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暮树

2、第二章 清秋缓缓

　　清秋缓缓坐起身来，眉心处还隐隐作痛，沉香木制的床榻，轻纱帷幔，下了榻，只见梳妆台上的铜镜倒映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皮肤有着病态的白皙，斜飞入鬓的长眉，轻佻的桃花眼中微波荡漾，略显苍白的唇微抿着，青丝未绾未系，微微凌乱，依旧是一身青衣，衬出高挑的身材。
　　清秋将发丝理好便推门而出，四周并没有守着的人，他又不识路，只好到处走走，待遇到人后问清路线便可。沿着这走廊一直走，却不见有人，旁边的风景倒是不错，凉风习习，吹得树林簌簌作响。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林子里，这里的树木比其他的更高大茂密，却听不见之前叽叽喳喳的鸟叫了，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清秋也不拘束就这样席地而坐，却不知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匹狼的领地。
　　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林里窜动的悉悉索索的声响，身边竟有一丝清香，没等清秋回头去看，脖子上便是一痛，似乎有什么粘稠的东西顺着他的脖颈流淌着，但他已无暇顾忌了，昏迷之前，清香还萦绕在身边，仿佛看到了一头窜入深林的黑狼，和匆匆赶来的父母和道士们……
　　清秋再次醒来，依旧是那张床榻，轻纱帷幔，不同的是身边坐着红着眼睛的父母。他的眼睛刚睁开便听到了父亲的喊声：“无虚道长，快来，我儿醒了！”
　　片刻，身着白衣的无虚道长便来到了清秋的床边，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道长闭眼深思了须臾，转身背对着清秋对清释赫说道，：“已无大碍，只要静养几月便可。”只是眼神示意清释赫随他出去。
　　父亲感激的对道长行礼：“谢谢，谢谢道长！”便与长老一同走了出去。
　　“清丞相，汝儿的病恐怕会越来越严重，这次受伤就如同一根导火索，将他身体中的隐患一下子引爆了。就算是他脖子上的上痊愈了，他的身体也会大不如前。”
　　一听这话清释赫白了脸，愣住了好一会，蓦地拉住无虚道长的衣袖：“道长，道长，我们清家一代单传，就只有清秋这一个儿子，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母亲倒了一杯水来到清秋床边坐下：“儿啊，你睡了四天了，先喝点水吧，待娘去给你煮粥。”说罢便扶着清秋坐起来。
　　之前躺着的时候清秋也没在意，现在一动脖子上便传来阵阵疼痛，冷汗直流，却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看着母亲又蓄满泪水的眼眶，硬是挤出了个苍白的笑容，正准备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的厉害，便轻抿了一口水：“好，母亲快帮我煮粥吧，我也饿了。”
　　待母亲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后，脖颈上的疼痛愈发剧烈了，冷汗涔涔落下，凉风袭来，窗扇微微拂动，房间内遽然出现了一缕冷冽的清香。清秋蹙眉，不动声色的向红木椅方向望去，却没有异象，那扇窗仿佛从来没有动过：“是你？”清秋等了一会依旧没有人回应，但那股气息还在，便耐下心来倚靠在床头。
　　良久，母亲端着一碗瘦肉粥推门而入，那股气息也随之消散了，清秋心中不免有点失望。
　　喝完粥，天色已近傍晚。清秋让父母都去休息了，他独自一人裹紧了狐裘，躺在贵妃椅上赏月，月如皎盘，远山凝重，天空薄暮轻垂，又是月圆日。
　　少顷，清秋动了动，望向书架：“是你。”不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诡异的事发生了，凭空传来了一个低哑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魅惑：“你怎知我来了？”
　　清秋嘴角噙着小弧度的微笑，将视线锁定在一处：“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妖，起初我只是怀疑，如今倒也是证实了。”
　　当时的那股清香在清秋昏迷之时一直缭绕脑海，挥之不去，以至于沉入了心底，没齿难忘。
　　须臾，富有磁性的嗓音再次传来：“你知道我是妖，不怕吗？”
　　清秋答道：“怕能怎样，不怕又能怎样。是我闯入你领地在先，如若你想要我性命我也无能为力。”
　　“你倒是看得开。”
　　清秋沉思片刻后应道：“与其提心吊胆的活着，倒不如看开点，处之泰然。”
　　窗外冷风戚戚，撩起清秋的发丝，来回飘动。清秋又道：“你……叫什么。”
　　说完，清秋也觉得自己很唐突，毕竟两人也才相识不久，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交换姓名的地步。要是他就此离开，也不是不无可能。
　　蓦地，清冽的气息淡了，清秋的心也沉入了谷底，倘若他因此而消失了……
　　竟是不舍得。
　　清秋以往的日子太过单调，而现在却有了起伏。或许，正是这起伏让清秋有些不舍。
　　没曾想，片刻空中传来两字：“祁斐。”
　　清秋怔了怔，“祁斐，祁斐……”垂下头，青丝挡住大半的脸，模糊了表情。
　　夜色愈渐浓重起来，床榻上的清秋却是辗转反侧，那人一走脖子上的疼痛便又如期而至，他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方才祁斐驻足的地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好像……有个人聊天也是不错的。
　　清秋出生时只在娘胎里呆了八月有余，能活下来已是个奇迹了，就算是父亲从小精心养着，身体却还是不见好。起初还有几个大孩子愿意带着他玩，但每次清秋跑一会就喘的不行，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会和他玩了。
　　直到他十八岁时，父亲去道观里求签，却求来了一副良药，至此身体才有所好转。只是近几年那药却不管用了。虽然在别人眼里看来，自己只是有点没精神，但他却知道，每每去见父亲母亲自己都会强打起精神，不让他们担心。
　　清秋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还能隐瞒多久……
　　清秋想了许多，直到脑袋隐隐胀痛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