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爱情故事》翡夜

12、少帅

　　一月的直隶，草木萧肃，雾霾沉沉。才下午四点多钟光景，天就快全黑了，街上行人极少，不时有飞跑而过的黄包车。除了还在为生计而奔忙的劳苦大众，大部分衣食无忧的人这节气已经在家猫冬，等着过年了。
　　江北七省已一年多没有战事了，叶承桓在大帅府处理完这天的一应军政要务，接到少钧沪上的密电，在沪一应事宜皆十分顺利，和美国银行商谈低息借贷一事已得到明确的答复，利息比原来预期的还要低，用以江北的军政建设。
　　另已有确切的消息，美国政府有意支持江北扩充组建空军，以防御东边东瀛陆军的步步进逼和空中军事威胁，将陆续提供不少武器和技术支援。
　　叶承桓看时辰尚早，心情不错之余，在城郊别院拙政别墅暖阁内和着几个幕僚老友，饮酒品茗，议政谈天。
　　酒酣耳热之际，叶承桓身边最为倚重的幕僚孔昭度将话题引到叶少钧身上，说道：“少帅此行真是收益颇大，解了我江北的燃眉之急。”
　　奉军参谋部参谋长陈铭枢接道：“少帅有勇有谋，在沪上借风流少帅之名，私底下却是做成了这么几桩大事，这份心机和城府，在他这个年纪没有几人啊，叫我等不得不佩服。”
　　叶承桓微微颌首，道：“少钧虽是长子，但幼时顽劣以极，我还恐他难承我的大业。自他母亲过世后，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事事都做的让我称心满意，只是有一桩他的婚姻。”
　　陈铭枢呵呵笑道：“大帅何必发愁，听闻少帅在沪上倒是结交了不少的女友啊，其中有一位薛小姐最为出众，与少帅相与甚厚。
　　孔昭度道：“那些女子不过逢场作戏，掩人耳目罢了，哪里做得真。那姓沈的女子家中与大帅有旧怨，就是做妾也不能够的。”
　　叶承桓叹了口气，道：“原是我对不住他上官济棠，只是事以至此再无化解的可能，若非因此事和金陵政府达成共识，奉直之战国民军怎可能作壁上观，此事休再提。”
　　另外一个幕僚岔开话题道：“少帅不日可归，大帅有子如此，假以时日，何愁大事不成。”
　　叶承桓道：“他母亲还在时，给他看好过两门亲事，都是还未及下定女方就早夭了。请先生来算过，说是他命中注定杀戮过多，命硬克妻，不宜早婚。需得满二十四岁后方可成亲，所娶之女子年龄不宜过轻，必须得命中火旺，女生男相才能化解。”
　　孔昭度道：“少帅今年正好二十有四，眼下正有这样一桩样样相符的好亲事，并且和我江北的局势密不可分。”
　　陈铭枢接道：“江北形式看似一片大好，实则南有金陵政府已成大势，东有东瀛人虎视眈眈，哪一边都要协调周旋得当，一个不慎必两面受敌，无可退之境啊。”
　　这一番彻夜深谈，直谈至第二日天光大亮。
　　正所谓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日早晨，亦霜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花园外雕花大铁门打开的声音，有车子驶了进来，一阵侍从的皮鞋声，安静了一会，就有女佣少兰来敲门，“小姐，少帅从苏杭连夜赶回来了，请你下去呢。”
　　她朦胧中应了一声，懒懒的起身，挑了条暗红色金绒料的家常西式连身长裙，外面套件米白色开司米毛衫，头发浓密而长，随意梳了用镶水钻的别针往两鬓向后别了，急忙走下楼去。
　　在楼梯转角处，就看见叶绍钧已换了一身笔挺的骑马装站在客厅，见着她下来，轻一击掌，门外走进来侍卫队长张德龄，手拿一束红玫瑰。
　　少钧顺手将手套取下递给张德龄，接过玫瑰花递给亦霜，牵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用英语说了句：“早安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亦霜一时征住，她虽一向行事落落大方，在教会女校亦是学过西式礼节，但毕竟是旧式大家庭出身，从三岁启蒙就学《女戒》，平日所见的男子如父亲、李叔、赵叔等人都是豪气千云的大男人。
　　李琰亦是谦谦君子，所知晓的男女浪漫不过类似西厢记里的花前月下，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似此等绅士风度的男子那是从未见过的。
　　少钧微微一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牵起她的手，放在她的手心。亦霜低头看，原来是那日落难之时，放在滇南农家小桌上的那一枚豆蔻翡翠玉佩。
　　情知必是他特意派人去找寻了来，讨自己欢喜的。心下感动，只是说：“谢谢啦，少帅。”
　　少钧柔声道：“事情都安排好了，今天去马场骑马，你去换了衣服，我们到外面吃早饭。”
　　这是沪上新开的一家别致小馆，名曰：秦淮居，顾名思义所经营的正是旧时金陵小吃。少钧一早就遣人将馆子包了下来，两人进了包间，不一会跑堂的已上满了一桌子的小吃，此时正抑扬顿挫的报菜名，有什么葱油饼、五色小糕、鸡丝浇面、薄皮包饺、熏鱼银丝面、桂花夹心小元宵、麻油烫干丝、梅花蒸糕等等不甚枚举。
　　亦霜是金陵人士，自幼就喜食这些小吃，此时已是不知该从何下筷了。少钧见她吃得高兴，比平日里多用了不少，心中也是欢喜，连夜坐车赶回来的疲累也不觉得了。
　　此时的马场已是一派冬日的景象，树木枯败，衰草萋萋冷风呜咽，天地高远。
　　少钧自幼马术娴熟，又是戎马多年，是以亲自教亦霜如何认蹬上马，如何握缰持鞭，如何纵马前行。
　　亦霜聪慧，骑马的要领一点即透，且曾习过舞蹈，柔韧性和平衡能力都不错，不多时已可以独自骑马慢行，姿势也十分的端正。
　　少钧不放心，仍是唤人给她牵着马，自己骑马相陪，慢慢在马场中兜圈子练习。
　　负责带人在周围警戒布防的蒋步青看着马场中的两人笑语晏晏，一个英姿勃勃，一个貌美娇俏，端的是一双壁人，说不出的和谐养眼。
　　忍不住向少钧的私人秘书何润之问道：“老何，少帅一早让我们打探好李琰的行踪，特意安排薛小姐与他相见，难道真的打算就此拱手相让？”
　　何润之摇了摇头，文绉绉地说：“一往情深深几许，有情终古似无情。没有恋爱过的人，怎么会明白少帅的良苦用心，兵法上这叫做欲擒故纵。”
　　蒋步青点点头说：“看来少帅这回是真心在闹恋爱。”
　　他们此行原本不是为着骑马，直等到下午两点钟，才见张德龄亲自过来回禀，说是李琰一行人等已经到了。少钧随即唤了孙连仲护送亦霜去事先安排好的地点。
　　过不了多时，李琰并两个同僚、一干侍从已骑了马朝这边过来。少钧也携张德龄和一干侍从策马迎了过去，李琰几个人见着是他，十分的恭谨客气。
　　寒暄片刻后，少钧说道：“听闻李副处长乃是陆军讲武堂出身，想必骑术了得，我在此一个人骑马无趣得很，侍从在身后骑都不敢尽全力，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可好？”
　　李琰婉拒不得，只好应承。少钧见他答应，并不多话一抖马缰，双腿用力夹紧马腹纵马向远处奔去，李琰当即也策马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