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已无岸》岂樵

1、一 何物最关情，黄鹂三两声。

　　“柳青？”

　　我转头，一个男人笑吟吟向我走来。是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曾幻想过无数次相逢的场景，却万料不到竟是这般轻巧。

　　“不认识我了？”

　　“怎么可能忘了你。”话一出口，心头一紧。多么熟悉的对白，记得十年前，也是这两句话，仅隔着一条马路，明明十分想念，可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骄傲，竟连一个笑脸都吝啬施与，只是冷冷的招呼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开，时至今日，也是因果循环。

　　“我找你很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法平静。许多话我竟问不出口，为什么找我？又为什么离开我？我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谁也不再出声。

　　旁边的丁兰终于不耐烦的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这才清醒过来：“那个，不好意思，我和朋友还有点事，先走了，改日再聊。”

　　他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只是静静看着我，那明亮的眼睛清澈如昔，一时间，恍若时光倒流，面前站着的，仍是那十几岁的青涩少年。也是这样，看着我转身离开，一别经年。

　　“我在北京工作，这是我的电话，有空来找我玩。”语气无比热情。看他这个样子，我心口一甜，看来他对我也是记得的。我记下号码，冲他笑笑，拉着丁兰走了。

　　记得去年冬天在宏家里玩的时候，静曾经问起过苏侗，我说自那时他走了以后就一直没有联系，也没有见过面。

　　也许是我的语气有些凄然，也许是笑得太轻浮。静紧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她可以打听到苏侗的电话。我的眼神一下飘忽起来，有了电话又怎样？十多年了，你让我说什么？太久了，久的已经无法开口了。

　　丁兰见我半天低着头不出声，就“哎，哎”的叫我。待看到我的脸愣住了。

　　“怎么了？”我摸摸自己的脸，“开花了不成？”我奇怪的问她。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表情。”

　　“那我以前是什么表情？不一样么？”

　　“不，不一样。以前的你是死的，今天才算活过来，带上了那么一点人气。”

　　我吃惊的看着她，原来，竟是瞒不住的。我摸摸胸口，那里，仿佛从来没有跳动过。

　　“知道吗？那个人，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傻傻的笑着，丁兰不说话，只是握紧我的手。
　　“丁兰，我还是会幸福的，是吧？”她眼角有些湿润，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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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徐少华家，饭早已经做好了。看着满桌的佳肴美味，我使劲拍着少华的肩膀：“华少，明日朕就封你为华贵妃！”少华笑嘻嘻答道：“臣妾谢主龙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丁兰在那边翻着白眼，“你们少在那眉来眼去的，饿死我了。”

　　“是，是，兰贵人您先尝尝我这道‘碧海青天夜夜心’，小人可是煞费苦心啊。”

　　丁兰“噗嗤”一声笑出来，“华少，你这嘴是越来越贫了啊，一盆笋汤都敢给我穷酸，都是青儿把你带坏了。”矛头一下指向我，我丝毫未觉，坐在一边傻笑。

　　少华皱着眉看了看我：“兰贵人，青丫头好像是走火入魔了，快快替她打通任督二脉。”说完，双人四掌向我拍来，重击之下，我倒在地上，一脸的错愕：“怎么，原来你们竟是私通，杀我灭口不成？”随后一齐大笑。

　　少华嬉皮笑脸的靠了过来，“青丫头速速招来，为何一脸的诡笑？”就等着你问呢，这么好的事我巴不得全世界都替我高兴。接着我一五一十的把遇到青梅竹马的事添油加醋的告诉了他，而且越说越兴奋，一把抱住少华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你说，这不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么！”

　　谁知少华竟把我拎起来扔在一边，阴着脸说：“我去拿酒。”接着就听见厨房里丁丁当当的一阵乱响。

　　我呆了一下，转头问丁兰：“他怎么了？什么时候变成贞节烈夫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亲他。”丁兰眨眨眼，叹了口气，戳了我一指头：“你呀，真是个傻瓜。”我笑的惨然：“丁兰，你是知道的，我……”丁兰摇摇头，“没有人怪你，我只希望你快乐。”一时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心头，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少华搬了一箱啤酒出来，看来是不醉不归了。我问丁兰：“不把你家二黑哥叫来？正好吃完饭可以打牌。”她答应了一声，就去打电话。

　　二黑是我们初中同学，其实他并不黑，只是那会语文课上讲赵树理的时候提到了《小二黑结婚》，恰好他正在追丁兰，还指天为誓说要娶她为妻，于是就有了一段现代版的小二黑结婚，丁兰也从此落入他的魔爪。

　　少华也不看我，自顾自的打开一听啤酒喝了起来。我凑了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华少，华少……”他幽幽的看着我，我一阵心酸，我又何尝不知道少华的心意，只是这世上情字难解，我不能害了他。

　　少华轻轻把我拉进怀里，摸着我的头发：“柳青，我该怎么办？你这个小妖精。”说完，他低下头吻了上来，我也不躲，就这样和他纠缠在一起。人生数十年，生死离别，爱恨情仇，我早已看透，我既活了下来，当然要恣意的活着。

　　正吻得天昏地暗，就听见两声咳嗽，我们迅速分开，抬头就看见丁兰和二黑站在门口，我红着脸，唯唯诺诺：“二黑，你来啦。”说完站了起来。少华倒是镇定，摆摆手，“坐。”我们四个都坐下，二黑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嘿嘿笑着说：“没想到啊，原来太上老君也抵不住千年狐妖的勾搭，破了金身。”

　　“胡说什么！”我掐了二黑一下。

　　“哎呦呦，兰儿快救我，这小妖精恼羞成怒，暗算你老公。”我气得咬牙切齿，怎么当初就瞎了眼把丁兰许配给他，随便找个阿猫阿狗都强他百倍。我作势就要扑过去，少华连忙拦住我，“吃饭吃饭，都凉了，吃完再闹。”我生生收住手，乖乖坐下吃饭，对于少华，总有种类似于父母的感觉，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会听他的话。

　　那边二黑又嘻嘻笑出了声，我瞪着他，心想他要是再敢说话我就让他尸骨无存。幸好丁兰懂得察言观色，一块糖醋排骨堵上了他的嘴，他反应不及，被噎了一下。我笑的得意，看见没，地球是围着我转的。

　　吃完饭我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看着他们三个忙忙碌碌的收拾。二黑终于忍不住过来用脚踢踢我，“柳青你真当自己是猪啊，快起来帮忙。”我哼了一声，翻个身闭上眼睛。

　　那件事之后，我身体垮了下去，每天懒得动，竟越来越懒。少华和丁兰都知道，也任着我作威作福。二黑并不晓得，只说是我得寸进尺，一直鼓动着他们两个一起收拾我。见我这样，他大叫：“没天理了！凭什么这小妖精就能偷懒？我也不干了！”说完挨着我也躺在地上，我扭过头对着他坏笑，他一愣，一脸的戒备。

　　果不其然，丁兰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二黑你鬼叫什么！想造反啊！快过来刷碗。”见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向厨房走去，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回头狠狠瞪我一眼，用眼神杀我千百遍。我气定神闲，一个媚眼抛过去，万种风情。看着他脸色由黑变绿，由绿转红，我心情大好，竟悠悠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远远的有人向我招手，“青青，青青……”我追了过去，是妈妈叫我呢，眼见要追上了，却被一股大力拉住，回头一看，父亲寒着脸，“你也想走吗？你们就这么急着离开我？”说完，扑了过来。我哭喊着躲开：“别打我，我不走，我永远陪着爸爸，求求你了，别打我……”

　　“柳青柳青……”睁开眼，就看见少华一脸紧张的看着我。我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作了一个恶梦。”少华不说话，一把抱住我，紧紧的，像要把我揉碎了一般。“柳青我们结婚吧，我照顾你。”他语气有些哽咽。

　　我看着天花板，“少华，我只是条游魂，我不能害了你。”他还想说些什么，我推开他，“丁兰二黑呢？叫过来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