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阁杂记》离离即谷

3、所有的开始３

　　老板上前一步挂上专业笑容，“你是宋容吧？”
　　那人没想到我们知道他名字，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们一眼，后退一步打算关上门。我一看他要关门赶紧上去阻止，不过被老板拦了下来。
　　“我们，是展照让来的。”
　　这话一出宋容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他冰冷的盯着我们，一字一句道：“他去找你们了？”
　　老板轻松的点点头。
　　宋容在门口思考了一会，找出两双客用拖鞋扔到地上，转身回了屋，我和老板对视一眼，进屋换了鞋。玄关处还有一双拖鞋，不是客用的，难道宋容和别人在同居？我突然想起来昨晚老板说的那句“你的灵魂和姻缘被困在了现世”。这双拖鞋……恐怕是为展照准备的。这个宋容对展照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抛弃展照的是他，把展照困在现世的也是他。
　　进屋后宋容非常直接的问道：“展照在哪？”
　　我条件反射的看向老板，不过他正看别的地方，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宋容看老板没理他，转头看向我，我呵呵干笑了几声，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傻后收了笑容，“他不想见你，所以只让我们来了。”
　　宋容愣了一下，不知道是我变脸太快给他吓得，还是我那句他不想见他戳中他痛楚了。
　　“我感觉到他在附近，你让他过来。”宋容上前一步，脸色一直没有缓和下来。
　　说实话我有点反感宋容这种命令的态度，我没好气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不知道？他不是找你们去了吗？”
　　“你能把他困住就自己找去好了。”
　　宋容愣了下，冷冷道：“你们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没错，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你想的那样。”老板收回视线看向宋容。
　　“如果只是这件事你们回去吧，没什么好说的。”
　　宋容似乎并不想和我们说什么了，他自顾自的坐到了沙发上，下了逐客令。不过老板完全没有在意，他看了一下四周，说道：“这客厅四个角的地上都钉了一个小钉子，茶几上拍着展照的照片，如果我没猜错，这相框里，装的是展照的骨灰吧？”
　　听老板说我才注意到，茶几的桌子上摆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宋容和展照，展照开心的搭在宋容的肩上，而宋容则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我惊讶的看着那相框，这里面装着展照的骨灰？
　　宋容眼神明显慌了起来，他皱紧了眉头看着老板，低沉着说：“你想干什么？”
　　“他活着的时候你不在意，死了才想起他的重要性，有什么意义呢？看这照片，恐怕你们都没有一张像样的合影吧？”
　　“你们懂什么，展照没死！只要我可以留住他，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只要我还能看见他，他就没死！”
　　宋容表情突然痛苦了起来，他一把抓过相框抱在怀里，恐怕我们会摔坏了它。
　　“他不会回来的，因为地址是他告诉我们的，但是他没有选择跟过来，你还不懂吗？”
　　我淡淡开口，心里已经明白了。他们在一起时宋容不好好守护那段感情，失去后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宋容眼睛里满是不相信，他不相信展照竟然不肯见自己。
　　老板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照片，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知道的这种办法，但是再继续下去你只会害了展照，他本该去彼岸的世界，可你强行把他困在这里，只是在折损他的灵魂。何况，他已经把过往交给了我，你们的曾经，现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故事了。”
　　宋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呆滞了许久才慢慢抬起了头，“出去。”
　　“你在逃避吗？”
　　“出去。”宋容又低下了头，呆呆的看着照片不再动作。
　　“如果你不解除这个禁术，我会出手。”
　　宋容阴冷的看了老板一眼，“除非杀了我。”
　　我看到老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过马上又恢复了过来。再这么下去我都怕两人打起来，我上前一步道：“你知道一直这么困住他，会有什么结果吗？”
　　宋容没有说话，不过却看向了我。
　　我深呼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魂飞魄散。”
　　这话说完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后，宋容说：“我不相信。”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赌的就是宋容对展照的爱有多深。如果他对展照真的用情至深，外加他不是变态，就不会放任展照魂飞魄散。
　　老板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思，他接的我的话道： “他已是彼岸之人，现世对他灵魂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他被困在现世太长时间，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久后，七魄便会散开，紧接着就是三魂。”
　　老板的话比我有力度的多，宋容听后陷入了沈默。他自己也明白，用钉子将展照的灵魂困住肯定会有危害。
　　“你也可以留住他，把他留到魂飞魄散的那天。”
　　宋容肩膀有些僵硬，他淡淡道：“这里面的确是他的骨灰，只要把照片连着骨灰一起烧掉，禁术就会解除。”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相框，轻轻抚摸着照片，神色痛苦。
　　“你的决定呢？”我问。
　　沉默了一会，宋容自言自语道：“决定吗……”
　　最后宋容还是把照片抽了出来，连带着骨灰一起倒进了纸篓里。我知道，我赌赢了。
　　“是不是烧了它，展照就会没事了。”
　　老板点了点头。
　　宋容苦笑一声，向里面扔了点纸，点燃了照片。那火泛着青色的光，烧了好久，等熄灭时，纸篓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宋容窝进沙发一声不吭，好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我为难的看向老板，后者淡定的很，他冲宋容道了谢，示意我一起离开。
　　我和老板走到玄关处，刚换好鞋打算开门，门却自己开了。我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展照，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
　　“你……”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你们，虽然我想直接走，但还是忍不住上来了……”
　　还没等我和老板说话，身后一股力气一下子把我和老板挤了开来。
　　“展照！是不是你，我知道你回来了！”宋容看着门口大喊着，却什么也看不到。禁术已经解除了，宋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就算展照站在门口，他也无法感知到。
　　“宋容。”展照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看向展照，宋容跟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展照，你在那里吗？”宋容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他伸手向前抓去，却只有空气。
　　他哽咽着说：“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我后悔了，我后悔和你分开了。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
　　宋容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悔恨和委屈。他的眼眶逐渐发红，最后那里面的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掉了出来，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肩膀不断颤抖着。
　　展照满脸的悲伤，他蹲下身子，将宋容抱在了怀里沉默不语，似乎在平复情绪。
　　一会儿后，展照抬起头说：“以前我说过累，说过再见，却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就像现在一样，尽管我把我的回忆给了人，可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喜欢上了你。你不用后悔啊，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的。”
　　展照将脸埋进宋容的头发里不再说话，可展照却仍然在哭着，他听不见展照的话，他感受不到展照，因为他们隔了一个世界。
　　慢慢的，展照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是有感应一般，宋容抬起了头，他满脸的泪水，眼睛里满是慌乱。展照看着他淡淡的笑着，最后将唇印在了宋容的唇上，那一瞬间，宋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清楚的看到，一行泪从展照的眼睛里滑了下来。然后，他消失了。眼泪砸到了地上，那是展照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最后也蒸发掉了。
　　老板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我们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阴阳相隔的人最后的离别。
　　良久，宋容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抬头看向我，“展照，有说什么吗？”
　　我感觉我的喉咙都带了一丝哽咽，点点头，我说：“他说他一直喜欢着你，你不用后悔……”
　　回古阁的路上老板和我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老板先开了口，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看了他一眼，“有好多。”
　　“你问吧，我告诉你。”
　　我缓了缓心情，问道：“那个订魂术是啥？”
　　“一种禁术，将一个人生活过的地方四角订上钉子，中间用照片和骨灰稳定术式。便可以将死去之人强行留在人世。”
　　“我客人里为什么会有死去的人啊？”
　　“我从来没说过我只做活人的生意。”
　　“展照还会投胎吗？”
　　“会。”
　　“老板你到底是谁啊？”
　　“抱歉，只能问三个。”老板冲我笑笑，一副欠扁的模样。
　　“你说过会告诉我的！”
　　“可我没告诉你会回答几个。”
　　“你耍赖！”我上去想抓住老板，没想到老板轻轻松松的躲了过去。他回头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说：“你抓得住我，我今天请你吃饭。”
　　“好啊，你可别反悔！”我化悲愤为力量，挽起袖子，向老板追了过去。
　　人生有很多事情都是转瞬即逝，有些人抓住了，有些人错过了。拥有时不觉得特别，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只可惜时间是一直向前的，从来不会为了谁重新来过。我追着老板往古阁跑去，突然想起一句：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