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已无岸》岂樵

3、三 心事竟谁知，月明花满枝。

　　快过年了，我仍旧无所事事，到处闲逛。丁兰与少华都忙得要死，只有二黑轻闲，果然做领导的就是不一样。

　　我在他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他上网打游戏。去了一趟北京，我和二黑关系立刻近了几分，再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竟也培养出了几分知己的味道。

　　手机响了，我接了起来：“你好。”

　　“你好，柳青吗？我是苏侗。”呼吸停窒，我终于明白天网恢恢，谁也逃不掉，没有退路，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苏侗告诉我小学同学要聚会，我问清时间地点，说一定准时。短短几句话，却如打了一场大仗，额上已细细冒出一层汗，自己也不禁笑自己，这么大了还沉不住气，真是白活了二十几年。

　　“怎么了？”抬头正对上二黑明亮的双眼，以前讨厌他还真没发现，他也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呢。

　　嘿嘿一笑，计上心来，“二黑，我们姐妹一场，你帮我个小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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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预定的酒店门口，我竟有些心慌，踌躇了起来。

　　“二黑，要不别进去了，咱们回去吧，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二黑不理我，拉着我就往里走，“我都牺牲色相了，你竟敢给我临阵脱逃，门儿都没有！”

　　我被拖上了楼，一推门，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我们，我最先看见的竟是宏和静，我一下高兴起来。她们两个也冲了过来，只可惜并不是对我感兴趣。

　　“青青，这是谁？你男朋友？”我笑而不语，要的就是这似是而非的效果。然后我看见了他，角落里，一双眼睛闪闪烁烁。

　　我见目的达到，便偷偷掐了二黑一把，他顿时会意，对宏和静说声抱歉，随后深情款款的看着我：“我先回去了，散了我来接你。”转身潇洒离去。帅呀！我赞叹不已，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你们还真是鹣鲽情深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们？”还没来得及回答，同学就都围了上来。

　　“柳青？我是……”一番寒喧，我笑得面部抽搐，许久人群散开，我看见了他。他的目光不再温和，却仍笑得有礼。

　　“苏侗，我们又见面了。”一寸相思一寸灰，在我还未烧成灰烬之前，终于又见到了你。

　　他犹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柳青，你给我打过电话是吗？怎么后来挂了？”

　　电话？那是多久以前了？一转眼小半年就过去了，原来我们都是梦里人。

　　“是呀，九月份我去北京玩，本想找你出来，结果打着电话手机没电了，我没带充电器，你的号码又存在手机里，所以没办法。”我说着一个可信度为零却又合情合理的谎言。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那个人，是你男朋友？”我知道我这次赌对了，开出了豹子。

　　“那个人，是你女朋友？”我不答反问。

　　我们都不说话，相视而笑。就像高手过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其实也不过，就是为着一个情字。

　　吃饭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我被安排坐在了他旁边。宏和静坐在我右手边一直吃吃的笑，果然人越大皮越厚，我竟脸不红心不跳，安安稳稳的吃我的饭。

　　唯一可恨的就是那盘翡翠菜心离我太远，清炒虾仁又离我太近，不好意思转桌，更不可能站起来去抢，只能仰天长叹。

　　不一会儿，桌子终于转了，那盘美食慢慢悠悠的停在我眼前，我盯着那双白玉般的手。他贴在我耳边轻声说：“快吃吧。”语气中浓浓的宠溺让我沉醉，我转过头，对视的那一刹那我们忘记了岁月悠悠。也是青青的菜，只不过是他夹给我，我低头吃，始终我们都没有相互看过一眼，呵，那时我们都年少啊。

　　吃过饭我们又去KTV唱歌，都是二十多岁的人，竟像被施了法一样返老还童了。一时间让我觉得我们其实从没变过，只不过换了一个躯壳，换了一个游戏罢了。

　　放舞曲的时候人都散开了，不光是我，每个人都来这里寻找少年时的梦。紧接着那双手便带我进入了梦幻。

　　我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我头昏目眩，只是紧紧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盼望着十二点的钟声不要响起。

　　“知道吗，为这一刻，我等了十年。”我轻声说着，不知他能不能听见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表白。

　　他用力抱了抱我，我笑了，再不必回头，前方就是光明大道。

　　谁知下一刻竟是天地变色，我被猛地从他怀里拉出去，胳膊被扯得生疼，刚要骂人，却看见少华的脸在灯光中如梦似幻。终于，上天要惩罚我了吗？

　　少华也不看他，只对着我轻声说：“跟我走。”

　　我很想泼辣的还一句“凭什么？”可是我说不出口，就冲着他曾让我嫁给他，就冲着在那些不堪的日子里他默默的陪着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给苏侗一个僵硬的微笑：“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了。”

　　我清楚地看见苏侗眼神里无声的冷漠，只不过几秒钟，我们之间就有了十年的距离。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连一句“日后联系”这样的客套话都没有说，再一次，我们咫尺天涯。

　　少华和我一前一后的走着，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就像三年前，我遍体鳞伤，生不如死的时候，少华也是这样在前面拉着我的手，带我逃出地狱。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一辈子也无法离开少华，正如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些痛苦。他虽然救了我的人，却救不了我的心。

　　我们像两条快要干死的鱼一样纠缠在一起，我水藻般的长发贴在他的脸上，身上。他一边吻着我一边悲哀的说：“柳青，柳青，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是我无法爱上你，你已经是我过去的一部分，看见你，就想到父亲。你只能救我出来，却无法带我升入天堂，洗净我的灵魂。总有一天，你会毁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