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域》灰色命运

135、甘之如饴

　　夜色暗沉，月明星稀。
　　草地上，大树下躺着人。
　　阿飞睡的正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当阿飞睡意朦胧想要赶走吵醒他的手，忽然见到眼前人的样子，顿时整个人都被吓醒了。
　　石玉朝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阿飞看向旁边已经睡着的风蛟，小心翼翼的跟着石玉一起离开了。

　　石玉寻了个僻静处，才停下。
　　“你认得他。”石玉缓缓道，“也认得我。”是肯定的语气。
　　阿飞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石玉大概是说他是无冽的事情。
　　“我失忆了。”自从风蛟跟着石玉他们之后，石玉就再也没有机会单独跟阿飞说过话。
　　阿飞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这个石玉跟他之前所见的无冽相比，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了解到了这一点，阿飞思虑了一下，问：“为什么告诉我？”
　　这种秘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告诉他。
　　“因为你现在，是我只能信任的人。”石玉道。
　　“为什么？”阿飞不明白，为什么石玉会相信他，他们才认识没多久。
　　“我也不知道。”石玉道，“只是一种直觉。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会害我。”
　　“他们？”阿飞想起刚刚石玉要趁着风蛟睡着才带他来这里，顿时有了猜测，“风蛟？”
　　石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阿飞想起风蛟白天的举动，心下顿时对石玉如此敏感的直觉有些佩服。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阿飞问。
　　“我不确定我能打得过他。”石玉道。
　　“你的咒术——”阿飞整个人顿时震惊了，不会吧？难道石玉失忆把咒术也忘了。
　　那可就糟了。
　　“所以，趁着他还不知道这一点，我们要尽快走。”这几天石玉一直假扮无冽，就是在找机会走。
　　“我们？”阿飞没想到石玉把他也算了进去。
　　石玉瞧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白痴，“你说，要是我走了，他会不会放过你？”
　　答案，当然，是不会的。
　　有关性命的大事，阿飞立刻就急了，拉上石玉的手就跑了起来，“那还废话什么，我们现在赶快逃啊！”

　　风蛟醒来之后，发觉石玉和阿飞跑了，顿时心下气恼，正要追赶，却在半道上收到手下的飞鸽传书。
　　顿时脸色一变，也不顾不得去追石玉了，抢了一匹快马，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西面赶回去。

　　【渤海，鞑靼王宫】
　　风蛟风尘仆仆地赶来。
　　“你终于来了。”大殿之上，雅丽蓝月勾唇一笑。
　　“废话少说，你要怎样才肯放人。”风蛟心中着急，不想跟她多费唇舌，单刀直入说。
　　“看来你真的很紧张那个小丫头。”雅丽蓝月笑着拍了拍手，就有几个侍卫将人押了上来。
　　“凌霜！”风蛟紧张的就要冲上去。
　　不想雅丽蓝月一个咒术幻化，将他挡在结界外。
　　“雅丽蓝月你！”风蛟本要催动咒术，但却被雅丽蓝月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雅丽蓝月轻轻抬手，凌霜脖子上架着的刀就近了一寸。
　　“好···好···我不动，你不要伤害她！”事关凌霜的性命，饶是风蛟在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雅丽蓝月勾唇一笑，“风蛟啊风蛟，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当初你给我的羞辱，今日也该还了。”
　　“你想怎么样？”
　　“跪下。”
　　风蛟盯着她，双拳紧握，几乎没有犹豫，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雅丽蓝月笑了，似是了然，“难怪你不肯将这丫头送给我，原来你对她动了情。”
　　被挟持着的凌霜似有所动容，目光望向风蛟。为了她，连尊严都可以舍弃的男人。
　　“放了她。”风蛟说。
　　“要我放了她，当然可以。”雅丽蓝月笑得灿烂，“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雅丽蓝月抓凌霜，无非是为了长生石。
　　风蛟毫不犹豫的拿出长生石，“长生石就在这儿，放人。”
　　只要凌霜平安无事，要他付出什么都愿意。

　　凌霜走了过来。
　　风蛟手中拿着长生石，目光却始终望着她，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步步地朝他走来。
　　凌霜的眼眸中似有万千种情绪，难以言喻。
　　长生石落在了雅丽蓝月的手上，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贪婪地巡视着手上的宝物。
　　就在风蛟拉着凌霜，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响起。
　　“等等~”

　　风蛟转身看向雅丽蓝月，“你还想怎样？”
　　她已经得到了长生石，还要怎样？
　　雅丽蓝月唇角的笑容绽开的艳丽，却布满了阴谋诡计，“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风蛟的心提了起来，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身边那个，就是幻雪阁一直再找的人吧。”
　　风蛟震惊了，没想到雅丽蓝月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件事不止我知道。”雅丽蓝月轻声道，“我还把它告诉了幻雪阁，你一路进城，想必已经发觉了。”
　　风蛟猛地顿住了，刚刚进城之际，守城的那些士兵完全换了一批人。只是他赶着来救凌霜，没有顾及那么多。
　　雅丽蓝月笑了出声，“现在整个渤海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中，从你踏进这的第一步起，已经完了。”
　　如梦初醒，风蛟在瞬间感到森森的杀意。
　　“如果你今日不来，还有一线生机。”雅丽蓝月放轻了语调，“可你还是来了，就为了这么一个丫头，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风蛟还是不肯放开抓着凌霜的手。
　　“呵呵~”雅丽蓝月笑了，“既然你来了，注定再也走不出去了。”她轻轻抬手，殿上埋伏的重重铁甲兵一涌而出，向着风蛟亮出了兵器。
　　风蛟铁青着脸，攥着拳头，将凌霜护在身后。于此同时，他催动咒术。
　　刹那间，殿上掀起一阵狂风。
　　飞花落叶，如寒刃般尖锐，刺破了那白色的结界。
　　刺目的白光，令人不自觉的捂上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殿上已经没有人了。

　　两个人影穿过长廊，踏过宫殿，在深宫之内躲避着追兵和守卫。
　　寝殿之内，摆着张牙床。
　　风蛟移开墙边挂着的画，牙床便吱吱的响了起来。
　　凌霜被眼前所见的一切惊住了。
　　牙床下竟有暗格。
　　风蛟来不及同她解释，只是拉着她的手，跳了下去。

　　暗道之中，漆黑一片。
　　风蛟催动咒术，在瞬间，密道两旁悬着的水晶石台亮了起来，照亮了眼前的路。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暗道走廊。
　　身后传来巨石的响动，追兵快要追上来了。
　　就在此刻，被风蛟抓着的凌霜不知碰了一下什么机关。
　　瞬间，两边的墙壁上射出了无数的箭矢，泛着寒光。
　　风蛟催动咒术，抵挡着剑芒。
　　就在一只箭即将射入凌霜身后时，风蛟转身一拉，将凌霜护在身后，冷芒消逝在黑暗中。
　　熟悉密道机关的风蛟拉着凌霜，催动咒术，跑到了暗道的尽头，扭开机关，一道暗门闪现出来。
　　风蛟拉着凌霜躲了进来。

　　凌霜松了一口气，看向四周，这是一间密封的暗室。
　　“出口在哪儿？”正当凌霜疑惑的看向风蛟时，忽然，她整个人像是受了某种惊吓，脸色骇然。
　　“你···”凌霜惊呼出声，看着风蛟捂着那不停流着血的伤口，脸色苍白。
　　“我没事。”风蛟正要撑着站起来，却体力不支的再次倒下。
　　凌霜听他这么说，放下了心。见风蛟撑不住却还要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此刻，风蛟却晕了过去。

　　密道不见天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天色渐变，日薄西山，映着红色的晚霞，如杜鹃泣血。
　　当风蛟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抓住眼前的手。
　　“你——”风蛟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凌霜，他虽然昏迷着，却感觉到有个人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照顾着他。
　　一直找机会想杀风蛟的凌霜，在他昏迷的时候，居然没有趁机杀了他。
　　风蛟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杀我了？”
　　凌霜立刻缩回手，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嘴硬道：“你别高兴，我是怕你死在这儿，我出不去才救你的。等我出去，一定杀了你。”
　　“咳咳咳~”风蛟咳出了一口鲜血，嘴角却挂着笑容，“我等着那一天。”
　　“哼。”凌霜冷哼一声，面上虽不领情，但手却已经紧张的上前帮他拍背顺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似是大石落地的声音。
　　地面都震动的摇晃了两下。
　　“我昏迷了多久？”风蛟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
　　“大约三四个时辰。”凌霜说，有些不解，怎么了？
　　此刻风蛟心里比谁都清楚，是雅丽蓝月的追兵赶来了。
　　这道石门根本挡不了多久，就算他们一直呆在这里，也会被困死的。他还能多撑一阵，但凌霜一定会渴死饿死的。

　　风蛟勉强的撑着石壁，站了起来，“跟我走。”话音刚落，他催动咒术，一手拉着凌霜，一边朝前跑去。
　　眼前的石壁上忽然开了一道光门。
　　风蛟和凌霜跑了出来。
　　但危险远远没有结束。

　　雅丽蓝月的追兵很快追了上来。
　　风蛟催动咒术抵抗着攻击，凌霜从旁辅助。
　　暗道中飞沙走石，不断有石头砸落，地面裂开，陷落。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微光。
　　那点光虽然微弱，虽然模糊，但凌霜却欣喜若狂，那就是出口。
　　他们终于要逃出去了。
　　此时，耳边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直紧紧抓着她的那只手放开了。
　　凌霜看向身边的风蛟，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风蛟跌坐在地，他的脸色青白，双唇紧锁，额冒冷汗，更可怕的是，他的伤口不停的流着血。
　　那血竟是黑色的。
　　箭上有毒。
　　比起凌霜慌得手足无措，风蛟倒是镇定许多，他冲着凌霜笑着说：“你走吧。”
　　“不···”凌霜心乱如麻，不知为什么，她这一刻，忽然不想风蛟死了。
　　“我知道你恨我。”风蛟的嘴角溢着鲜血，“虽然已经无法挽回···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咳咳咳···”
　　风蛟望着她的目光，是她过去一直漠视的深情。
　　凌霜的眼眸复杂，一时间对他爱恨交结。她是该恨风蛟的，可看见他为了救自己变成这样，忽然有些可怜眼前的这个男人。
　　凌霜知道他那目光中渴求的是什么，“我原谅你。”
　　听了这话，风蛟的神情舒缓了下来，仿佛放下了缠绕许久的心头事。他微笑着，伸手想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但他的手已经沾满鲜血，最终放弃似的垂了下来，“去找你的云修吧，他在鬼城。”
　　凌霜听到云修的名字，愣住了。
　　仿佛尘封已久的回忆。

　　“轰——”的一声，大石砸落地下的声音，那些追兵快追来了。
　　凌霜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风蛟，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朝着前方那微弱光芒跑去。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风蛟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就连那眉眼中的阴郁也消失不见了。
　　“砰——”的一声，火星四溅，暗道被炸了，地表轰动，渤海海域也发生了剧烈的动荡。
　　逃出生天的凌霜，望着已经被大石掩埋的出口，不禁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