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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1)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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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远去以后,人群也散去了。这世间,独不缺看客。
胡庸刚才在二楼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觉得这张义之实在太仗势欺人,但他既有朱拓撑腰,有谁敢站出来为两个弱女子说话?朱拓的父亲礼亲王朱承锡爱慕江南秀丽,把府邸从京城迁到杭州,这江浙一带,便俨然成了朱承锡的天下。
眼下人已经都散去了,白衣女子依然半躺在地上起不来,看样子是伤到腰了,青衣丫鬟捂着脸站在那里,孤单的象风中的落叶。
胡庸心中突然涌起几分怜惜,他自小就聪明伶俐,这管闲事的事情,从来就轮不到他,但他刚才在酒楼里就对这两个女子多留了几分意,眼下见她们如此遭遇,不禁心生同情,便得了个闲,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他走近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见她一双大眼蕴满泪水看着面前的丫鬟,心想她怕是被撞的很痛,要哭了。伸出手去刚要扶她,听见这女子叫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打的痛不痛?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小姐。”说完就哭了起来。
胡庸听得这话,伸出去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心想这演的是哪一出?
那青衣丫鬟走上来,略有些抱歉的对胡庸说道:“让小二哥见笑了,我们主仆二人今日因为有些事情才对换了身份,我是白府的二小姐白夜,她是我的贴身丫鬟宝珠。”
胡庸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早就觉得这主仆二人有些怪异,原来扮做丫鬟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小姐。
白夜蹲下身去,轻轻拍着宝珠的肩微笑道:“你哭什么。我没事,回府里消消肿就好了,倒是你伤成这样,怕是得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了,”说着扭头对胡庸道:“麻烦小二哥,和我一起把她架起来吧。”
胡庸点点头,和白夜一左一右,缓缓把宝珠从地上搀了起来。宝珠只觉得钻心的疼,每动一下额上就有虚汗冒出,强忍着才没喊出来。
白夜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问道:“怎么样?能走么?不如叫辆马车来吧?”
宝珠站起来以后就觉得心慌的厉害,听白夜问她,使了好大劲才说:“不行了,小姐,我腰疼的厉害,怕是上不了马车了。”
白夜和胡庸听得这话,都是面色一沉。
站在那里静默了一会,白夜看着宝珠脸色愈加苍白,虚汗淋漓,秀美的眼眸中神色愈发黯淡。
胡庸站在一旁,一时也不知道劝慰些什么好。
过了一会,白夜转过身来,眸中的黯淡已经敛去,她看着胡庸,微笑道:“今日多谢小哥帮忙,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也请回吧。”
胡庸看着她的微笑,微微一怔。
他一直没有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真正的白府小姐,现在与她面对着面,看着她半边脸高肿,发丝凌乱,面容狼狈,他却吃惊的发现,这个小姐是如此秀美。
那一双秋水明眸望着他,里面是感激的笑意。明明是如此狼狈的境遇,他却从那双眸子里读着淡定从容。
他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有些可怜她们的境遇过来帮她,她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这样的人,这样的女子,他从未遇到过。心中,微微起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听得她要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看着那抹青色身影就要离去,心中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白夜扶着宝珠转过身,走出两步后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对依然站在那里的胡庸说道:“明日我还过来的。”
胡庸听得这话,心中一动,隐隐生出些期待来。但转念一想,她的脸肿成那样,没有十天半月的,怎么出的了门?心中的喜悦又渐渐褪去,觉得有些失望了。
白夜与宝珠回到府上,已是近二更时分。府上人见二小姐脸肿成猪头样的回来了,都是大吃一惊,忙不迭的跑去跟白行简报告说:“老爷,老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二小姐变猪头了!”白行简踹他一脚,怒道:“我看是你变猪头了吧!”说完急忙赶去了。
急走在路上,白行简想着:自己这个二女儿,向来和别人有些不一样,虽然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但她若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八十头驴拉着她也不去做。象小时候让她学琴棋书画,白行简真是费劲了力气,白夜却只对围棋感兴趣,什么琴什么画的她动也不愿意动。白行简每日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白夜才略略对其它的学了一些。
后来白行简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为她找来了江湖中才学有名的苏固做她的老师。
苏固。想到这里,白行简心中一冷,叹了口气。
来到女儿的房间,推门而入,就见白夜坐在床边,半边脸肿的象馒头,丫鬟彩衣正在给她往脸上擦药。不对不对,那是自己女儿吗?怎么穿着丫鬟的衣服?
白行简定定神,再看去,真是自己的女儿。他在心中一叹:不知道这二女儿又出去唱什么戏了。
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白行简有些无力的问道:“你又出去干什么了?”他依旧清楚的记得她以前整日拿着弹弓打人家窗户,或者带着宝珠去戏台上唱二人转等等等等,去年当江湖中传出新起的武林新秀中就有他女儿白夜时,他也没觉得有多大惊讶,只觉得让苏固当白夜的老师真是错上加错。
但再怎么胡闹也是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疼的“咝咝”直吸冷气,白行简语气和缓了许多: “夜儿,告诉爹,发生什么事了?”
白夜身子不动也不说话。
不说话?好,再问。
软磨硬泡这一套白行简在白夜身上可是用了十几年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夜儿,你可是爹看着长起来的,爹是多希望你能过的快活,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唉,爹心疼啊。”
白夜的眸光闪了闪,终于扭转过身子来,略有些歉意的看着白行简。
这就好嘛,白行简在心里说道,肯说出来就好。
耳听得白夜轻轻说道:“爹,我和宝珠今天好倒霉,好好的走在路上居然摔到阴沟里去了,还被人笑话。”说完,眼帘垂下,不再看他。
白行简听完就想我这是何苦来着?明知道问不出来还问,没事找事么,心头一阵恼怒,起身便欲离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白夜幽幽叫道:“爹。”
白行简回头看着女儿,心中又疼又气,有什么事情不能和他商量?他这个女儿总是这样,闷头不响的做自己的事情,让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猜不透。
白夜心中也是复杂,然而仍是鼓起勇气说道:“爹,女儿向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斩草除根。”
白行简脸色巨变,眼睛瞪的老大的看着白夜,身子有些颤抖的指着她吼道:“你说,你到底在外面犯了什么事了?”
白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一旁给她上药的丫鬟彩衣则吓的直哆嗦,抹的药差点擦进白夜鼻子里去。
白行简与白夜对峙半晌,仰天长叹一声,“你这是何苦来着?苏固已经去了,”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夜打断:“爹,跟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真没有关系么?若他还在世,你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怕也不会想如此决绝的法子,你心中苦闷抑郁,当真以为爹不知道么?
良久,白行简说道:“一会来我书房吧。”
白夜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谢谢爹,”眼见白行简只是摇头,她轻轻的说:“爹,你是知道女儿的。”
从白夜房里出来以后,白行简抬头看看天,已是暮色笼罩,天边隐约有黑沉沉的乌云压过来,现在看着虽然觉得还远,但一会就到头顶了吧,今晚,恐怕要下雨了,白行简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