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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浮萍 第二节 眼前不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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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带来的是慕容舞的“生意”。
信鸽是城北茶楼王小毛放过来,王小毛是慕容舞招睐客人的对外顾问,当然做的是正当生意。这正当法嘛,就堪堪有些牵强。
慕容舞八岁时得一良师,自称是江湖第一轻功高手。因着慕容舞习舞的底子,身段柔软的很,便被强迫传授武功。慕容依旧记得十年前有个人坐在树上,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年,慕容舞还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刚被亲娘卖到雁雪阁几个月,就整日被强迫练舞好几个时辰,又是下腰又是劈叉,结果八岁一直跳舞跳跳到十八岁,慕容舞还是没法对她的这份事业感到任何热爱。
刚跳完舞的小丫头,从舞房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天色已晚,可恶的是,芜妈还不肯让她吃东西,说什么身材是要从小保持的,分明就是吝啬,慕容舞忿忿地把芜妈这个老太婆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便想着要从厨房偷些东西用来果腹。
趁着夜色,慕容舞猫着腰来到厨房,往窗子窥去——没人,暗喜。
于是慕容舞像老鼠飞快地蹿了进去,往灶台一扫,打开笼屉,打开饭锅,一一瞟去,竟没有一粒米。她又翻来覆去地把芜妈骂了个遍,暗想着要不要把她的肚兜偷出来,给那些总是对芜妈眉来眼去的男人。想到这里她暗暗一笑,笑过以后,脑子里立即浮现出芜妈那喜庆的红肚兜在晃来晃去。随即又脸红起来,觉得自己着实有些猥琐。
从厨房里出来,却不想从进厨房开始就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丰富的表情变化偷偷的笑。
慕容舞正郁闷得想要回房,一根鸡骨头正中脑门,四下看去,看到一位青衣衫的青年翘着着二郎腿边嚼鸡骨头边笑着注视着自己,慕容舞正要发火,又觉得自己矮小的个子,毫无威慑力,她盯着青年手里鸡腿,有些迷惑——雁雪阁除了几个仆役之外,一个男人也没有,如今突然一个男人从天而降,令她有些唐突,由于芜妈的洗脑工作做的很到位,于是男人在她眼里与毒药无异。她有些害怕,但显然没多久就平复下来了——大概是他长得好看的缘故。
青年望着她,转而又是一笑,摇了摇手中的鸡腿,蔼声道:“要吃吗?”
慕容舞咽咽口水不说话,显然她饿得不行了,却还要强撑着。
“想要的话,就得为我做件事。”声音还挺好听的。
区区一个鸡腿就想收买,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她果断摇头。又觉得和“毒药”说话有些危险,又撇过头去不说话,转头就走。
“我在这里观察你很久了。”“毒药”幽幽道。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令她不由得浑身一颤,顿住脚步,感觉浑身上下好像被看了遍,诚然她才八岁没什么好看的,但还是吓着她了。
望着小丫头惨白的脸色,他又笑了。
真不明白有什么可笑的,小丫头颤着声指着他骂道:“变态!”
“你在这儿已经好几天没吃晚饭了,很饿吧?我瞧着你身子骨还行,想收你为徒。跟着我学武功,我每天给你带一个鸡腿。怎么样?”青年灿若桃花的笑眼在月下闪着微光。并未理会她的骂声。
这厢慕容舞还没回过神来,正准备逃离,身子却被一只手拎起来,来不及尖叫,便挣扎着到了树上了。
慕容舞慌不迭抱住树干有些微微恐高,还未喘过气来,一道气息便凑近来。
慕容舞转过头来正对着的是青年熠熠生辉的桃花眼,幽兰的气泽包围全身,“怎么样?好不好?”此刻慕容舞心只是一阵慌乱,想骂他欺负一个小孩没啥本事,又怕不答应他会被一脚踹下去,于是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多久,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答应你就是了,快放我下去。”
真搞不懂为何非要收她为徒。
青年眯着一双桃花眼,似乎有些高兴,道:“你叫什么?”
“慕容舞……”
他看了看她:“这不是你真名吧?”
这当然不是了,她的原名本来是叫叶巧的,但被卖到这来时,芜妈嫌这名字颇有村姑气息就寻思着帮她取个艺名,琢磨了半天觉得慕容这个复姓不错,名吧,以跳舞为生,就单名一个舞字,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原来的名字,觉得艺名尚可,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告诉我你的真名。”他蔼声道。
“慕容舞就是真名……啊!”还未说完,身子便往下倾,她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看你顶多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怎会有如此烟火气十足的名字?”眼里充满了戏谑。
因为太怕死,她只好说:“我的名字叫叶巧……”声音还是颤抖着。
“嗯,巧儿,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我名字叫杜若飞,你得记清楚了。”这个叫杜若飞的青年一把把慕容舞捞了上来,嘴角噙着笑意,全然不顾小丫头对他有多大怨恨,就亲切地唤她巧儿。
慕容舞对这个名叫杜若飞的师父无一丝好感,但也只得闷闷点头。
就这样她就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师父,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接受了。这个师父跟她想象中的师父不太一样,至少年轻英俊了一些,她想象中的江湖高人就是那种拄着根拐杖,捋一把胡须云游四方的高人——貌似和城东那个算命的老头差不多,好像她只认识他一个所谓的江湖高人。
她还未想明白。
然后师父便开始耍赖了,瞪着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幽幽道:“徒弟~叫声师父就放你下去。”
“……”
半晌,方才听她讪讪唤道:“师父~”
“欸!真乖。”说不出的满足感。
拜师如此草率,不知道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然后师父又询问了她的身世,慕容舞不禁想,你不知道还收我做徒弟干嘛,她如实说了,师父听了没有为她扼腕,而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真是辛苦你了。”呵呵,废话。
月光皎皎,慕容舞依旧待在树上,依旧恐高,那个师父好像丝毫没有想放她下去的想法。
“你恨你母亲吗?”突然问到。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令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迷惑了一番,认真地回答:“大概吧,怎么会不恨呢?”对方没有接腔,她望望月亮,好像不那么恐高了,她兀自说下去:“刚来这时,我还以为她只是想让我在这里练练舞而已,芜妈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她会来看我,盼了几个月,她都没来,我渐渐就知道了,她是不想要我了。”尽管她才八岁,可说起话来已颇为伤情。谁让她八岁就被卖了。
“你娘对你也还不错,并没有把你卖到青楼去。而是卖到了舞坊。”
“那又怎样,她还是不要我了,对了,青楼是什么地方?”
“额……那是一个快活的地方。你到以后就知道了。”
“嘁,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嗯,嗯。”感觉嘴角被碰了一下,转过头来,发现青年正递了一个金黄的鸡腿过来,笑得明眸皓齿。
默默地接过鸡腿,大口大口地咬起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对她再怨恨,又怎样?就像我对你……唔……再怨恨,不还是吃了你的鸡腿吗?”反正她还小,迟早会忘记那个所谓的娘。
青年爽朗地笑了起来,继而又道:“才八岁就通晓如此多的人情世故,看来选你做我徒弟选对了。”
“好了徒弟,吃也吃够了,回去睡觉吧。”师父顺手拎起她来,放到地上。
“你不是说要教我武功吗?”慕容舞有些迷惑。
“太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明晚你到这庭院来,我来教你。”青年说着纵身一跃,遁入黑暗中。
慕容舞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良久,只得默默回房。
翌日,慕容舞刚跳完舞,来不及休息,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来到后院。至于为什么要来,一半是由于鸡腿,一半是她觉得杜若飞并不坏。此人虽不咋地,但看起来一派君子样,令人不太想违约,于是她来了。不出她所料,师父果然就斜倚靠在院里的一棵梧桐树上。
她慌了慌神,犹豫了半天,悄声唤了唤:“师父!”不过一天,她这一声师父已格外亲切。
一袭青衣落下,青年依旧是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鸡腿,慕容舞咽了咽口水。
“练完就给你。”
于是练武的第一天起她就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出乎意料的是,慕容舞的耐心出奇的好,扎了两个时辰也不喊疼不喊累,仿佛天生就能忍受似的。
望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杜若飞有些惊异,但也只能连连称是。
两个时辰一过。
杜若飞把鸡腿一甩,慕容舞立马接住,就坐在石椅上啃了起来,她实在是太饿了。
“这么用功,看来我是不愁这一派轻功绝学后继无人了。”杜若飞轻笑,笑起来颇有风姿,慕容舞突然觉得自己的师父还挺有魅力,虽然她并不知道魅力为何物。
随即,杜若飞身子一闪,翩翩独立于一片树叶,看得慕容舞目瞪口呆。
“等你学成了,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像我一样了,你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人欺负。”杜若飞的声音有些渺远,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望着那道潇洒的身影,慕容舞眼中一道微光闪过。这个师父,好像还挺好。
从此以后,奔着一个鸡腿的交易,慕容舞就一直跟着杜若飞这个师父学轻功,一晃十年,十年的辛勤,如今她的轻功早已如火纯青了。只是她问起为何要教她武功,他却说:“只是觉得,你跟我小时候很像。”呵,什么烂借口。慕容舞暗暗腹诽。
学了一身武功,她觉得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至少得给她带来一些好处,可惜并没有,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也为了赎身。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于是她在两个月前,就在京城放出消息,对外宣称愿意以自己的武功帮助广大女性朋友排忧解难,当然她那个师父是不会知道了。不然非批她一顿不可。于是乎两个月来她的顾客络绎不绝,加之武功甚好,因此口碑颇好。
短短两个月便筹足五百金,看来不出几月就可以筹足自己赎身的钱。
刚刚信鸽飞来,想必是又有哪位夫人或者小姐求助于她了。这样想着,身轻如燕的她在瓦片上飞驰着,赶去投身这项伟大的事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慕容舞变来到了茶楼的屋顶,她敏捷往下一跃,就落入茶楼的后院去了。
绕过几处走廊,她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厢房,推门而入,便看到王小毛正焦急地踱步,见她到了,满面欣喜:“巧姑娘,你总算到了。”她不想让人把慕容舞三个字和江湖扯在一起,便用了本名,王小毛只是茶楼的一个伙计,没见过啥世面,不知道慕容舞是哪一号人。
她二话不说,径直走向屋内的屏风后处,王小毛过来帮她拉上帷幔,却偶然瞟到慕容舞的脸,顿时有些惊异,慕容舞被他一盯有些不自在,正要询问,突然想起刚刚走得太匆忙,连妆都忘了卸,于是干干一笑:“我今天心情好,带妆上班。”小毛眼神有些奇怪,大概在琢磨这巧姑娘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巧姑娘现在这等一会,客人马上就到。”
王小毛在厢房里倒了几盏茶,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
来人是两个,“苏小姐,请喝茶。”王小毛的声音。
接着貌似是苏小姐的丫鬟凌厉地说了一句:“你先下去,我们小姐有事要谈。”王小毛服服帖帖地“喏”了一声,慕容舞只叹这位丫鬟确实凌厉。
她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小姐,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说出来,叶巧能帮的,一定帮。”
“巧姑娘,人人都说你武艺高强,而且心地善良。”语气陡然变得甜腻腻的,这变脸的速度快得可以啊。
“不敢当,不敢当。”慕容舞自然要谦虚一番。
“所以,今天来呢,我们家小姐的确有求于巧姑娘。”
“嗯,有什么事尽管说。”
“城东郊,有一处宅子,是户沈姓人家,有一位沈公子在那,我家小姐想让你去拿一样东西。”
“城东郊的沈府?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座府邸?”
“巧姑娘,不知道也没关系,其实也没几个人知道,那沈府太过隐蔽,我们也是派了密探去知道的。”语气间颇不自然,慕容舞不禁想莫不是你跟踪人家,这么偷偷摸摸的要干嘛。
“那你们要拿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这样的,那位沈公子其实我家小姐的未婚夫。我家小姐年底便要嫁去,只是嫁去之前,还有些时日不能相见,所以有些想念,所以想拿样东西,以聊思念。”
“噢。”慕容舞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而又有些迷惑,“那为什么不直接与沈公子明说呢?估计沈公子也很想念你呢。”
“这个……你知道的,姑娘家的要矜持,相思情如何能够直言不讳?”
额,慕容舞的确不太懂姑娘家的玲珑心思。
“嗯,那你们要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那……那位沈公子的亵裤。”声音有些赧羞。
“……”慕容舞身子一歪,差点摔了下去。
这可真把慕容舞吓得不轻啊,她本以为,方才如此羞涩,是想让她拿玉佩荷包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是如此羞耻之物,这哪里有更矜持啊,男人的亵裤!?要到来干嘛,睹物思人?亵裤啊?给她五十金她也不干。这位小姐真是相思思到变态的地步了。
“额,小姐,想也不至于太过了,我虽是为财,但是我还是有那么点道德底线的,这件事太过……太过伤风败俗,你还是找……”慕容舞感觉一口痰卡在胸前,出也不是,进也不是,万分痛苦。
“一百金。一百金,怎……怎么样?”方才的气势已然全无,豁出去的口气。
慕容舞平生最恨那种明明不想做坏事,却还要逼别人去做坏事的人,显然这位苏小姐已经成为她最恨的那一类人了。此人不仅坏,还变态。没办法这是一百金啊。比起道德,慕容舞更在乎现实。
不再犹豫,半晌于是乎一鼓作气,她干干一笑:“好,吧。”真他娘的勉为其难啊。难怪那个苏小姐一句话也不说,这种难堪的请求,还是交给丫鬟好。
丫鬟十分欣喜,丫鬟说着感谢她的话,她突然觉得有些疲倦,胡乱地答应着,眼前不知怎的,仿佛看见芜妈的红肚兜在晃来晃去,突然觉得好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