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域》灰色命运

64、命运赌局

　　太阳的光芒笼罩着大地，炎热的温度炙烤着空气，几乎要散发出白烟般的炙热。
　　王城的城楼，高高的旗杆上，悬吊着一个人。
　　他额上的汗水顺着鼻翼流了下来，他的上半身是赤裸着的，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仿佛神话中被惩罚普罗米修斯。
　　炙热的艳阳如同残酷的暴君，就算在路上走一圈，也会感觉到像是在滚烫的热油里煎熬。
　　而那被吊起的人却承受着被炎热更残酷的刑罚。
　　不少过往的百姓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和怜悯。
　　“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将军嘛。”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群穿着王朝军服的人，他们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走在前面的人甚至还讥嘲的笑道。
　　“啧啧啧~怎么落到了这种下场。”带头的那个人缺了一只眼睛，但他却是用看好戏的目光望着那被吊起来的人，甚至还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熠阳看到了他。
　　也认出了他。
　　他也曾是熠阳手下的副将之一，不过，因为一次迟到犯错，被熠阳生生的刺瞎了一只眼睛。

　　熠阳独断的作风，冷血的手段，甚至和无冽不相上下。治理军队，本来就要军纪严明，这样才能令人信服，达到战必胜，攻必克，令必达。过去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未尝一败，即使熠阳下了如此重的惩罚，他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可现在，熠阳已经不是大将军了。
　　他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王朝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什么狗屁信仰，现在的他恐怕就连地底泥都不如。
　　“呸！杀王的叛徒！”
　　“啐——落到这个下场，是他的报应！”
　　“害的弟兄们被人看不起，让他在太阳下受着吧，活该！”
　　“啐！”熠阳杀了王，就连他曾经手下的将士都面目无光，他们丝毫没有想到过熠阳曾给他们带来的荣耀，只是想到现在他们全都被熠阳连累的抬不起头来。
　　那些士兵朝底下吐着唾沫，一边粗俗的辱骂，甚至还有的，随手拿起旁边人们菜篮子里的鸡蛋直接丢了过去。
　　场面越来越混乱。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他们开始不仅仅用言语辱骂攻击，随手拿起什么烂菜烂叶鸡蛋都朝熠阳丢了过去。
　　“杀王的叛贼！呸！”百姓们也加入了扔东西泄愤的行列，在这个信仰之上的大陆上，即使大将军的声望再高，立过再多的功劳，王就是王，这是不可改变的。

　　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人群才逐渐的散去。
　　而此刻，熠阳的身上已经狼狈不堪，身上到处都是脏东西的痕迹，而他整个人却动也不能动。
　　身上的肮脏，却远远比不上心中屈辱的痛苦。
　　但这一切，却都是他甘愿承受的。
　　所以，他的脸上甚至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神情，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冰雪中的雕塑，坚毅的令人心痛。
　　这时，一抹和煦的微风从他的耳畔吹过，如同母亲的手一般令人觉得温暖，安心。
　　熠阳缓缓的张开了眼睛，看向遥远的前方。
　　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站在那里，像是神迹一般的，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熠阳认出了她，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复杂，仿佛经历了许多的世俗，变得沧桑而复杂。他像是失去了原先的傲气，但却又不想认输的孩子。
　　“我输了。”最终，熠阳还是从嘴角挤出一抹勉强的，极为难看的笑容。
　　熠阳从来没有认输过。
　　但这次，他却认输了。
　　他败给的，不是命运，是自己的感情。但他却败得心甘情愿，一点都不后悔。
　　“如你所言，我失去了一切。”熠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名誉，地位，尊严，大将军的宝座，甚至连鲜花盔甲都没有了。
　　少女凝望着他，“那么，我该收回我们当初的赌注了。”
　　熠阳看过去的时候，她的手上正飘着一抹白色的丝巾，熠阳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难看，甚至于近乎惨白。
　　那是比失去地位，被人侮辱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熠阳忽然醒悟了，他们一开始的赌注，他最珍贵的东西。想到这儿，他几乎要笑了出来，“原来一开始就已经···”
　　不久，他收起了笑容，他的眼眸忽然变得亮了起来，“不过，我忽然不想认输了。”
　　少女看着他，目光似乎有些惊讶，惊讶于他到现在还未曾被磨灭的那种自信。
　　就算是亲眼看到事实，就算感觉到命运的不可抗拒。但他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却从来未曾磨灭过。
　　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于是，少女又咯咯笑道，“大将军，我真佩服你的自信。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再赌一局。”
　　熠阳望着她，眼眸里丝毫不见畏惧的光芒。
　　赌什么？他问。
　　少女道，赌这整个天下，赌花舞的爱。得到整个天下的人，也将得到花舞的爱。
　　这将意味着，如果得不到天下，也将永远无法得到花舞的爱。
　　熠阳看着她，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天下是我的，花舞也会是我的。
　　少女笑了，大将军，我喜欢你的自信。可你该知道，这种自信，有时候是会把你害死的。
　　熠阳还不明白的时候，少女的身影忽然发生了变化，她的衣服，裙子，面容，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熠阳清楚的意识到，这并不是幻术。
　　少女的变化，没有丝毫的瑕疵，完美的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
　　当他再次看到少女的模样，脸色顿时变了，眼眸中浮现出震惊。
　　银白色的月牙面具，看上去在平常不过的青年，就那样凌空的站着，仿佛神迹般的存在着。
　　风雨楼的老板。
　　熠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慢慢的成形，却又一点也不清晰。
　　赌注是什么？他问。
　　我要你的一颗赤子之心。
　　熠阳有些想笑，还是换一样其他我有的吧。
　　他在战场上长大，在杀戮中生存，在无上的荣耀中活着，心早已经不再纯净，赤诚。
　　空气中没有响起任何的回应，周围再次恢复静寂。
　　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但熠阳却清楚的知道，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王宫。
　　王座上，俊美的青年的双眸低沉，薄唇如削，如同刀刻般完美的容颜却流露出一抹阴郁，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柄白色的折扇。
　　而他的目光正望着不远处。
　　大殿中央的舞台上，妖媚的女子仿佛诱惑世人的妖精一般，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一曲孤魂曲，琵琶的声音仿佛醉人的美酒，只要一碰就忍不住沉溺其中。
　　无冽似乎也被这靡靡之声所倾倒，低沉的黑眸闪过一暗红色的欲望，“我记得我们的交易似乎已经结束了。”但他的言语却依旧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直到，雅丽蓝月缓缓的走到他的面前，轻轻的覆上无冽的脸颊，“不错。”她整个人仿佛柔弱无骨一般倾倒，双手搭在无冽的肩上，“不过我有一笔新的生意，相信爵爷会很有兴趣。”
　　雅丽蓝月在他耳畔低喃，气若幽兰的女子香味在他身侧萦绕着，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无冽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她的勾引。他微微侧目，漆黑而狭长的眼眸划过一道暗色的幽芒，嘴角微勾，“比起生意，你让我更有兴趣。”
　　雅丽蓝月的心微微一跳。无冽的话似有言外之意，他指的并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身后所能操控的势力。
　　随即，她便笑了，“我欣赏强大的男人。”
　　忽然，无冽稍微用力，就将她完全的拉入怀中，雅丽蓝月躺在王座上，而无冽在上方俯视着她，“我该说，你找对人了么？”
　　雅丽蓝月笑了，“我的男人，一定会是最强的那个。”谁都知道，最强的那个意味着什么。
　　王朝的主人，天下的主宰者，至高无上的王。
　　可谁都知道，尽管王已经死了，可天下却早已四处叛乱，民不聊生。没有得到元老院的旨意，就算是无冽也无法立刻的继承王位。
　　“只要你可以得到长生石，一切都可以解决。”雅丽蓝月笑着看他。
　　无冽移开了目光，他当然知道，却故意轻嘲道：“可现在谁都不知道长生石的下落。”
　　我知道。雅丽蓝月说。
　　无冽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唇角勾出一抹微笑，“上次都没有看清楚，没想到你这么迷人。”
　　雅丽蓝月妩媚一笑，爵爷喜欢就好。
　　仿佛是受了某种蛊惑似的，无冽缓缓的低头，几乎要吻了上去，他的眼眸中闪着从开始就没有隐藏过的欲望。
　　“爵爷，不如月儿再为你弹首曲子可好？”在这时，雅丽蓝月一边媚笑，一边说道。
　　无冽点了点头。
　　雅丽蓝月就坐在无冽的腿上，弹奏着凭空幻化的琵琶，她的一颦一笑，仿佛散发着万种风情，带着无尽的诱惑。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冽似乎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中，梦中雅丽蓝月对他笑着，魅惑的笑容几乎散发着某种触发人心底最身处欲望的吸引力。
　　雅丽蓝月看着已经沉睡过去的无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消失了。
　　无冽的腰带上悬着一枚手令，漆黑的如玄铁一般的令牌上刻着银白色的古老花纹。
　　雅丽蓝月得到了手令之后，仿佛早已计划好的，冷静的起身，退后，很快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王座上的青年双眼缓缓睁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敲一侧的扶手，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咒术波动，一抹黑影从王座之后缓缓步出。他似乎很早就在那了。
　　“跟着她，你知道该怎么做。”淡淡的吩咐。
　　得了命令，九夜准备离去。
　　“我以为只有你才能杀得了熠阳。你已经把我的事办砸了一次，要是这次你拿不到长生石回来，那你也不必回来了。”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却带着冷漠而不容质疑的语气。
　　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九夜清楚的知道，无冽话中的威胁和杀意。
　　“是。”九夜压抑着心底的害怕和恐惧，退了下去。

　　王朝边境。
　　风蛟听着手下的回报，但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冷的可怕。
　　自从上次派人跟着她，被警告之后，雅丽蓝月仿佛失去了踪影一样，没了消息。
　　她到底去哪儿了。
　　风蛟的脸色难看的可怕，他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这个女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已经按照计划动手了，可雅丽蓝月却在这时候不见了。
　　而且还带走了长生石。
　　如果不是他认识这个女人这么久，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想害死他。
　　谁都知道，无冽现在并没有正式出兵，守城的只不过是原来朝廷的旧将残兵。可再这样下去，当他一步步朝王城迈进的时候，无冽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没有长生石，他们根本没办法继续打下去。
　　底下的人已经问了他几次是否要继续进攻。
　　但他都没有下令，他在犹豫，迟疑。
　　直到，他朝着身边的副将命令道，吩咐下去，原地待命，在我还没有回来之前，全都不许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