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域》灰色命运

82、谁是谁非

　　熠阳踏进大厅的时候，有一个人也到了。
　　是刚才一直都没有出现的伊藤浩二。
　　三个时辰已经过去，现在是宣布结果的时候了。
　　青衫客没有出现，黑衣人也没有出现，但却没有人觉得奇怪。
　　熠阳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的伊藤浩二，忽然有一种感觉，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却又说不出来。
　　蓝翎上前问道：“不知两位谁找到了金蟒袍？”
　　熠阳没有说话，伊藤浩二也没有。
　　只不过，熠阳没有动，伊藤浩二却拿出了一个长盒。
　　这个动作，不禁令熠阳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甚至于蓝翎也面露惊诧之色。
　　可伊藤浩二却没有理会那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将长盒拿了出来，打开，里面安躺着的，分明就是那金丝蟒袍。
　　慕容青云眼神一凛，他也站起了身，走了过来。
　　伊藤浩二站在那里，依旧没有言语。
　　他看着慕容青云走过来，“我赢了。”他说。
　　慕容青云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却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叫什么名字？”
　　伊藤浩二注视着他，之前的紧张，拘谨，青涩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伊藤浩二。”伊藤浩二说道。
　　慕容青云微微一怔，道：“你不是中原人？”
　　伊藤浩二道：“我父亲是扶桑人。”
　　慕容青云眼眸微动，“是吗？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咒术师，他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咒术师吧。”
　　伊藤浩二并不否认，道：“他很厉害。”可他却接着道：“不过已经死了。”
　　慕容青云顿了顿，道：“真是可惜。他叫什么名字？”
　　伊藤浩二收敛了眼眸，掩下了所有的情绪，当他再次抬眸的时候，不知何时凝结的咒术已经化为利刃，朝着慕容青云的脖子上割去。如此近距离的攻击，令人毫无防备，绝对可以一击毙命。但慕容青云却在那一瞬间仰首，利刃划过了他的脖子，却只不过在上面留下一道小小的血痕。
　　就在伊藤浩二再次出手的时候，熠阳凝结出的一股咒术阻止他要杀慕容青云的动作。伊藤浩二的咒术远远比熠阳当日所见厉害的多。
　　他拈动咒术，“玄铁枪——现！”勾着铁链的长枪在他的手中出现，漆黑如墨，刃如寒铁。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当日半点单纯老实的模样，像是一柄已经沾染了无数鲜血，一出鞘就夺命的利刃。
　　熠阳这时才意识到，他刚刚觉得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是伊藤浩二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像是当日他提着人头，从堂上走过的眼神。杀意，锋芒，即使只有瞬间，却足以让熠阳看的清楚。
　　那不是一个初入江湖，单纯热血，只知道拼命的年轻人会有的眼神。
　　咒术激荡，“无极剑——出！”熠阳的手中也幻化出了长剑，与伊藤浩二战在一起，铁锁与长剑的碰撞，发出“锵锵~”的声音。
　　不仅仅是一场咒术的对决，伊藤飘忽不定的身影，在熠阳长剑挥出的瞬间，他消失在了原地，却在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当熠阳转身刺去的时候，伊藤却忽然分成了两个人。
　　来自偏远扶桑的忍术，以变幻空间，瞬移，极快的速度为名。而最为特别的，是影子术。影子术是虚幻术的一种，在对敌的时候，他们往往可以幻化出另一个自己。咒术越高，幻化出的自己越多。要知道，在生死对决的时候，两个人往往可以令敌人分神，而就在和片刻的瞬间，可能他的脖子已经被割断了。咒术高的人，往往不止可以幻化出两个自己。咒术越高，幻化出的人影越多。
　　“幻影术——镜子云影！”片刻之间，无数的伊藤出现在了熠阳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向他打来。
　　熠阳眼眸微闪，他已经来不及考虑，拈动出了咒术，就在瞬间，无数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炽焰的光芒，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极光术——炽焰灭天！”炙热而强烈的光芒，几乎将空气都燃烧殆尽，而那无数的幻影，在炽焰的光芒下，一个个的倒下，最终，化作虚无。
　　伊藤倒在了地上，被炽焰的光芒所伤，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于此同时，慕容家的人已经将他围住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慕容青云走了过来，看着他，这时候才说，“你不姓伊藤吧。”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伊藤却没有半点想要求饶的意思，到了这个地步，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慕容青云叹了口气，缓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姓龙介，你父亲是龙介武，对吗？”
　　龙介浩二抬起眼眸，却是冰冷的没有半点感情，那仇恨的杀意，仿佛将他整个人吞噬。
　　慕容青云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当年岭下一战，我杀了你父亲，两军交战，死伤各安天命，这本没有什么的。”
　　不想，龙介浩二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是这样吗？当年父亲来信，他说在战争中，他遇到了一个很佩服的人，他们成了朋友，而且，他已经上书向王请求撤兵了。”
　　这个朋友，就是慕容青云。
　　慕容青云道：“不错，你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你该知道，战场上的事情没有人说的准。我们各为其主，更何况，王命不可违。”
　　龙介浩二的目光瞥向那不远处的蟒袍，道：“王命？是为了你这至高无上的爵位吧。”他永远不会忘记，在父亲死了之后，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人说，他的父亲通敌卖国，他的母亲也受不了流言蜚语，离开了他。那时的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家，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他在仇恨中活着，承受着那些漫骂，侮辱。为了学习咒术，他在那个咒术师的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几乎快要死去。为了报仇，他什么苦都能承受，到处去找人比试，尽管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但只要能报仇，他愿意付出一切。
　　却在这时，蓝翎开口道：“你怎么能这样说王爷？你怎么不问问父亲当年所做的，又是什么好事？”
　　龙介冷笑，眼中尽是不信。
　　蓝翎却道：“岭下一战，你父亲诈降，杀了我们数千士兵，这又怎么说？”
　　龙介脸色一变，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父亲明明上书向王请求撤兵了。”
　　蓝翎道：“可是你们的王根本没有恩准，你的父亲最后还是遵从王命了。”
　　龙介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父亲是这样的人，他朝着慕容青云看去。慕容青云的脸上一片晦暗之色，他说的是真的。
　　在那瞬间，他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希望，就连脸色都变得灰败。
　　熠阳也在这时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本是自然。”
　　龙介武是没有错的，慕容青云也没有错，他们都只不过是奉了王的之意。在战场上，从来没有对与错之分。
　　龙介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的消逝，衰竭。他活着，是为了报仇，可现在，当希望湮灭，还没有来得及悔悟，他的生命却即将逝去，火焰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他被烈火烧成了飞灰，他的生命还没有真正开始，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慕容青云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是为了他而可惜。
　　熠阳的眼神复杂，仿佛在想着什么，好像有着很多的心事。
　　慕容青云没有错，熠阳从来不认为，在战场上杀人是一种罪过。兵法谋略，只要为了赢，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在胜利的面前，他渐渐的开始将一些东西视作无物。像是生命，那些为了他的名声所牺牲的生命。不知有多少像是龙介这样的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毁了多少的家。熠阳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一种莫名的罪疚感。

　　内堂。
　　慕容青云看向他，忽然说了一句话，“炽焰灭天，你是大将军熠阳吧。”
　　熠阳也看了过来，他没有否认，使出炽焰灭天，就预料到慕容青云会识破他的身份。
　　或许，他早就识破了。
　　慕容青云道：“还没有多谢大将军救命之恩，大将军年少有为，真是后生可畏啊。”刚刚如果不是熠阳挡住了龙介，恐怕他已经死在了龙介的枪下。
　　熠阳也注视着他，波澜不惊，道：“王爷过誉了，王爷早有防备，就算熠阳不出手，王爷也不会有事的。”
　　在龙介出手的瞬间，如果不是早有防备，是绝对避不过那么近距离的突袭的。如果不是龙介第一招况且，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出现的守卫，除了一早就已经埋伏在那里，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熠阳问：“不知王爷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不过有一点，他却怎么也想不通。就连他也是刚刚才察觉龙介的不对劲，慕容青云只不过见到他第一面，怎么会这么快的察觉出他的刺杀图谋。
　　慕容青云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并非是本王神机妙算。早在前几日，本王就收到了一张神秘人的报信，说是有刺客藏在候选侍卫的人里。于是，本王就设下了今日的第三道考试。”
　　熠阳似乎对一切得到了解释，“难怪那盒子里是空的。”之前，他打开那案台上所放着的长盒，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金蟒袍。
　　慕容青云道：“刺客要杀本王，一定会率先将王府的布置了解的清清楚楚，所以，它一定一早就知道金蟒袍所存放的位置，三个时辰之内，对于其他人而言，恐怕很难。那空盒是为了试探，真正的刺客绝不会去看那盒子一眼，因为他早已知道了金蟒袍的所在。也只有他，能在短短三个时辰之内拿到金蟒袍。”
　　熠阳道：“所以，在他拿出金蟒袍的一刻，王爷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慕容青云点了点头，道：“我在看到他打开盒子的瞬间，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的眼神，和他的父亲太像。”那种泛着杀意的执着的眼神。
　　熠阳却奇怪道：“是谁为王爷报的信呢？”
　　慕容青云却道：“本王也不知道。”接着，他从怀中逃出竹简，道：“本王看到的时候，这封信就钉在这大堂的石柱上。”
　　熠阳接过那张信，打开，上面不过寥寥几字，什么都看不出来。
　　能随意出入戒备森严的南王府，将竹简神不知鬼不觉的钉在坚硬的大理石柱上，咒术一定不会低。
　　是什么人呢？
　　慕容青云道：“熠阳，你来此的目的，我也猜到了。”
　　熠阳回过神，看向他，道：“很久以前，我也听闻过南王的事迹，但却没有想到一向忠于王朝的慕容家也会有叛国的一日。”
　　面对着熠阳的质问，慕容青云却显得平静，道：“叛国？不，慕容家从来都是忠心于王朝的。”
　　熠阳冷笑，道：“慕容冲和无冽逼宫夺位，南王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慕容青云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熠阳道：“无冽狼子野心，弑君夺位。若是你还对王朝，对先王有半点忠诚，你就该挥兵入王城，杀了无冽。”
　　慕容青云的眼眸冷了下来，道：“先王已死，如今无冽是唯一有着王族血统的人，由他继承王位，又怎能说是叛国？”
　　熠阳厉色道：“他是谋朝篡位！”
　　“那又怎样？谁会知道？”慕容青云道：“大将军，你别忘了，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杀王的是你！”
　　熠阳死死的盯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念在你我曾为王朝效力的份上，本王不会把你献给无冽。你最好尽快离开，蓝翎，送客。”慕容青云转身，拂袖。
　　蓝翎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向着熠阳道：“大将军，请。”
　　熠阳沉着脸色，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送走熠阳之后，厅中只有慕容青云和蓝翎二人。
　　“老爷。”蓝翎心有不忍的道：“你何必如此？”他看的出来，熠阳的话，令慕容青云心有愧疚。
　　不想，慕容青云却长叹了口气，道：“忠义难全，我慕容家对不起历代忠烈，对不起先王，可我又怎么能亲手去毁了自己的孩子。”
　　蓝翎也理解自家老爷的苦衷，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通知无冽？”
　　慕容青云摆了摆手，道：“算了吧，慕容家做的孽已经够多了。”
　　长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信使穿着慕容家亲卫的衣服，策马而来，停在了慕容家门前，风尘仆仆。
　　“老爷，王城传来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