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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客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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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早餐下毒”事件过后,我完全沦为了嬴政的专属验毒工具,餐餐必陪,万年跟班长生歧总是摆着一幅面瘫脸,神色莫名并状似失落的偷瞟我,我一边不辞辛劳勤勤恳恳的验毒,一边为我棒打鸳鸯横刀夺爱的举动惭愧不已,但为了赢得嬴政的信任以便早日脱离苦海,我只得将“君子成人之美”的“美”暂且放下,做起“棒打鸳鸯”的“棒”来。
在短短十二天的验毒生涯中,据不完全统计,嬴政遭下毒八次,刺杀三次,这还是放在秦未一统天下前,要是以后嬴政统一天下把世人都得罪光了,那时我岂不是要天天吃毒?呃……算算时间那时我早已逃脱魔爪,这假设完全是杞人忧天。
依据嬴政的遭袭次数,奉劝大家不要以为嬴政在以后的荆轲刺秦事件,高渐离偷袭事件,博浪沙袭击事件中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尽显王者本色,实在是被毒着毒着就毒习惯了,被刺着刺着也刺习惯了。就好比高考前在雪片似的卷子的连番轰炸下,你早已考到麻木还会惧怕考试吗?所以说,嬴政的从容只是……习惯了而已……
日子从指隙间悄悄溜走,秋风熏黄层层树叶,转眼我已在咸阳宫待了一个月。总得来说,我与嬴政相处的较为愉悦,努力也未白费,寒冰剑已重回主人怀抱,压制我武功的毒也解了。他还赐了我未溟宫居住,封号倒是被大气的本宝宝拒绝了。
嬴政:“小五,是尊称‘萧姬’还是‘五姬’,自己选吧。”
我:“不想叫小鸡,也不想叫乌鸡。”
嬴政:“你的意思?”
我:“不介意的话称我萧妃吧。”
嬴政:“……”
嬴政不得不说是一个勤勉的君王,每夜都会批阅一百二十斤的公文,经常性的熬夜,熬就熬吧,他的惯例是拉着我一起熬。
灯火通明,他仍是一身玄衣,端坐在棚足书案后,眼神专注的批阅书案上堆成山的竹简,长生歧仍尽心尽责的矗立在嬴政身后,我抱着自制的软枕窝在一旁打瞌睡。
“小五,茶。”嬴政头也不抬的吩咐,笔尖不曾停顿分毫。
我将软枕抛下,轻抿一口茶水,撸起袖子未见红线,这才将水递过去。我搓搓小手谄媚问道:“阿政你看,我一个女孩子家为了给你验毒成天做撸袖子这样不雅的举动,你是不是要给我点奖励慰劳一下呢?”
他笔尖仍未有一丝停顿,说话间已将一卷竹简展开又卷起:“哦?要何奖励?”
我:“我要睡觉~~”
嬴政:“寡人不睡你敢睡?”
我:“……不敢,但是我无聊。”
嬴政:“去找歧玩。”
我看看已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站了三个时辰的长生歧,和他玩?这笑话真冷。
我重又抱起软枕,趴在乌木桌案上无聊地瞪大眼睛,镂着展翅金凤的鎏金香炉上细烟袅袅,蜿蜒盘旋着晃悠悠的升腾,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香料燃烧的味道,这清新的香味本有提神之效,在我闻来却丝毫不亚于安眠香。
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蓦然听到呼啸而来的剑鸣,泛着莹蓝光芒的长剑向端坐着的嬴政刺去,快若黑色闪电的残影疾掠,剑气将白色纱帐一劈两半,烛影摇晃。
嬴政神色未动,仍专心致志的批改着公文,仿佛未曾看见迎面而来的死亡之刃。
我抱着自制的熊熊软枕悄悄挪到五折屏风后,随手顺了一盒糕点,盘坐在软枕上,打开雕着雍容牡丹浮纹的香木盒盖,边品尝着美食边勾着脑袋欣赏面瘫脸的武术表演。
只见长生歧一个腾挪转瞬移到自家主子身前,他的长剑青泠不知何时已拔出,两道雪光急速相触,星火四溅,甚至能听到金属相击的脆鸣,黑衣刺客见一击不成,飞腿踢向长生歧的手腕,手中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复向嬴政刺去,长生歧的冰脸不见一丝慌乱,长腿上提抵住刺客的飞腿,手腕同时倒翻,不仅将刺客的攻势挡住并且翻卷青泠将刺客的胳臂划伤。
我举着咬了半口的糕点,鼓着腮帮子忍不住叫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好,在寂静的激战着的宫殿里,这声“好”显得尤为突兀。我不好意思地缩缩脑袋,胸前突觉一片冰凉,耳边同时响起嬴政紧张的呼声。我低头,一柄墨色长剑正横贯我的胸口,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看见殷红的鲜血喷洒在被烛光晕了一片橘黄的屏风上,像开了大片大片的红牡丹,周身疼痛难忍。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一向冷静的不像人样的嬴政慌乱的将我紧紧揽在怀里,长生歧一剑结果了那个黑衣刺客。
我疼的蜷缩在一起,发现越缩越牵动伤口,更疼的撕心裂肺。我揪着嬴政的前襟咬着牙问:“他不是刺你吗?剑……怎么、怎么跑到我身上了?”话未毕,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我忍不住往他怀里缩缩,视线渐渐模糊却迟迟不曾昏迷,太不符合武侠小说里女主一受惊就晕倒在男主怀里的桥段了。
眼前走马灯似的浮现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伸出双臂似要拥抱我的哥哥笑脸温和。
郁郁翠竹林中,美人师父薄凉西慵懒地靠着三足凭几,玉瓷般莹白的素手执一卷竹简,竹叶瑟瑟,影影绰绰。
千里雪原中,负手立于冰屋屋脊的鬼谷子师父眺望远方,灰白色的衣袂在寒风中翻卷狂飘。
冰埙声声,师兄逆天雪白的长发随着旋舞的梅花瓣飞扬,剑尖在漫天大雪中划出优美的亮色弧线……
我虚弱的微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断断续续道:“阿政,疼……你、你、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这样应该、应该可以……回去了吧……”耳畔是略显慌乱的劝慰,声音阴沉得可怕:“没事的,没事的,寡人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他手指颤抖着似要解衣检查我的伤口,在这样的生死关头我竟还不忘阻挡住他的手,防止他揩油。
他的脸庞怜惜的蹭蹭我的头顶:“太医马上就来!坚持住!”我闭着眼睛似在呓语:“其实……阿政你人还不、不、不错,我以后再也不偷偷骂……”
我头一歪,千盼万盼终于昏迷陷入到幽深的黑暗中……
冷,像浸入了冰潭,幽蓝的鱼群悠悠从我身边游过,又像重新回到了荒雪原,身穿单薄白纱的我孤独的站在茫茫雪原,远处传来女孩愉快的泠泠笑声:“师兄,快把你的狼弄走,师父回来我非要告诉他你又欺负我!”
身着白色狐裘的女孩从我身体里穿过,她的身后紧跟着一头赤眼的巨狼,龇牙咧嘴的似要一口吞了前面一蹦一跳逃得飞快的女孩。雪花纷纷,烈风劲舞。天地苍茫处,白发黑眸的少年不慌不忙的吹了声口哨,雪狼收到命令匍匐在地,不甘的怒吼一声。
女孩得意的转过身朝雪狼扮鬼脸。
这是——以前的我和师兄逆天……
那时刚刚离开竹林,我背着小行囊几乎是爬到了荒雪原,狂风掀起雪浪,雪沫漫天飞舞,远处模糊地看到一个灰白的身影,一眨眼功夫,身影已移到我的跟前,惊得我跌坐在地。我惊讶的看着这个眼神肃穆胡子灰白的前辈,他的衣袖猎猎作响,雪花落于他头顶的一寸处霎时静止转又化为气雾,他的身后未见一个脚印,若不是青天白日我几乎认为遇到了鬼魂。
灰袍老者开口,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是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拢拢身上破旧的棉袍:“我叫萧五,前来找寻鬼谷子前辈。”烈风将我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何事?”
“拜师。”
老者抚着胡须,发丝与灰袍齐齐飞扬,似要乘风离去的仙人:“你可知鬼谷从不收女子?”
我挠挠头,这真不知。“前辈,你可知鬼谷先生人在何处?无论如何我都要拜师。”
老者注视我片刻:“你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答案必须是你心中真实所想,我会根据你的答案决定是否收你为徒。”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灰袍老者就是鬼谷子,我瞬间紧张起来,传说中的高人皆是性格怪癖,他不会故意出难题为难我吧。我紧绷着小脸做洗耳恭听状。
“你最恨的人是谁?”
这题出的……
我左思右想:“真没有。”
“你最爱的人是谁?”
“我哥哥。”
“你的愿望是?”
眼前忽然浮现郁郁翠竹,俊美的男人跪坐于木案后,竹叶瑟瑟,阳光从竹林的缝隙里斜射进斗室,在书案堆放的木简上投下阴影与亮斑,风过影移,明暗轮回,似时光的沙漏在悄悄流淌。
我肃声道:“本心不改,一世安稳!”寒风扬起我的长发,雪花簌簌而下。
鬼谷子转过身去叹道:“真是完全不同的答案啊……”
我升起疑惑:“什么不同?”
“和你师兄的回答。”师兄?这么说鬼谷子同意收我为徒了!我高兴的几欲跳起来,怎奈满身的冻伤让我又颓然跌坐在地。后来我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师父口中打听到师兄的回答:
最恨的人——秦国人。
最爱的人——没有。
愿望——颠覆整个秦国。
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师兄真真志向远大,第二个想法是师兄一定是被秦人灭族了,要不然怎么这么恨意满满,可是以后的对手是横扫六合的秦始皇嬴政,注定壮志难酬。
我步伐蹒跚的紧跟在二师父身后,他不曾回头看一眼身后小小的我,酷风夹杂着雪花吹打着我的脸颊,我将斗篷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不住感叹这个鬼老头真是一个薄情的人,不知道可怜一下我这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走了许久,便见寒雾缭绕处几栋冰屋,白发的少年在冰屋前的梅下练剑,簇拥在一起的灼灼红梅给寂寥冷清的雪原增添了几许生机。窝踞在树下的白色巨狼半眯着水汪汪的赤瞳,眼神随少年跃动的身影游移。
我热情的打招呼:“师兄好!”
白发少年反手将长剑收入鞘中,凌空倒翻,白色衣袂飘舞,他轻巧的单腿立于如开了团团红云霞的梅花树上,双手抱臂,唇角微微勾起。烈风扬起他的白发,俊美如坠落凡间的诛心之妖,一个眼神便可让人沦陷。
我正思考着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染发剂,这漂亮娃娃该是受了多大刺激才能小小年纪满头白发。这时梅树上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如冰凌相击,脆鸣连连:“你是女人?”
我满头黑线:“……女孩,谢谢。”
“鬼谷不收女子,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我入鬼谷的第一天就领略了师兄逆天的毒舌,亏我见他一直挂着笑容以为是个好相处的人。
我努力压制怒火尽量显得很有教养:“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互通名字,以便日后友好相处。”
“名字早晚会知道,当务之急是商定浴室如何分配,还有杂务谁来做。”少年挑眉看我。
我挺直腰板:“浴室自然是我的,谁让我是女孩,杂务当然是你来做,谁让你是师兄呢。”哼!当我是新来的好欺负?
因着历代鬼谷子都不曾收女子为徒,荒雪原的基础设施都是单一的,专为男子而设,浴室也只有一个。为了争夺浴室的最终所有权,我们甚至惊动了师父。
师兄:牺牲师妹一人幸福师傅师兄两人,资源要最大限度的开发才好,师妹这么善良无私,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是吧?”
我:“我是女孩~~”
师兄:“我觉得我们应该来一场决斗,谁赢浴室归谁。”
我:“我是女孩~~”
师兄:“……”
师父:“其实完全可以这样,上半个月单号归小五,双号归小天。下半个月归我。”
我和师兄难得默契的齐齐摇头。仗着我是女孩,长大后若和他们共用一个浴室,传出去名声不保,最终师父师兄妥协,浴室成了我的个人私有物。人生第一次觉得当个女的也挺好。
后来每当我躺在热气腾腾的浴盆里,想象着露天洗澡的师父师兄刚弄了一盆热水就在寒风中迅速冷却,闷头浇下冰寒彻骨的洗澡水,那滋味想想都……酸爽……
但因着浴室归了我,师父师兄坚决地把所有的杂务交给我做以求心理平衡,洗衣做饭外出采购压在我稚嫩的肩上,小小的我拖着与身材完全成反比的雪橇在寒风中行走,上面装满了一个月的生活用品,想想那个场景莫名的有一种天涯沦落人的即视感。
外出采购往往需要徒步行走一天,在四季冰雪不化天寒地冻的荒雪原外出,采购不再是一件愉悦的事而是一个令人心酸的不能再心酸心酸的“酷刑”。
后来我看见活蹦乱跳的雪狼突生一计,我将自己爱吃的烧鸡吊在雪狼头上,将雪橇绑在它脖子上,此后每次外出,我只要甩甩系着烧鸡的绳子,雪狼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狂奔,我站在雪橇上得意的唱着:“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坐在雪橇上……”雪狼拉着雪橇卖力飞奔,而我丝毫没有虐待动物的罪恶感。
回程到达雪屋后,我再把烧鸡吃掉,这样试了几次后,雪狼发觉自己总是跑腿却不曾吃到过烧鸡,顿时愤怒起来,每次一见到我都要追着我狂咬,我哇哇大叫:“师兄!管好你的狼!”
逆天斜依在梅树上,红梅白衣相映相衬,镌刻成一幅辽远明丽的彩色写意画。他总是呵呵轻笑:“小霜,师妹躲到厨房了,快去咬她!”
小霜是这头彪悍狼的名字,我曾问过师兄逆天它是不是母的,师兄答,公的就不能叫小霜吗?我深深的为这头“七尺男儿”默哀,摊上这样的主人真真不幸。
师兄的起名水平快赶上我哥哥萧寒了,哥哥一直教导我好名字不一定要文采斐然,如果拗口别人还记不住,名字作为个人代表的符号意义就会丧失,所以好名字就要简洁明了,让人过目不忘,能取两个字的就不要叫三个字,能找到同音笔画又少的就不找繁杂难写的,小时候的我一直把哥哥的话奉为箴言,后来穿越过来遇到薄凉西,水铭,长生歧等人,我恍然大悟,估计哥哥是怕我埋怨他给我取了“萧五”这样毫无内涵的名字,才拿那样的话糊弄我。
为了雪狼能时刻铭记自己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公狼,我曾强烈要求师兄为雪狼改名,怎奈师兄死活不同意。看着师兄逆天一喊“小霜”就撒着欢跑到主人跟前的雪狼,我的眼神总无限感伤,无端的想起《小王子》中的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被他驯养。”
师兄逆天总是挂着一幅雷打不动的笑脸,他完美展示了传说中“皮笑肉不笑”的神功。我问他:“师兄,你嘴角不抽抽吗?”
师兄:“……”
我:“你是小时候被人下了什么奇怪的毒吗?不一直笑的话就神智错乱杀人放火什么的。”
师兄恼怒道:“是一个重要的人告诉我要一直微笑!”
我觉得像师兄这样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一直微笑的含义是要他积极乐观,他只遵从其表面意思绝对是故意的。这又是一个需要本宝宝以后深究的八卦。
逆天师兄除了取名字白痴,爱挂招牌式笑脸,另一个显著特征就是不喜与人接触。对于我这个几乎天天都要和他进行□□搏击的师妹来说,几乎不曾将它当作一个特征来看待。后来我们一起出荒雪原执行鬼老头交给我们的任务时,路过一家妓院,妖艳媚俗的女子挥舞着泛着软香的纱帕,好巧不巧纱帕落在路过的逆天师兄身上,那个女子仍作死地招呼着:“少侠长得好俊,今晚来陪陪姐姐如何?”
逆天头不曾回,眼不曾抬,反手就是一剑,剑影如雪,鲜血喷涌,他轻巧的避开,唇边挂着冷笑:“恶心的东西,怎容你触碰我!”因着这件事,我十来天没好好吃下去饭。
相比逆天,鬼老头陪伴我的时间倒是屈指可数,他也不像薄凉西师父总是呆在老窝里,弄一堆典籍让我看让我背,鬼老头的教学方式是放养式教育,只丢给我们一本《捭阖策》让我们自行钻研。他的常态是几个月不见人影,见了人影也通常待在他自己的冰室闭关。
为了了解鬼老头的闭关时间,我曾在他的冰门门缝上粘了一朵雕刻精美小巧的玫瑰冰花。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冰花是否掉落,这样过了三个月,玫瑰冰花仍顽强的牢牢粘在门缝上,散发着莹莹微光。
我告诉师兄,师父已经三个月没出来了,这就意味着他三个月没洗澡,三个月在冰室方便,咱俩做好准备不要被熏死。
师兄凝眉思索片刻说,师父总不会这么不注意形象,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喝醉了把自己反锁起来了吧。
我俩最终商议决定破门而入,冰室内只见一张整洁的寒冰床,两三茶盏,堆堆竹简,一张白玉为镇压住的坐席,室内寂寥无人。
两天后鬼谷子师父归来,我摸摸鼻子:“师父,你早就出关了啊……”
师父本严肃的双眸散发着少见的慈祥之光:“出去办点事。”他单手负后,看我的眼神又暖了一度,只是声音仍故作严厉:“送为师东西要提前告知。若不是我武功好及时接住,那冰花在我推门的一刹那就掉落粉碎了。”
我思索着要不要告诉师父他完全是自作多情。但看着师父因一朵小小冰花就如此满足的眼神,我心里一阵愧疚,遂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
他满脸欣慰,捋着胡子又道:“小五的剑法长进不少,雕刻的冰花甚是好看,为师很是喜欢,以后就当门饰了。”
我更加愧疚的低头揪衣角。
师父回头便见碎了一地的冰花,他瞪着眼睛咆哮:“你们谁进了我的冰室毁了我的冰花!”
我和师兄默契的指着对方。“你们两个,单腿立冰桩六个时辰!再在寒潭里泅九九八十一个来回!”师父愤怒的甩袖而去。
我无语望青天……
荒雪原虽寂寥苦寒枯燥单调,但生活还勉强算得上充实。早上我和师兄围着冰屋跑步,上午就《捭阖策》交流意见看法,时不时来场辩论以期能说服对方为自己义务劳动。
《捭阖策》内容高深,主要讲了辩论技巧和兵法策略,我的兵法造诣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水平,辩论技巧倒是炉火纯青。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辩论不是用来说服君王谋定天下的,而是用来说服别人为自己免费做苦力的。
起初,我仗着自己是穿越来的总是毫不留情面的打击未成年的小师兄,越长大师兄越可怕,后来他总能在言语上把我打击的体无完肤,更可气的是脸上还一直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优雅笑容,更更可气的是我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只是师兄腹黑毒舌功的冰山一角。由此可见,除了我外,纵横家普遍嘴贱。嘴若不贱,苏秦怎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合纵六国,配六国相印统领六国共同抗秦?嘴若不贱,张仪怎能凭其谋略与游说技巧,将六国合纵土崩瓦解?“纵横一出,天下必乱”这句话果真不假。
因着嘴上功夫了得,所以除了以诡辩著称的名家,其他和纵横家辩论的都铩羽而归,附带着将全部家当心甘情愿的奉上,临了,再痛哭流涕的称赞:“先生高才!您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一定照你说的办。”
上午学书,下午便是练剑。我与师兄对打从未赢过,于是无数次被师父责罚立冰桩,罚着罚着师父发现这完全是资质问题,不是我偷懒造成的,再怎么罚我也赶不上师兄,于是便把处罚减了一半。
晚上是难得娱乐时间。荒雪原除了雪便是冰,委实没什么好玩的。师兄逆天便自创娱乐活动——雕冰。在他的无殇剑下,一个个冰埙新鲜出炉,我用红线将它们穿起系在红梅枝上,风过埙响,合奏出空灵悠远的清鸣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