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入青冥》自由行l

35、陈年旧事

　　孙洪信趁齐思远与千尽斗法时，躲了起来。等到齐思远离开，他才现身，走到凌雪瑶面前。齐思远并不认识凌雪瑶，处理完千尽的断手。也没同她招呼，就径直离开了。西苑里，林涵清与慕容瑾正在下棋。思远走过去，挨着林涵清道“师姐！你也教我下棋吧！”林涵清抽空看了她一眼，落子后才问“事情都解决了？”齐思远盯着棋盘皱眉道“不算解决！坏人被他的师叔救走了！不过那女红女子没事了！”

　　听到这话，慕容瑾手下一滑。一颗黑子掉在白玉棋盘上，叮叮咚咚打乱好几颗棋子。林涵清望着她，笑着道“看来这盘棋下不成了！”慕容瑾低眉回答“只能改日再下了！不知齐姑娘说的红衣女子，是何模样？”齐思远想了想“我没仔细看！哦！对了，别人好像叫她雪瑶！”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未处理，先失陪了！”慕容瑾匆忙地站起来，话还在口中，人已走了。齐思远疑惑的问林涵清“慕容姐姐这是怎么了？”林涵清笑着摇头“你不是说要学下棋吗？”齐思远点点头，坐到对面慕容瑾刚才的位置上。她们合力收拾好这盘残棋后，由林涵清落下第一颗棋子。此时，慕容瑾刚好看到与孙洪信争论的凌雪瑶。

　　孙洪信拉着凌雪瑶，请求道“我同你一起回徐州！”凌雪瑶甩开他，转身一字一句道“不用了！你以后都不需要来找我了！”

　　“我……”

　　往前走了几步，凌雪瑶突然顿住，转身望着孙洪信“凌家我也不打算回了。从今往后，我与你没有任何干系！连熟人都不算！”这一刻，凌雪瑶想通了。父亲冥顽不灵，自己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大不了真的找个深山，从此青灯古寺，一了百了。主意是好的，偏偏总不能如愿。凌雪瑶如今最不想见的有两人。一个是身后的孙洪信，一个是面前的慕容瑾。赶巧今日都碰上了。

　　慕容瑾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轻唤 “雪瑶！”听到这两个字，凌雪瑶呆愣了一会儿。随即满脸怒容，狠狠地瞪了慕容瑾一眼。冷着一张脸，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慕容瑾正垂首伤心时，听见一人道“今晚我住哪啊？”惊讶的抬头。见凌雪瑶满脸通红，横眉竖目，明显怒不可遏。慕容瑾只顾怔怔的出神，忘了回答。凌雪瑶顿足咬牙道“你不让我住这就算了！”

　　“唉！”手上要比嘴上快。还没想好怎么劝人，慕容瑾顺手就把凌雪瑶拉住，柔声道“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也不等她回答，拉着人就往西苑走。怕她挣脱，半道上慕容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白皙的手上青筋毕现，她却全然不知。凌雪瑶也只板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西苑是女眷的住处，无特殊情况男子不得入内。齐思远坐在西苑的屋顶上，看着对面长廊下，拉扯的两名女子。疑惑的问“慕容姐姐和红衣姑娘认识？”林涵清一齐望过去“你去问慕容姑娘！”

　　“师姐不知道吗？”见林涵清不答。齐思远嘀咕道“红衣姑娘武功高强，慕容姐姐却不会武功。红衣姑娘明明一脸不情愿，怎么会被慕容姐姐拖着走呢？”过了一会，齐思远恍然大悟道“她们肯定是彼此认识！”再回头去看师姐。林涵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院子里，正朝自己招手呢。齐思远脚下一点，整个人向上腾空。眨眼功夫就到了她身边。

　　凌雪瑶把慕容瑾赶走后，气呼呼的坐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越想越生气，突然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听到拍桌子的声音，齐思远立马睁开双眼。她偷瞄了一眼师姐。见师姐已经入定，好像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已无感知。齐思远歪头想了想，跑到坐榻边上。半躺着，静静的听着隔壁的动静。她以为慕容瑾与红衣姑娘都在房内，两人此时正在争吵。过了一会，听见那女衣姑娘道 “这不是我家，不能随意发火砸东西！”这话好像在自语。齐思远正狐疑，又听到大步急走的声音。

　　走动的声音停了后，才有人说话“讨厌的慕容瑾，你既然都成亲了。干嘛还要出现在我面前！”齐思远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慕容瑾的解释。慕容姐姐并未成亲，不知她为何不解释。此时，齐思远都恨不能冲过去替慕容姐姐解释清楚才好。那红衣姑娘又道“为什么你都成亲了，我还忘不了你？”语气哀婉，气势全无。听到这，齐思远又是好奇又是担心。

　　忽然一人道“还没听够吗？”以为偷听被对方发现，齐思远不由得激灵了一下，忙从榻上跳了起来。站稳后才想起，隔了一座墙，对方怎会发觉。而且那声音听上去，挺耳熟的。齐思远疑惑的转头，林涵清正一脸笑意的望着她“还要再听吗？”毫无征兆的被闹了个大红脸，齐思远手忙脚乱地跳到榻上。端坐结印，双目紧闭。等她入定后，林涵清叹息一声，才走出房门。

　　慕容瑾原本无名无姓。出生的时候，她父亲正从井里打水上来。一声嘹亮的啼哭，惊得这七尺高的汉子扔下水桶，就往屋里跑。结果一看，又是一个女孩。一颗热切的心，瞬间冷却下来。这汉子也不去看他的妻女，抱怨了几句，转身又往井边去了。接生婆追过去问他“新生的女孩叫什么？”汉子鼓着一双眼睛，没好气的道“都七个女儿了，还叫什么？能叫什么！”他又指着那口井“一个女儿还不如一口井呢！”接生婆赔笑几句，转身回到屋里。床上的妇人问丈夫取了什么名字。接生婆正想实话实说，那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她笑着道“取了，取了！好听着呢！就叫小井！”

　　长到五岁，小井的母亲终于生了一个男孩。她生父对这个儿子爱若珍宝，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吃的好些。汉子决定卖掉一个女儿。把七个女儿叫到身边，挨个看了遍。怎么看都觉得小井生得最漂亮，又水灵灵的，定能卖个好价钱。便瞒着妻子，把小女儿带到县城，卖给了一个姓张的牙婆。妻子回家后，发现七个女儿变作了六个。扯着丈夫又是哭又是闹。汉子随妻子哭闹，愣是无动于衷。

　　小井被卖后，辗转两年到了徐州。瘦骨如柴，又满身破布的小井被安排在一堆小姑娘里，等候着别人来买。凌家大公子慧眼识珠，一眼看中她，当即买了回家。准备养在自己房里，将来做个贴身丫鬟。刚走到门口，这新买的小姑娘就被自家妹妹一把抱住，不愿撒手。凌公子无奈，只好把她送给了妹妹。

　　九岁的凌雪瑶在房里偷看话本，被父亲当场抓住。她挣脱父亲的束缚，撒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跑。隔老远就瞧见门口的大哥，本想求他帮忙说情。挤了几滴眼泪，跑过去蒙头一把抱住。一个不留神，抱错了人。凌雪瑶只觉得满怀都是硬邦邦的，她正在想大哥什么时候这么瘦了。抬头一看，一双晶亮的眼眸。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正怯怯的望着自己。凌雪瑶一时忘了说话，也忘了要哥哥求情。开口就道“大哥！把这个小姑娘给我吧！”凌公子满脸惊讶，正想调笑妹妹几句。不料她早拉着那个小姑娘往西跑去。跑了三丈左右，还不忘回头，笑着对自己扮了个鬼脸。

　　拉着小井，偷偷摸摸的回到闺房。见父亲不在，凌雪瑶才敢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关了房门，凌雪瑶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小井低着头，半响才挤出两个字“小井！”偷偷抬头往前面瞥了一眼。见那个与自己差不多大，一身红衣的大小姐正皱眉沉思。小井害怕自己惹她不快，又结结巴巴道“是水……水井的井！”

　　“没有姓吗？”小井摇头。凌雪瑶想了想，记起刚被父亲没收的话本，里头的主角就复姓慕容。高兴的说“那你以后就叫慕容了！”小井低头称是。过了一会，凌雪瑶又道“井字不好！改做瑾吧！瑾瑶的瑾！你将来就和我一样，做块美玉吧！嗯！慕容瑾！”小井猛一抬头，正对凌雪瑶笑得一脸灿烂。她突然觉得原来活着也没有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