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阁杂记》离离即谷

17、名叫柒谷的女人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满天飘雪，整个世界好像都被白色包裹起来一样。我看了看周围，此时我正坐在地上靠着墙角，四周都是古代的建筑，街上走过一个个人，他们有的面无表情的走过，有的看了我一眼，也匆匆走掉了。
　　我打了个哆嗦，这天气太冷了，早知道多穿点好了。低下头，我看到的是一双小孩子的脚，大概也就十三四岁，脚上穿着薄薄的单鞋，身上穿的也很少。怎么成孩子了？我想站起来找个镜子，没想到身子突然不听使唤的蜷缩了起来，我使上力气想起来，可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是一味的缩着。
　　我慢慢反应了过来，既然我在这里看到的是凌默的回忆，恐怕“我”现在就是小时的他，只不过我现在正作为一个旁观者在他的身体里。
　　我放弃了动作，任由他缩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踩着雪靠近了他。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
　　他抬起头，我看见了眼前站着的人，那是个小女孩，头发自然的散着，大大的眼睛正盯着这边看。她身上穿着上好的衣服，外面披着一件蓝色的大氅。我看这孩子总觉得有点眼熟，但还想不起来。
　　凌默抱紧了身子，身上破布的衣服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又低下了头，“和你没关系。”
　　“你穿的太少了。”
　　女孩说完不一会儿，一件温暖的东西将凌默包了起来。他僵硬了一下身体，说：“拿下去。”
　　“不要，我有好几件这种衣服，给你一件无妨的。”
　　凌默终于又抬起了头，我看到女孩身上已经没有了大氅，而视线里露出了一抹蓝色。我想起凌默脖子上的那条围巾。这女孩应该就是他找了几千年的人吧……
　　女孩打了个喷嚏，小脸不一会儿就冻的通红，她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又掏出了什么东西，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手绢，里面包了几个包子。
　　“今天授衣节，我让他们给我买的，可是买的太多我吃不了，剩下的给你吧。”她把东西塞进了凌默的怀里，做了个鬼脸又说：“不许嫌我脏！”
　　凌默没有把它扔回去，但也没去拿，他沉默着不说话。
　　女孩还想说什么，不远处跑来了几个人，领头的过来说道：“小姐你怎么跑这来了。”
　　他看了看凌默身上的衣服，没有说什么。
　　“我把衣服给他了。”
　　女孩指了指凌默，那人点点头，“天气这么冷，这样的小乞丐也不容易。”
　　听到“小乞丐”三个字凌默身体僵了一下，看向了那个人。那人根本没去留意凌默，他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把女孩包了进去，抱起来对她说：“再不回去老爷就要生气了，走吧。”
　　女孩点点头，冲着凌默摆摆手，“我走了。”
　　她躲在大大的衣服里，一脸天真。
　　一群人渐行渐远，凌默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静静拿起怀里的包子吃了起来。有泪水掉到上面，慢慢变得越来越多……
　　我感觉眼前又晕了起来，所有的景色开始旋转，等恢复正常时，面前已经不是刚才的地方了。
　　这应该是几年后，我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只听有人喊着，“凌默！过来，这还有几袋！”
　　天气很热，凌默依旧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应了一声跑过去，瘦弱的身子扛上两袋麻袋，颤颤的往卸货的地方走去。炙热的阳光烤的人心慌，凌默的额头上不断滑下汗水，他喘着粗气，艰难的走着。
　　他穿着草鞋，脚露出的地方很多地方都磨破了，走到地方卸了肩上的麻袋，他用力喘着气。
　　旁边有几个工人在闲聊着，其中一人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那柒家的千金要出嫁了，对方还是个侯爷呢。”
　　“呦，柒小姐还真是好命啊。”
　　一群人在说笑，凌默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远处又有人唤他，他应了一声跑了回去，声音却颤抖着。
　　眩晕又袭来，这次天下着大雨，凌默跪在写有【柒府】的门前失声痛哭着，柒府的大门破旧不堪，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凌默用力的敲打着雨水，用力咬着嘴唇，血从他唇上掉下，晕进雨水里，瞬间被新落下的雨滴拍打散了。
　　过往的行人为了躲雨匆匆走过，也有人在感慨，“可怜这柒小姐，明天就出嫁了，结果却遇到这种事。”
　　接着画面一转，这次和之前有些不同，还是满天飘雪，不过四周建筑的风格却发生了变化。凌默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他穿着裘衣，身边飞着几只蓝色的蝴蝶，站在一片雪白之中。
　　远处有人走过来，裹紧了头上的兜帽，毛绒盖住了她一部分脸颊，但我还是认了出来，那是戚谷，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她叫柒谷。
　　凌默一直站在路边，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她，柒谷似乎看不见凌默周围的蝴蝶，她走过他，几步后停下了来。
　　“先生，我们认识吗？”柒谷回头，看着凌默有点疑问。
　　凌默想了想说： “也许上一世见过。”
　　“先生真会说笑。”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又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
　　凌默温柔的笑笑没有说话。有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雪，一时间地上的雪混着空中的雪纷飞，两人就在这中间，一个清冷淡雅，一个驻足回眸。
　　紧接着场景变换，仍是一片茫茫白雪，凌默站在之中，看着远处慢步走来的人。那熟悉的大眼睛让我心惊，我心中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这恐怕又是一世。
　　果然，柒谷再一次走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而凌默也没有叫住她，她慢慢在一片白色中走远了，凌默收回视线，看了看天空。
　　之后我看到了柒谷的好多世，每次凌默都站在道路一旁等着她，却从不会去打扰她，有时她会停下来和凌默说上一会儿，有时她会直接的离开。每一世凌默都只会见到她一次，而就这几分钟的时光却让他等了一世又一世。我以为之后的所有时光都是这么渡过的，然而有一世发生了变化。
　　那一世凌默还是和以前一样等着柒谷，而这次柒谷没有从他身边走过，她直接走到凌默身边，轻轻的说：“能陪我一天吗？”
　　那一天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柒谷和凌默说了很多的话，他们像是相识了几世的朋友，侃侃而谈着。他们一起走在雪中，一起去茶楼喝茶，一起吟诗作对……谁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也没有问对方的过去。
　　当夜幕拉下来时，柒谷和凌默在相识的那个街角离别。凌默还是和往世一样，看着她温柔的笑着，目送着她离开。
　　“凌默，我走了。”柒谷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裹紧衣服离开了。
　　那之后，凌默再也没有等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