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之武》Ecoli

2、第 2 章

　　正是小年，京里方落了一场雪，街上却很是热闹，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浓浓的透着一股子年味。又因了大比定在二月初六，茶馆酒肆里，策论为学的士子也多了起来。
　　打朱雀街北去，道西侧有个酒楼，楼高二层，门前一副对子，左书:闻香止步，右书：知味垂涎，楹联龙飞凤舞三字：知味楼，下刻翰宸手墨，正是帝王亲笔。楼内格局颇有新意，下层堂厅小桌，上层则呈中空环状，雅间隔开，楼中立一小台，有一谭姓师傅，世代相传在楼内讲说评书，妙语连珠，旁征博引，又兼之市井闲言，引人一笑，颇为乐呵。而近日最热闹之事，莫过于淮南候世子一戏顾小侯爷的事儿了。
　　淮南候世子宁以生，行七，平素纨绔风流，人称作宁七爷，算来是宗室子弟里的一个异类。这位爷祖上是江浙人，跟从高祖一道打天下，是谓开国勋爵，封了富庶楚地，经百年的荣宠，长盛不衰，奈何世代子息不盛，自先世子去后，便只剩了这位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宁七爷。他可谓是三天一小病，七日一卧床，行路面色苍白，弱柳扶风，西子捧心。于是纵纨绔成性亦无人敢于约束，淮南候夫妇千娇万宠的养到了十五岁。恰行过簪礼，淮南候便一夜暴病，撒手西去，候妃伉俪情深，触柱而亡。剩下小公子停灵起殡扶柩哀丧，接着大病一场。今上怜他孤弱，准他孝三年后再行入京补二六礼试。便是前不久，宁七爷才慢悠悠地入了京城参与这为一人独开的礼试。叫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爷进京后引了好大一场波澜。一是他得了今上旨意，特享世子之尊，而这二嘛，他当街调戏了顾小侯爷，还强赠了侯爷两枚玛瑙骰子。万幸是顾小侯爷居然没一剑劈了这病秧子。
　　你问这顾小侯爷是谁？论起京中人物，第一便数荣宁候顾长安，荣王府嫡子，二六礼试取了头名，姿才艳艳，冠满京华，人称云端高阳，乃今上亲侄，更是破例封了候的。京中不知多少人爱他，只一点，顾小侯爷是个冷面无心的，怪叫人惋惜。
　　这边楼下说的热闹，楼上也听的有趣。一人裹在一领狐裘里倚着窗往下看，听一阵儿，笑一会儿，依稀可见眉目昳丽如画，听得楼下有人道是宁世子色如春花，这人抿着唇笑了一下，转而道：“修才，爷乏了。”旁边褐色衣衫的人迎上来扶了这人道：“早为主子备好车了，主子可要直接回府？”这人将手炉递给褐衣人，闻言敛了笑道：“嗯，回去吧。”褐衣人小心地伺候着这人下了楼。过得茶摊时，这人向里微微瞥了一瞥。
　　眼见得主仆两人上了一辆马车径自向西去，茶馆里，一长衫青年谑道：“十一，那不是你的宁七爷？”后面的人平静地饮着茶，闻言扫了长衫青年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无聊。”长衫青年却颇不以为意，好脾气地笑着转而又道：“你从西北回来，这京里怕是有得热闹了。”他顿了顿后续道：“特别是，顾小侯爷你将及冠…云端高阳，冠满京华，不知多少人惦记你呢…”“五哥，你知我并无成亲之意。”那人眸色黝深，话锋一转道，“听闻皇伯有意指索家嫡女为五哥正妃。”长衫青年笑意一敛，瞳仁微转，一丝痛色泄露又飞快隐去，只平淡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有高兴的。”一时，一片沉默。良久，长衫青年方道：“十一，人皆说天家无情，哥哥劝你莫要步此后尘。”那人眸色微凝，沉声道:“五哥。”语气间难得有了一丝情绪。长衫青年讶异的看他一眼，斟酌着问道:“十一，你…”却被那人冷冷打断:“我已然有了前尘。”话落，又是无声。
　　暮色西沉，转而便是掌灯时分，两人各自道别回府，实则是有些不欢而散。长衫青年一路上回想他十一弟的话，恍然明白了其中意味，“我已然有了前尘”，是说，他这十一弟曾经无情的伤了人？他兄弟两人却是同病相怜了…这般思绪一转，长衫青年的些许不悦便消去了，他又看一眼自家冷漠的十一弟，却不知该如何劝慰，最终还是放弃。
　　太齐律法，皇室子弟居于京中东北区，依品级赐地开府。入得街内，邻着荣王府便是荣宁侯府，今上恩宠，可见一斑。方才茶馆里的两人，长衫青年是今上的五皇子，另一个冷漠的他十一弟，正是荣宁侯顾长安。
　　顾长安先回了荣王府给荣王请安，接着连膳也未用便回了侯府。顾长安和荣王情份淡漠，不过是面上过得去，防人诟病。侯府里并没有几个人伺候，留下的皆是先荣王妃身边的老人，特别管家顾全。见侯爷回来，顾全当先一个给顾长安见礼，顾长安摆手免了。顾全汇报了些琐事，顾长安一一处理了，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不免有所抑郁。传过晚膳，便直接沐浴就寝。
　　直到二更时分，一道黑影悄然闪进府里，几个起落便入了顾长安房内。本该早早睡下的顾长安正端坐桌后，分明等候已久。黑影恭敬地跪倒在地，口中道：“暗四见过侯爷。禀告侯爷，任务已经完成。经属下调查，宁世子并无疑处。”顾长安颔首：“本侯知道了。你下去吧，让暗二十一继续盯着淮南候府。”“是，侯爷。”暗四应声而退。
　　“宁以生…”顾长安低低念了一声，不知有何意味。
　　夜，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