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王之夢穿蘭陵》咪老師

5、演戲

　　尹肅見到沈雪的王妃裝扮，一時把她誤認為雪舞，眼裡一閃而過一股思念與憐惜。然而這深情的眼神，卻沒逃過沈雪剛巧抬起來的眼眸，她心裡忽然一陣悸動，就在那一瞬間，她確信自己真的看到真愛了。

　　雖然同在演藝圈，但沈雪與尹肅之前並未合作過，因此本不相識。為了拍蘭陵情緣，沈雪與尹肅朝夕相處，漸漸的，終於比較熟悉了。

　　戲裡兩人演繹那一段一段虐心的、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有甜蜜，也有心痛，但這樣的深摯之情需要演員之間極大的默契才能引人入勝。為了讓兩人及早進入狀況，劇組人員刻意讓他們培養感情，平常盡量一起放飯、一起聊天，兩人都是資深演員，當然非常配合。

　　尹肅跟沈雪本就都挺活潑，兩人熟了之後，互動就像哥兒們那樣自然，並不會避諱肢體上的接觸。因此，也讓劇組人員捕捉到許多看似很有愛的畫面，這些畫面成了宣傳這部戲最佳的幕後花絮。不過尹肅只要一上戲，馬上進入狀況，就像真的跟王妃談著戀愛似的，那到位的演技真是無話可說。也不知道他是怎樣做到那種自然而然的境界的，那眼神中的真與愛每每令沈雪產生錯覺……，尹肅本就俊美，加上古裝的扮相顯然相當適合他，讓他變得更加致命，鮮少有人抵擋得了那股魅力……

　　沈雪不否認自己的確被他所扮演的蘭陵王所吸引，……她知道，她已經深陷在這部戲裡，無法自拔……然而，究竟是因為蘭陵王，或者其實是因為尹肅，沈雪也分不清楚。身為專業演員，本該戲裡戲外分清界線的。可不知怎的，隨著與尹肅的對戲，一次一次的對白與兩人之間自然的互動，在在都讓沈雪有種戲假情真之感。

　　尹肅傷癒回來之後，這樣的感覺只有更為濃烈，濃烈到沈雪已經快要負荷不了，她不斷提醒自己專業、專業、專業，不斷用專業來自我催眠，然而心底築起的那一道牆卻逐漸說服不了自己，眼見即將潰堤……

　　「無論如何，現在絕不能有其他的情愫，陳宇文是個好男人，我不能辜負他……。」

　　想到陳宇文，沈雪笑了笑。幾個月前，沈雪在高中同學會上遇到了陳宇文，陳宇文從高中開始就暗戀沈雪，那時的陳宇文是個非常體貼的大男孩，時常會忽然出現在沈雪附近，很巧合的撿起她掉落的書本，很巧合的拉出椅子，讓沈雪先坐下，很巧合的在沈雪沒帶傘時，拿著傘走近……
　　沈雪當然知道他嘴裡的巧合是怎麼回事，那時沈雪對他其實也頗有好感，只是礙於升學壓力，因此兩人並沒有跟對方表白，也沒有進一步的交往。

　　陳宇文是個很有企圖心的人，高中畢業就出國深造，如今拿了兩個博士回來了。

　　那一次同學會，兩人又見到對方，陳宇文終於鼓起勇氣要求跟沈雪交往，沈雪被他的深情感動，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他了。在那當下，她只想到那麼多年了，陳宇文竟然還在等著自己？這是怎樣的緣分啊不過後來想想，沈雪有那麼點……該說是後悔嗎？

　　沈雪也搞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究竟是怎樣，跟陳宇文在一起是很自在，很安全的感覺，什麼事都不必擔心。但總覺得少了點……嗯……悸動吧！不過也難怪，倆人已經有那麼久沒有聯絡，以前又只是默默的暗戀對方，將來應該會改變的。

　　其實陳宇文外型高大、五官立體，豈止帥氣而已！外加他現在是巴西的外商公司在台北分公司的主管，地位高、收入高，堪稱三高黃金單身漢。最難得的是他的溫柔、寬容與體貼，沈雪是個演員，多少跟對手都會有些親熱鏡頭，但是他尊重她的專業，從不干涉，給沈雪最大的自由，讓沈雪不會綁手綁腳，真的是一個非常理想的對象。只是陳宇文三天兩頭必須到巴西出差，沈雪卻長年在內地拍戲，這幾個月來，陳宇文只能利用幾次出差的機會轉到橫店來探班，兩人根本就聚少離多，感情要加溫確實比較困難……

　　但，無論如何，沈雪覺得自己既然答應他要與他交往，就不該再深陷在對蘭陵王，或者是尹肅的情感糾結之中的。沈雪搖搖頭，想趕走剛才尹肅那個深情的眼神。她提醒自己，過幾天宇文就會來看自己，自己應該要很期待的，雖然在她的內心深處並不覺得有多期待……，

　　算了！別再想了！感情本來就要培養，宇文對我很好，我應該會慢慢愛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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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日，長恭與沈雪都在片場工作，力姊跟小楊一刻也不敢離開，深怕尹肅會不適應。不過長恭畢竟聰明絕頂，對於現代的種種雖然一開始不習慣，但卻能適應得很好，並沒有多大的問題。

　　眾人沒有想到的事發生了……演起蘭陵王，尹肅竟出奇的自然，根本不像在演戲。導演說什麼，他好像只要聽懂了，就都做得到。除了一些無法使用替身的戲，鏡頭帶到正面的也都要拍，但他都沒有問題。

　　其實，尹肅雖然一開始只是好奇，但後來發現到片場拍戲能跟雪舞在一起真的令他相當開心，漸漸的，他竟然覺得自己能變成尹肅也不錯，甚至覺得當個優伶沒什麼不好了。他本來就是蘭陵王，做這些動作又有何難？有時心血來潮，他還會用自己的經驗插一點對話，沈雪倒是見招拆招，倆人挺默契的。事實上，他還蠻開心的。

　　但是在其他人眼裡，卻覺得肯定是有奇蹟發生了！尹肅的動作是那麼自然不做作，走路也好、坐下也罷、騎馬、拔劍、……甚至是武打，那姿勢如此連貫、優雅，連武術指導都自嘆不如。還有啊！他說話的神情、與沈雪對戲時眼神裡的真愛……攝影機前的劇組人員與力姊覺得彷彿穿越時空，隨著蘭陵王一起回到了王府裡了！

　　雖然沒有要求他一定要背台詞，但他那麼自然的說了出口，有時比台詞更符合當時的意境，而那口條，簡直是無懈可擊！見到尹肅這樣的表現，讓一整個劇組悔不當初，早知如此根本不該用配音，然而這戲已經上演，也不可能再改了，眾人真是扼腕。

　　其中的一場戲需要內心深沉的悲痛才能有完美的演出，就是他必須抱著沈雪受了重傷的身體痛哭，導演要求他必須放聲痛哭，極盡痛不欲生之能事。其實劇組的人都知道眼前的人跟以往的尹肅大不相同，之前那些不需要內心戲的鏡頭是容易些，但這場戲只怕……大家都坐立難安的等著，給尹肅一點時間醞釀情緒。攝影機其實一直在拍，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鏡頭。

　　看看此刻躺在懷裡的雪舞奄奄一息的模樣，臉色那樣蒼白，竟像真的受了傷，命已在旦夕之間似的。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時空的交錯，如此真實……長恭想起自己自願赴死那天早上，與雪舞訣別卻不能讓她知情，梳著她的長髮、執手以柳枝代劍、給她買那銀梳作為遺念……雪舞渾然不知即將失去摯愛，興高采烈的說著未來的誓約，而她那一抽手，也差一點抽走長恭最後的理智，……強忍淚，是因為除了心痛什麼也沒留下……雪舞就這樣在自己懷裡不解的暈厥，因為自己想趁早把她送走，不得已在酒裡下了藥……

　　夢裡的雪舞在自己的墓碑前那哀戚的神情令長恭一顆心揪得難受……可自己已經不能再陪伴她，想著想著，不禁悲從中來，於是他忘掉自己是誰，高長恭也好，尹肅也罷，他只想把心裡所有的悲痛都一次釋放，毫不掩飾的便放聲大哭……

　　很神奇的，這場哭戲竟然一鏡完成！連前半段醞釀情緒時，尹肅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淚水如何逐漸湧現眼角，甚至眼神裡的極度不捨都沒放過！不只是劇組人員，連力姊與沈雪都覺得不可思議，說不定讓以前的尹肅來演，都不見得能像現在這樣。尹肅哭得如此令人心痛，彷彿有著許多身不由己似的，那驚心動魄的深情，具有無可名狀的渲染力，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同身受，不一會兒，唏唏窣窣的啜泣聲竟然此起彼落！

　　經過幾天的趕拍，終於結束了拍攝的工作。其中，有些戲其實之前已經拍好了，但是看了尹肅這幾天的表現，他的表情、語調都是那麼自然，儼然一上戲蘭陵王就上身，劇組有了新的思維，與力姊討論後，決定重拍某些部分的戲，因為，他們一致認為，眼前的尹肅可以做得更好……

　　力姐跟劇組終於放心時，尹肅只覺得難過，深怕自己再也不能跟雪舞如此親近，分離的焦慮再度讓他深感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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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恍惚惚中，沈雪又一次進入那個夢裡，……

　　神龕裡有一座自在隨意的女媧娘娘，她微笑著看向蒲團上跪著的兩個人。這是一個婚禮，沈雪可以感受到自己就是那個新娘。耳邊響起兩人對著女媧娘娘發下的誓言，
　　「我高四郎，今日為父娶妻沖喜，娶楊雪舞過門後，我一生一世保護她，照顧她，不離不棄，此生只愛楊雪舞一個人，女媧娘娘在上，天人可見。」

　　「我楊雪舞，從今嫁入門後，將終其此生，珍惜此緣，女媧娘娘在上，不得有違天意。」

　　兩人對望，但高四郎卻像戴著面具似的，模糊不清。

　　場景一轉，似乎是到了一個氣派的大廳，大廳裡，有個穿著華麗喜服的新郎，興高采烈的等在那裡，自己由一個老人家與侍女攙扶著，滿身喜氣的走向那個新郎，拜堂、兩人相擁，良久良久……

　　這個連續劇似的夢不定時的就會出現，夢裡的新娘叫做楊雪舞，而楊雪舞就是沈雪自己。楊雪舞穿著喜服，與高四郎在女媧廟裡成親，又到那華麗的廳堂裡面再拜一次堂。只是，不僅新郎高四郎的臉始終一片模糊，她可以感覺周遭應該有許多觀禮的人，但卻什麼也看不見。

　　半夜，萬籟俱寂，沈雪卻醒了過來，每次做完這個夢，她就會醒來。醒來之後，沈雪總會心情低落，就像有什麼東西被掏走了，整個人空落落得難受。不知道那高四郎是誰？楊雪舞真是自己嗎？那結婚的場景可是自己的前世嗎？這個與高四郎結了兩次婚的前世，究竟是哪個朝代？夢裡的人為什麼都那麼模糊？還有，為什麼這個夢一直出現？印象中，那喜服的樣式與蘭陵情緣裡的王妃與蘭陵王大婚時的穿著有些相似。想著想著，沈雪忽然靈光一閃，她想起尹肅剛回來拍戲那天，她一見到尹肅時……，對，就在那一剎那的時間，沈雪覺得自己好像是見到那高四郎了。

　　「是啊！這真是件奇怪的事，明明沒看清過高四郎的臉啊！怎麼覺得尹肅跟他有點重疊呢？……」

　　沈雪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甩甩頭，在心裡告訴自己，

　　「反正戲已經拍完了，過了宣傳期以後，跟尹肅相處的機會也不多，多想無益，算了，不想了，等等先去參加蘭陵情緣的殺青宴，宇文就快要來接我了。」沈雪趕緊收回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