玲珑有致的眼睛没有焦点，肤色白如月华，看得人心里发慌。

　　这不是……七夜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樊子轩顿时松了口气，忙清清嗓子对她说：“今晚的事情纯属误会，我们什么也没干，还请姑娘可别到处瞎说，损人清白。”

　　待他说完这一席话，他才发现这姑娘就跟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别说回他了，就连一眼都懒得施舍他。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樊子轩来气了，单手搭上青羽的肩膀把她往回拽，告诉她：“我刚刚说的你都听见了没有？你回一个……啊——！”

　　樊子轩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声惨叫所替代。他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倒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摔到了楼梯边上，身下压着一张摔裂的凳子，咯的他骨头疼。待他想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断了！

　　后知后觉，剧痛也如锥刺股般席卷而来。樊子轩惨白着一张脸，额上有冷汗不住地沁出。
　　柳茉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场景，她看到樊子轩躺在地上，她看到青羽在向自己走过来。她想跑，可是她的双腿打颤得很，怎么也迈不出去那一步。

　　终于，青羽来到她面前。她半低着头睨视着柳茉，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不耐烦。

　　“滚！”

　　青羽厉声喊道，柳茉惊得双腿一软，霎时跌倒在地。

　　樊子轩吃力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抬眼望去，看着青羽的背影消失在如霜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