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星苡

6、chapter 6

　　白小瑾的病来回折腾了好几天，痊愈的时候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本来就没几两重，看起来有点寒碜。原本周六周末都要回家，可为了不让老妈弟弟看出来，白小瑾苦思冥想找了一个参加话剧排练的借口，暗戳戳留在了学校。
　　上完周五一个白天的课，白小瑾正准备抱着书上图书馆自习，临出门收到了龙小灵的短信，让白小瑾速速赶去学校礼堂。
　　每个学期开始的话剧比赛是学校一项传统的赛事，且一直由校戏剧社承办。白小瑾身为话剧社成员，不过是个挂名分子，压根没出过力，同一个部门的同学名字都对不上号。话剧比赛在上个学期末就开始筹备，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白小瑾偶尔看到龙小灵微博的动态，都是在发话剧排练的事儿，连热爱的实习工作都放了在一边。
　　白小瑾临时改变了目的地，应龙小灵之邀去了校礼堂。
　　见到龙小灵的时候，龙小灵正窝在观众席的一个角落，看着节目流程单在打瞌睡。她一六五的身高，窝成一团竟显得挺小一只，侧脸看过去线条柔和，倒与那日被段毅摸着头喊小朋友的形象一致了，不像是那个不说好话凶巴巴骂人的学姐。
　　白小瑾碰了碰龙小灵的肩膀，龙小灵慢悠悠地抬起头来，说道：“咦，小瑾？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发短信让我来的吗？”
　　“有这回事吗？好吧，事儿太多，我都有点忙糊涂了。既然来了就坐下来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给指点指点。”
　　话剧比赛开始，届时每个学院都将有一至两个参赛队伍，光是让每个队伍轮番演上一遍，就要花去两天的时间。龙小灵头疼的不是节目不好，而是怕到时候来观看的人不多，决出个名次又被各种不服。往年各大学院少不了为名次开撕，最后被炮灰的自然是作为承办方的戏剧社，什么黑箱操作这样的脏水一个劲往戏剧社身上泼。
　　白小瑾没注意到，龙小灵的微博下已经有学院在互掐了，当然更多的是不看好这次的戏剧比赛。
　　龙小灵对此次比赛看得很重，投入了十分的心思。为了吸引同学观看，龙小灵腆着脸邀请了学校好几个学生支持度甚高的青年教师作为评审嘉宾，且效仿营销达人，在微博上一天放出一个。她还发起了一个投票，并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得票率最高的那位教师将一定会出现在比赛现场。”
　　出乎意料的是，楚公子竟然以超出第二名两百票的优势成为当之无愧的长京人气王。
　　而同学们选择楚公子的理由居然是想看到楚公子怎么打击参赛队伍的。
　　想想就很带感。
　　但是，楚公子是很好邀请的吗？
　　即使是校长，也比楚公子更容易搞定。
　　自己究竟是吃错了哪味药，非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龙小灵心想。
　　学生们举办活动，邀请教师参加充当嘉宾，是学校里心照不宣的惯例了。曾经也不是没有人邀请过楚公子，再殷勤凄切，楚公子就是不为所动。楚公子随便一个冷笑，那些上前准备三顾茅庐的就铩羽而归了。
　　我没空，是楚公子用惯的理由。
　　所有人都知道，楚公子作为长京大学这些年来最年轻的副教授，身上担负着沉重的科研任务。忙是无可厚非的，但也不至于忙到在学生们的活动中露个面都没有时间吧？但楚公子就咬着这个借口，看着前去邀请的人，直到把他们看得不得不打退堂鼓。
　　没有人能软化楚公子不近人情的狠硬心肠。
　　渐渐的，学生们都不愿去招惹楚公子了，尤其是那些个选修了楚公子课的人，他们可不想因此而被楚公子公报私仇给当掉。
　　龙小灵不是金融学院的，只有两门经济学基础课，但都不是楚公子上。她没有接触过楚公子，只是闻得楚公子毒舌的盛名，一开始也没觉得楚公子有多难拿下，在给楚公子去了三个电话还被拉黑了之后，她承认自己也没多大的本事和面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龙小灵笑话。
　　高校的环境相对于职场环境要简单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环境就是有爱的、纯粹的、良性竞争的。龙小灵在社团内部很受遵从信任，却也不乏对她不满的。这次话剧比赛办不好，社长这个位置，大概得拱手让人了。
　　楚公子自然不是成功与否的关键因素，但龙小灵希望，自己至少不会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食言。
　　“小瑾，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白小瑾以为龙小灵又睡了过去的时候，龙小灵突然说话了。
　　“嗯，什么忙？”
　　“替我邀请楚公子来当我们这次话剧比赛的评委。”
　　白小瑾手一抖，原本拿在手上的节目单飘落到了地上。
　　“你让我，去邀请，楚端？”
　　“是的，你没有听错。”
　　“我想我可能帮不上这个忙。”
　　“我想不到有谁比你更合适了，你毕竟是他的授课学生，不是吗？”
　　“是这样的，可是……”她能说，其实楚端很是讨厌她吗？
　　“帮帮我好吗？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在被楚端拉黑了之后。
　　为了使自己显得值得同情，龙小灵谈谈地说出了自己目前的困境，然后粲然一笑，说道：“小瑾，算了，你也别去碰楚端这个钉子了。大不了，我被人踹下台，不当这个社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小瑾难道还有拒绝了空间吗？
　　“我帮你。”
　　“算了，不用了。”
　　“你还真是小朋友吗？别假了，我帮你邀请楚端过来就是了。”
　　心甘情愿掉坑，除了自己也真是没谁了。白小瑾回宿舍的路上想。
　　第二天是周末，宿舍四个人早早就起了床，一同吃过早餐，各自活动去了。明颖和秋葵约好去市区逛街买生活用品，阿九上体育馆打篮球，白小瑾没有计划，照旧上图书馆打发时间。
　　长京大学图书馆号称朔光最大，能同时容纳下近一万名学生。按专业类别分层，第五层便是经济学类。
　　白小瑾爬上五楼刷校园卡进门，在第五层转了一圈，找出两本宏观经济学的参考书，挑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她学习向来一丝不苟，看书的速度并不快，一点一点消化掉再记下心得，完成一小阶段的目标之后才抬起头来。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她对面楚端。
　　此时，楚端也抬起头看到了白小瑾。
　　他挑了挑眉，白小瑾战战兢兢地喊道：“楚老师。”
　　白小瑾其实还是有点怕楚端这人，潜意识说话的声调就出卖了她。
　　楚端朝白小瑾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道：“好巧。”
　　并不觉得。
　　白小瑾想起自己身上还担负着替龙小灵邀请楚端当评委的重任，意外碰上楚端，正是一个好时机，但她想了想，还是开不了口。
　　她犹犹豫豫，半晌才说：“楚老师，我……”
　　楚端合上手中的书，推开椅子，说：“走了。”
　　是有多不想看到她啊。
　　白小瑾气馁地瞪着楚端离去的背影。她抓起桌上的书，一把捞起椅子上的包包，追了上去。
　　“楚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白小瑾挡在楚端跟前。
　　“不帮。”
　　耶？！
　　“楚老师……”
　　白小瑾很不习惯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当下愕然。楚端径自往前走着，眼神都不分白小瑾一个。白小瑾咬了咬唇，二话不说又挡住楚端的去路，说道：“上次楚老师送我去医院，我都没有跟您道谢。”
　　“不客气，可以让我走了吗？”
　　接二连三被拒绝排斥，白小瑾不禁脸热，有点下不了台似的窘迫。
　　楚端见白小瑾没有让开的意思，往旁边拐个弯走。白小瑾没再追上去，鬼使神差地落在后头。
　　她这是在跟踪楚端吧？
　　楚端一路走出了校门，并没有发现跟着他的白小瑾。他回到校外的公寓，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白小瑾忽然从后面走了上来，喘着气儿，说道：“楚老师，能邀请您当今年话剧比赛的评委吗？”
　　白小瑾跟了他这么久，还追到他的住处来，就是为了邀请他去当评委？
　　“不好意思，我没空。”
　　白小瑾大起胆子，说道：“楚老师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我可以尽我所能帮您。您只要抽出两个晚上的时间就好了。”
　　楚端顿了顿开门的动作，转身看着白小瑾。
　　白小瑾很是紧张，不错眼地注视着楚端。
　　楚端别过头，收了钥匙，推开门，说道：“好。”
　　“真的吗？”
　　“前提是你得当我这个学期的助教。”
　　啊？白小瑾愣在门口。
　　“考虑清楚，你愿不愿意做这样的交换。”说完就要关上门。
　　“等一下，”白小瑾伸手抵住了门，道，“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