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泰山府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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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到了。
这是地狱数千万年的典籍积累，位于幽冥之下，上方是奔流不息的黄泉，脚下是无边的幽冥底处。这里是地狱的禁区之一。
无人敢踏入，踏入的人无一生还。
所以即使它顶着一个足以和老年人活动中心相拼的亲切名字，却仍是地狱最令人讨厌的地区NO.1。
顺带一提，NO.2是阎王的办公室。
明明是第一次来，但白无常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厌恶感，厌恶到他只想扭头便走。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地方产生如此的厌恶感。
“老白你怎么了？”黑无常注意到白无常的神色不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连声问。
“没事，肯定是这鬼地方空气不流通导致我呼吸有点不畅。”
黑无常听了他这解释，脸上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
白无常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大蠢话——自己都是个鬼了，还哪里来的呼吸？
大概是和黑无常一起待久了，于是智商被拉低了。
于是白无常淡淡地甩开了黑无常的手，“没事。有点讨厌这个鬼地方。”
“啧，可真是不识货，这可是多少鬼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们俩个还不乐意了。”阎王大爷般地插嘴道。
“嘁——”黑无常不屑。
根本就没有人想来这个鬼地方好吗？
阎王一定是老年痴呆了。
“帮我找关于东岳大帝的资料。”阎王终于正经的开始发话。
“泰山府君【注】？他不是掌管地狱的神明吗？不对阎王和泰山府君根本不是一个神话体系的吧？原来你们是共存的啊……”黑无常难得吐了个颇有技术含量的槽，很是得意。
《后汉书乌桓传》中写道：其俗谓人死，则神游赤山，如中国人死者魂归岱山。【注】
这便是人类关于泰山是人死后灵魂安眠之处的记载。此处的泰山便行使了地狱最基础的职责——亡者魂归之处。
所以泰山的管理神泰山府君又有地狱的统治者这一说。
“凡人还说我们都不存在呢？黑无常你又是啥？”阎王扶了下额，“东岳大帝确实是存在的，然而说他管辖地狱是个狭隘的概念，泰山是群山之母，上通天界下连地府。在最初的时候由于地府尚未成形，还没有现在的秩序，所以人死之后都是走泰山之路。而现在鬼门关是后来秩序一点点建立起来时修建的。”
“这就是民间传说里泰山具有沟通阴阳的功能的原因。”
“但泰山不单单是地狱之路，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能——逆转时间。”
“所以这也是泰山之路现在已经不予开放的原因。而东岳大帝，已经是很久没有露面了。”
“不如说，像他们这样的诞生于天地初始之际的上古神明，基本上都已经不再露面了。”
“关于泰山府君的故事，我小时候听过一个很经典的。”黑无常举爪道，“ 传说他的一个儿子有位朋友，看见自己死去的妻子在地狱遭受痛苦，就请求泰山府君解救她并得到允诺，回家后，他打开棺材一看，妻子又复活了。据说是因为泰山府君释放了妻子的灵魂，所以妻子才能重生。”
“这个我也听过……不过这个地府也做的到。目的应该不至于如此的简单。”阎王沉思片刻，说道。
“居然认真去考虑黑无常的说法，你当把地狱搞了个兵荒马乱的人也是一个智商如同草履虫的单细胞生物？”白无常烦躁地皱起了眉，“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什么事？”
“我怀疑对方的目的是那条泰山之路，鬼门关一毁，我们只能暂时走那条路。”
“你自己说过的吧，逆转时间。对方的目的应该是这个吧。阎王你应该不至于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所以说，你喊我们二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白无常把黑无常护在身后，盯着阎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黑无常虽还满头雾水不懂发生了些啥，不过他感受到了白无常身体的戒备，白无常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本着对白无常的无条件信任，黑无常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死盯着眼前的阎王。
“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白无常可以肯定那个用传书令和召唤令的都是阎王本人，但之后的每一分他们都是和阎王在一起的，对方是什么时候和阎王互换了身份。
而且，在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在不知不觉中混进来甚至把阎王调包……
“哟，还挺敏锐的嘛。”对方似乎不愿拿真面目示人，被拆穿了之后还顶着阎王的脸冲白无常抛了个媚眼。“怎么发现我不是阎王的？”
“第一，关于黑无常对神话体系这种常识□□情的疑惑，真正的阎王根本不会理会，而是直接吐槽黑无常。第二，阎王和我的共识是，在讨论严肃问题的时候，自动屏蔽黑无常，因为他根本没提出过什么建设性意见，只会捣乱。”白无常缓声说道，盯着黑无常气鼓鼓的脸笑道。
黑无常手里拎着刀，还能分出一只眼睛来瞪着白无常，他和阎王这是个什么鬼共识啊，太过分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阎王向后退了几步，“我拉你来只不过是为了讨一个权限罢了。不过现在讨人嫌的家伙来了，我先走了。”
那货居然还有闲情朝黑白无常二人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一片突然升腾起的黑色浓雾里。
来图书馆的路上也升起过这样的黑色浓雾。
而这时正版阎王的声音仿佛是这货踩好点一般的精准响了起来，“你们俩个没事吧，这算工伤，是我大意了，这人擅用幻术和催眠。刚刚一不小心才着了他的道。”
阎王眼神飘忽，嘴角挂着一抹猥琐的笑容，一脸假装没看到白无常额头上青筋的样子。
“对方的幻术再厉害，也不至于让你这位身为冥界之主的阎王大人着了道吧？你一直心神不定以至于中幻术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黑无常还没怎么从真假阎王的戏码里反应过来，骤然听白无常一发难，以为还是冒牌阎王，提着勾魂刀就直接扑上去了。
幸而白无常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肩，“这是真货。”
“黑无常你居然敢提着刀对我还想不想要工资了。”阎王难得的没有过多计较，而是趁机拍了拍白无常的肩揩足了一把油，又忍不住在嘴上讨便宜道，“怎么一点都不可爱，别问太多不该问的，说起来，那假货和你们说了啥？还有他翻了这个图书馆里的书吗？”
“说了泰山府君，还说了逆流时间什么的，那可能就是他的目的。还没来得及使唤我们俩翻书——”
“就被你发觉啦？”阎王接下话茬，然后用一种，中年大叔的沧桑语气对白无常说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不讨人喜欢。”
“谁说我家老白不讨人喜欢了，上次地狱女鬼最想嫁排行榜第一不就是老白来着？”黑无常由于抓住了阎王居然也中了幻术这个小把柄，自以为大权在握再也不用担心阎王扣工资了，以至于怼起阎王来气势都强了好几分。
阎王怔了一秒，然后缓声说道，“你们俩去通知秦广王，要他看好在泰山之路上走动的鬼和鬼差们。然后就老老实实去现世抓逃回的鬼吧，这些没人看的书我来翻就行。”
他的脸一半隐在还未散尽的雾气中，看起来居然显出了几分疲态。
白无常点了点头，他对这倒霉图书馆的厌恶之感只增不减，从踏进来开始便想着要如何撂挑子不干。
反而是一旁的黑无常开始磨磨唧唧起来，走一步路还三回头的，搞得白无常颇为不耐，“怎么？和阎王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那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不要见到这煞星。”黑无常赶忙否认，而后他垂下了头，看起来像足了一只丧气的大犬，“我只是，觉得我有个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以至于每次出来都非常的依依不舍。”
白无常忍不住皱起了眉，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他的眉头就没平过。他本能地对黑无常所说的依依不舍地东西感到厌恶。
“第一次来就依依不舍了？”白无常斜了眼黑无常。
黑无常见白无常脸色不太好看，把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这里是我无数次午夜梦回来到的地方。每次我从这里出来的时候，都会悄悄地缩在一旁，胸腔里流淌着浓烈的哀伤和汹涌的爱意，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和那个人多待一会。
只要凑近他身边，便是满心欢喜的。
黑无常感觉心好像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汩汩流出强烈的，炙热的感情。这份感情它明明不属于自己，却仍让自己感同身受，分外难过。
白无常心里满是异样的不舒服的感觉，于是一个人走得飞快，将一旁呆呆愣愣的黑无常远远抛下。
白无常走到尽头处，等着黑无常一起登船上黄泉。
他远远望见黑无常失魂落魄的身影，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异样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他站在黄泉下方入口处，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幽冥，在这个昏暗无光，一成不变的特殊空间里，突然嗅到一点记忆里的花香。
那股香味极淡，以至于白无常分不清那是真实存在还是他自己的幻觉。
但托那股香味的福，他浑身的炸毛近乎奇迹般地被捋顺了。白无常甚至颇有闲情地冲那只垂着头的哈士奇挥了挥手。
真哈士奇——黑无常同志得到召唤，立刻抛弃了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异样感，屁颠颠地向白无常方向跑来。
由于现在是特殊时期，地狱人手过于紧缺，二人通知完秦广王后又马不停蹄地直奔现世了。
两人抽签决定地点，最后落在邺城的东郊。
隔着大半个城区，还隐隐可见城里西方的住宅区黑气冲天，以至于就连汽车尾气都无法将之掩盖。
“啧啧啧，这群恶鬼，怎么和吸血蚂蟥一样啊这股子疯劲。”黑无常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
“也不想想他们在地狱里被关了多久。”
不过同时那么多的恶鬼聚集在城西……的确也很是可疑啊。
果然还是先调查一下城西有些什么吧，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白无常这样想着，而与他合作多年的黑无常早已化身普通人类站在大马路边冲着还隐身于空中的他招手。
黑无常手臂很用力地挥舞着，看起来非常欢欣鼓舞的样子。
于是白无常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泰山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