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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年的暮 ...

  •   这年的暮春依然深得蒋挽卿的心。今年是他在王府生活的第四个年头,如今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了。
      “挽卿!”
      不远处离衾寒提步至后院的湖边唤着蒋挽卿,他不疾不徐地回过眸子,清冷的双目在见到离衾寒之后多了几分暖意,恰似这暮春吹拂起的暖风,沁人心脾。他如今真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竟有些像个女孩子家,唇红齿白的好模样愣是让离衾寒看了也要出神好半晌。他的脸登时红起来,到嘴边的话不知不觉都停住了。
      蒋挽卿摸不着个所以然,微微皱眉抬臂用手中的书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急急忙忙的叫我,到跟前来却又不说话。世子殿下是傻/子不成?”
      “……我倒是想起来了。”离衾寒失笑,破天荒地没有追究刚刚蒋挽卿敲他额头之举,只顾跟他说自己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今年皇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要收新伴读了。我也到了入宫陪读的年纪,定然跑不了。只不过我琢磨着将你也一同带进去。”
      对方话罢蒋挽卿略微疑虑片刻,想了想便答应了。离衾寒笑道:“你真是愈发好说话了。仔细今后被人骗了去。”
      “你果真是痴傻。非要事事都被我拒绝过你才舒心么……”
      其实并不是他好说话,而是他早猜中了对方的心思。在王府居住的这么多年以来,同自己感情最好的便是离衾寒了。二人得空时便一起聊天,恰是他们都是淡薄之人,不好尘事种种,只给自己留个清闲。是以离衾寒一有重大事宜便将蒋挽卿带在身边,更何况如今也到了入宫的年纪呢。此番入宫陪读只得委屈蒋挽卿做一回离衾寒的书童,正好也去长长见识。
      进宫吉日定在来月初五,出发前一夜暄王又特意吩咐了二人一些需要注意的事。这晚,蒋挽卿却突然感到心慌无比。
      他从几天之前就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小腹处总是时不时地阵痛起来,今天竟疼得他直冒汗。他捂着小腹在锦被中蜷起身子,翻来覆去了快一个时辰也无法安然入睡。蒋挽卿深知自己的身体已然开始发生变化,且该来的总是会来。从自己记事起就被师父告知自己是个双/性人,即便心里震惊不已,时间一久也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和一般的女孩一样,他是会有月/事的。关于自己身体的秘密,是对谁都不能说的,虽并不以此为耻,但还是有些担心害怕。近日/他不仅小腹阵痛,且胸房也有些胀/胀的刺痛感,这是最令蒋挽卿感到不能接受的事。
      只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但愿千万别出差错。蒋挽卿吃了好几味调理的中药,好在是见效了。
      到了进宫的日子,暄王特前来送别。因二人都是省人心的,也并未唠叨太久就让人送进宫了。
      马车中,离衾寒安抚着蒋挽卿:“不难熬的。约莫到了明年太子就可入朝了。”
      当今太子今年将满十六岁,皇帝也开始斟酌让自己儿子着手政事,幸得太子争气,朝臣对于太子入朝之事并无异议,只说还是等太子再大些罢。如今宫中勾心斗角之事却是甚少,一来是皇帝明着心向太子,别的人压根打不了储君之位的主意;二来太子着实不负众望,挑不出半点儿不好来,尤其其亲弟陵王也在一旁协同辅佐,更是保足了太子的地位。说到陵王,这最是让离衾寒烦恼的主。
      蒋挽卿初次进宫还不曾了解宫里种种,只偶尔听他提起陵王,而每每提起他离衾寒都心有余悸。其实他同陵王未有过一丝半点的恩怨,甚至说得上是很融洽的关系,以前进宫时遇上了还会寒暄几句。但自从离衾寒在一次皇子们的私宴上不小心醉酒后,他对陵王就提防了起来。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蒋挽卿也无从可知。想来也是他不愿意提起的,那就罢了。
      二人进宫后奉旨直入了金銮殿,刚巧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便一齐跪拜位处大殿之上的九五之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帝发话前中气十足地笑了数声,笑声洪亮不绝于殿。“想来今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子,各位便先熟识一二。朕已命人去请太子殿下和太傅,还请各位稍等片刻。”
      今天来了好一些人,似乎都是陪读。离衾寒对宫中的事要熟稔一些,便一一为蒋挽卿介绍:“这是相爷家的公子。”最左边的一位紫衣公子拱手作揖,礼貌笑道:“在下祁靖。”蒋挽卿回以一笑,既是把相爷家的公子都请来了,想必在站的人都是身份显赫之流。
      祁靖以为蒋挽卿是哪家权贵的公子,自己却不曾见过,便向离衾寒发问:“世子殿下,这是哪位朝臣大人家的公子?”
      他轻笑一声,道:“原是我家的神医,如今让我向父王借来做书童了。”众人是才了然,听闻蒋挽卿的事迹后纷纷佩服不已,皆叹道如此年纪便身怀妙手回春之术,着实了不得。饶是蒋挽卿这般波澜不惊的人,听得离衾寒在众人面前像是要把他夸上天了一般,也禁不住微微脸红了,羞赧的模样煞是好看。于是离衾寒便不再逗笑他,依次为他介绍了剩下的人。
      “这是三皇子和四皇子。”
      “这是兵部尚书的公子,穆宸。”
      “这是太傅家的嫡公子,陆焕麟。”
      “这是大司马家的公子,李玄君。”
      ……
      人头数下来,足足有八个人。过时不久,太子离睿瑾和太傅进殿,一同前往的,还有陵王离睿珑。
      “太子驾到——陵王驾到——”
      殿外的宫人高声唱喝,众人闻声一齐跪伏下来:“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陵王殿下福泰安康。”没料想到竟是陵王的脚步快一些,先一步踏进正殿。在听到陵王二字时,离衾寒就有些变了脸色,现下听得他的脚步声正朝自己这边走来,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众卿平身。”太子之威不亚于皇帝,如此威严之仪已是有十成的帝王相了。离衾寒起身后却不敢抬高头颅,一旁的蒋挽卿似是注意到了,便上前一步不着声迹地挡在离衾寒身前,向离睿珑作揖道:“初见陵王殿下,臣特此请安。”这让离衾寒松了好大一口气,心中对蒋挽卿感激得无以复加。
      离睿珑向来不是什么善茬,尽管左不过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却总有着一股很世故老练的气质。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这个坏自己好事的程咬金,从鼻腔里冒出一声冷哼,语气不善道:“本王道是谁家的公子这么莽撞,怕是个不懂规矩的小书童吧。连太子都不曾携书童入正殿,是谁这么胆大?”他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虽是有质问之意,但离睿珑心里清明得很。
      果不然,离衾寒顿了顿开口答道:“是我带进来的。挽卿受父王之托随我进宫,原是府上的医师。”他不卑不亢,不仅仅是因为他离衾寒的身份是和离睿珑同等尊贵,更是因为他唯独最不愿在离睿珑面前怯了声色。“陵王殿下言之过重,挽卿身份并不似一般书童,且连太子殿下还未发话,陵王殿下便要发作人岂不是为时过早?”
      正巧太子同太傅已经入殿,众人也不好在两人的僵局中胡乱插一脚,毕竟世子和陵王都是不能够随便得罪的,太子这一来有如解救众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纷纷投去求助的目光。
      “珑儿,这是做什么?”离睿瑾皱着眉头把离睿珑拉到别处,只留蒋挽卿还拱着手挺着背行礼,身后的离衾寒扯了扯他的衣袖方才回过身。
      “世子殿下如今越发会摆架子了。别人都不去做的事他倒偏偏要做。”
      太子适才发现众多的人中有一个生面孔,便望向蒋挽卿,将事情问了个来龙去脉。自己弟弟的脾气自己是知道的,左不过是想趁机发作一下脾气罢了,人长这么大心性还是没变。离睿瑾叹了口气,温声道:“孤以为是什么事呢。唉,罢了罢了,既然是叔叔府上的贵人自是不能当做一般人对待的。今日让各位见笑了,孤带太傅来与各位熟识熟识,各位且自行方便吧。”
      尔后太傅又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交待了来日事宜,便由太子将大家遣散了。
      回去的时候离衾寒硬生生被离睿珑强留了下来,蒋挽卿十分不放心,但奈何离衾寒说无妨,他也不好再莽撞了,只得在外头焦急等待。
      偏殿里,离睿珑的目光紧紧盯着离衾寒,仿佛是猛兽仔细看守着到手的猎物一般,逼得他有些难以顺畅呼吸。
      “你有多久没同我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先开口的是离睿珑,他目光寒冷语含怒气,全身上下透露着绝非善类的气息,这让离衾寒不能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生怕下一刻他会做出什么不义之举。他镇定了片刻,冷静开口道:“我不记得我与陵王殿下有过可以好好说话的时候。”
      “呵……”离睿珑自嘲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何必防我防到如此地步……”这之后离衾寒便不再答话,眼睛也瞥向别处。
      亏得这人好意思发问,事到如今究竟是谁的过错?那日/他不胜酒力醉的一塌糊涂,不知不觉的就被人抬到一处宫殿里歇息,再睁眼时竟是看到陵王正在轻薄自己!他犹记得那时离睿珑那饥渴的充满情/欲的眼神,活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登时让他酒醒了大半。后来……后来就成这样了。
      “你倒是问问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离衾寒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踏出大门,剩离睿珑一个人在殿里脸色冰冷。
      蒋挽卿见他半晌才出来,怕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赶紧上前把人接过来问道:“没出什么事吧?陵王对你做什么了?别怕,别怕……”本来是没有什么事的,且离衾寒也不是舍得让自己吃半点亏的人,怎么又甘心任人摆布呢?岂不坏了他堂堂世子的名声。倒是见了蒋挽卿这副手足无措还想竭力安慰自己的样子偏生逗得他好笑,便吃吃笑起来。对方见他这般没好气,面色一沉松开他的手迈步就要往回走。
      “哎,哎!好挽卿,莫要生我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么?光天化日的,料他也不敢胡来。”
      “你只会吓我罢。瞧你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样子,我真恨不得当年没有救你!”他也堪堪说了几句气话,让离衾寒软言软语的说了好半天才哄得回心转意,过了今天便又是往常那有说有笑的好兄弟。
      蒋挽卿回去的时候思忖了半天,他算是注意到了,近日来自己的情绪波动是有些厉害,安神药既已吃过,如今再没有法子了。他能做的,就是极力控制住自己的一言一行,能忍则忍。明天起他就要日日入宫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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