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水与打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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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估计也明白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待在刺客吸附体的自己身边，随时有可能受到牵连小命玩完，于是他大发慈悲地决定不让我陪他熬夜了。
趁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我借着“待在屋里养伤太闷，要四处走走散散心”的由头，领着一群嬴政硬塞给我的小宫女到处乱逛，以勘察地形，绘测逃跑路线。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发现未溟宫四周环绕的是一渠活水，若能顺着河流游出，便能到城外的渭河，届时，天王老子也别想逮到我。
考虑到里程问题，我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这天，我站在石桥上支着脑袋，望着碧水之中欢乐游弋的一尾尾鲤鱼长吁短叹，思考着跳不跳的难题。秋水冰凉，我不会游到一半冻死吧？
我扒着护栏，探着脑袋往下看，一个不留神我竟闷头栽下，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我紧闭双眼，心想一定是老天看不过去我磨磨唧唧，这才以这种方式“帮我”！
砸在水里晕晕乎乎的我还未来得及找出逃跑方向，耳边便又是一阵落水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呼天喊地的喧闹声。
我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随着“呼啦”的水声，男人抱着我破水而出，我瑟瑟发抖望着一脸冷硬的帝王：“阿阿阿……政？”
嬴政阴沉着脸，黏在他两鬓的墨发有滴滴水珠滑落，玄色深衣湿漉漉的紧裹着他瘦削的身体，他一语不发，抱着我踏上延伸到水中的石梯，拾阶而上。
“都滚！”嬴政猛地朝着桥上咆哮，呼天喊地的宫女太监登时死寂，作鸟兽状散去。
嬴政紧蹙着眉，眼中的墨色越来越盛，双手捏着我的肩膀似要将我掐碎，我哀呼一声，他这才稍稍松了力道。
他伏在我的耳畔，滴水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声音如恶魔呢喃：“想死？寡人告诉你！落在寡人手中永远都别想逃脱！”
看着陷入癫狂，脑补我跳水理由的嬴政，我第一次觉得恐惧，背后升腾起蚀骨的寒意。其实相处这么久，我早已忘记嬴政残酷暴虐的本性。
以前我在他衣服上画画，他也丝毫不见怒气，还对我的画品头论足，说我画的不是龙而是虫。偶尔我笨手笨脚将汤汁洒在他身上，他还会极有涵养的安慰我没事，以至于后来我时不时的蹬鼻子上脸，不断诠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深刻含义。
我看着脸上写着“寡人想掐死你”的嬴政，抽泣道：“阿政，你、你别生气，我不是自杀来着。”
“不是自杀是什么？！难不成是不小心掉水里了吗！”
我极其认真地点点头。他无语地凝视我许久，一把甩下怀中的我，按着眉头烦躁得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寡人特地吩咐将未溟宫岸边的护栏加高，这也能不小心掉下去，蠢死吧，蠢死吧，蠢死吧……”
我望着已进入到碎碎念模式的嬴政，不敢反驳他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话语。
这时，年长的太监在嬴政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什么，他回头向我嘱托：“快回去换衣服，再让下人准备些姜汤，要全部给寡人喝光，不准嫌难喝就偷偷倒掉。我还有些公事处理，便不陪你了。”说完衣服都没换，便急匆匆走了。
我老老实实的喝了姜汤，缩在被窝里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整天。晚上，我刚一起床就皱着眉头总结失败的教训。结论表明：身边眼线太多，这才导致嬴政及时赶到，以至于我出逃未遂。
但是不能让嬴政起疑，还是要先道歉，再想办法弄走身边粘的像牛皮糖一样的宫女。
我端了姜汤,边走边打腹稿，深吸一口气，却迟迟不敢入内。这时，房内传来嬴政略显嘶哑的声音，还有压抑的低咳：“要在门口站多久？还不快进来？”
我提裙而入。他仍在批阅公文，烛光下，那张俊脸泛着煞白，一只手拿着绢帕掩嘴低咳，另一只手执笔飞速写着什么。
我将姜汤放下，问：“你生病了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正想问好端端的怎么病了，蓦地想起他为了救我跳进了彻骨的秋水，不要告诉我他没换衣服？！好歹是大王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
我跪在他的书案前，捧着下巴，歪头用责备的小眼神看他。
他微微抬眼，哄道：“乖一点，一边儿玩去。”我心底莫名其妙升腾起熊熊怒火，“啪”得一巴掌拍在木案上，吼道：“不要把我当小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吧！”
话音刚落，我俩齐齐楞住，嬴政遭遇刺客都不曾停顿分毫的笔尖竟僵在半空，他修长的手甚至抖了抖，一滴墨水落在竹简上。
许久，他了悟般轻轻一笑：“小五不用担心，只是一般风寒，没几天就会好。”
我红着脸梗着脖子道：“那你先躺床上歇着，生着病还要熬夜，你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年轻体壮就可以糟蹋自己了吗？”
他将毛笔放下，无奈地摸摸我的头：“小五倒是管起寡人来了。放心吧，没事的。”
我气得咬牙切齿，不想想古代多少人是因为一些不放在心上的小病小伤引起恶化而含恨而终。我大声道：“不行！你必须休息！”
“寡人前几天还积下了许多公文没改呢。”
望着兢兢业业的嬴政，我无奈道：“我给你跪了行吗？你先躺着，我给你念。”接着，我不由分说的把他搀扶上床，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搬了书案，将灯台移到床头，我清了清喉咙道：“我念了啊。”烛光映衬下，嬴政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红晕，他掩嘴咳了咳，微微点头。
我想起自己端来的姜汤，连忙将竹简放下，将姜汤递到到嬴政跟前，嘿嘿笑道：“要全部给本宝宝喝光光哦。”
他幽深的双眸泛着淡淡荧光，勾着嘴角笑道：“喂寡人。”
好吧，好吧，看在你是病人的份儿上，我就大发慈悲伺候一下你吧。
我轻轻吹了吹勺中的汤药，小心翼翼的将勺子递到他的唇边，他突然开口：“小心些，不要喂到寡人的鼻子里。”我磨牙：“我不想喂你鼻子里，我想泼你一脸。”
他眯着眼微笑：“小五不要这样恼羞成怒嘛，寡人只是根据你的智商给出合理的建议罢了。”
我再磨牙，压抑自己把姜汤泼上去的冲动。
好不容易伺候嬴政喝完姜汤，我又捧起书简迎着烛光展开，望着一个个蝌蚪文登时头大起来，磕磕绊绊的低声诵读。
嬴政聚精会神的听着，那双狭长的眸子可能是因着生病的缘故少了平日的肃杀冷彻，平添了一份温和安详。
烛光朦胧，金钩挂起的床帏映着我模糊的侧影，镶嵌着绿松石的鎏金铜镜上依稀可见我旁侧的书案上放着堆堆竹简，犀足角形杯器里茶波轻漾，袅袅茶香在静室悠悠流淌。窗棂前挂着的蟠螭纹青铜风铃在夜风中鸣响，嬴政时不时咳嗽两声，更衬得气氛静谧，我打着哈欠不知何时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未溟宫前枫林被浸染成层层叠叠的红烟霞，火红的叶子飘落积于地表，我踩着咔嚓咔嚓响响的枫叶仰头望天，默然长叹。
相处了这么久，即使我再迟钝也感受到嬴政对我的不一般了，但是我不知道这些温柔呵护到底是真对我有意思还是另有图谋。他虽然有时霸道但并不是蛮不讲理，他虽然有时狠厉但对自己人却关怀备至，这样的想法真真糟糕。我已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他渐渐放下戒心开始信任依赖，但他不是别人啊，他是秦始皇嬴政，是将来要征服整个天下的男人，是要拥有无数……女人……的男人……
我拢了拢披风，警告自己一定不可动摇，接下来先把跟屁虫一样的宫女太监弄走！我一定要逃出去！
这天，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我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席上做出谈判的姿态，嬴政轻酌了一口茶，挑眉问道：“又犯什么病？”我气恼的一把将他的杯子夺下，大声道：“严肃点！我要和你谈判！”
“哦？”他面对我坐好，肃声问道：“何事？”
“那个啥？其实也不用这么严肃……”
“寡人与人谈判从不输气场！”他将双手放于膝上，背挺得笔直，标准的会见外国友人的外交姿态。
我咳嗽了两声：“我要求撤去身边的宫女太监！”
他眼角上扬：“理由？”
“……不方便。”
“何事不方便？”
我凝眉思索，苦苦寻找能说服这条霸王龙的理由。苦思无果，最后只得沮丧道：“早上她们总是把我早早叫起来，催着我穿衣洗漱。”
嬴政蹙眉思索片刻，低头喃喃：“是偷懒不方便吧。”接着毫不留情的说道：“理由驳回。”
我灵机一动：“不如我们打赌吧，我出三道题，你若能答对其中两道便算你赢，若低于两道便依我所求，如何？”
这果然挑起了嬴政的好胜心，他轻蔑道：“寡人答就要三道都答对，若一道题回答错误，便算你赢！”
我愉悦的拍手：“请听第一题——我们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叫脑筋急转弯，原本是测试五、六岁小孩的。”
嬴政微怔，估计没想到我会出这么看似简单却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在心底狂笑，现代人的智慧果然还是秒杀古代人啊！嬴政，你就乖乖服输吧！
嬴政仍死鸭子嘴硬：“果然，了解一个人的心理年龄只需看她出的题便知。”
我咬牙道：“请、回、答！”
“漱口。”
我拍着案桌欢叫：“你答错了！你答错了！”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寡人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漱口，何错之有？”
我不敢再得意忘形，解释道：“题干的要求——‘我们’代表普遍的人。”
嬴政扭头向两侧排成排的宫女问道：“你们醒来第一件事做什么？”
“回禀王上，——漱——口。”
其回答是如此整齐划一，如此众口一词，如此默契十足……我已无力吐槽。
嬴政挑衅道：“看，大家都是一样的。小五，难道你不漱口？”
我不死心的辩解：“我当然漱！但是答案是‘睁开眼’！你们漱口
难不成闭着眼吗？！”
嬴政：“对，闭着眼。”
宫女：“——闭——着——眼。”
我：“……”
可恨的特权阶层！可恨的霸道不讲理的嬴政！可恨见风使舵的宫女！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胸口熊熊怒火：“好吧，算你赢。请听第二题——秦国有一辆超级超级大的马车要周游列国，车里有八人。这时，车停了，下去三人，又上来十个人，车又停了，下去七个人，上来五个人……”我连珠炮似的念了足足一刻钟，仰头饮尽杯中水，将杯子“啪”的拍在桌子上：“请不要提问为什么周游列国，车子能否装下这么多人，这些人为什么不一起上车这类的蠢问题，谢谢！请问——”
“132人。”
我邪恶一笑：“请问——车子停了多少次站？”
嬴政再怔，他捏着尖下巴蹙眉思索。我紧绷着笑意，上一轮饶了你又如何？还不是栽在本宝宝手里！
在我以为他要认输时，嬴政突然喊了声“歧”，长生歧从阴影中闪现，踏前一步，冰脸仍是面无表情：“秦国有一辆超级超级大的马车要周游列国，车里有八人。这时，车停了，下去三人，又上来十个人，车又停了，下去七个人，上来五个人……”
我瞠目结舌，瞬间石化再风化。尼玛，面瘫脸你竟然附带“过耳不忘”这项强大外挂？！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嬴政轻蔑笑道：“41站。——对了，我也忘了告诉你，歧不仅过目不忘而且过耳不忘。”
他站起，拍拍我的脑袋装模作样地叹气，“寡人虽说不会输，但着实不想打击爱妃，第三道题就算你赢吧。我将这些人撤走，另派予你两人。”说完，踱着愉快的步子负手离去，只留下风中凌乱的我，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水与打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