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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既然战如海已经下了逐客令,燕三也只得起身施礼,心里却在苦笑着,不仅未能打消这个刚愎自用的老头儿的想法,反而将自己推的更深了,默默从来时的路离开,方才还明媚,典雅的涤心园似乎突然间阴暗、凄冷起来。
      才走出几步忽听身后战如海道:“燕三公子。”
      燕三止步回身,战如海手指轻轻揉着额角,似在考虑什么,沉吟许久才慢慢道:“你若能帮天意,我会修改部分家规,让天意给你一个名份。”
      这大约是战如海最大的让步了吧,难怪会这般难下决定,不过也真是难得了,想想从前最看不起男宠的战如海居然能为自己破例,甚至是愿意给自己一个名份,可见他对自己的重视。
      一个名份?什么样的名份?小妾、伴读还是侍寝?燕三摇摇头笑笑,望着战如海轻轻道:“战老太爷,你虽是战家家主,只手掌控江南财势的动态,又住在这清雅脱俗的涤心园,却是还没看得穿世情,反而被它迷了眼睛。”淡淡地笑着,燕三仿佛将世事都抛却,空空旷旷又飘飘缈缈地道:“我眼里根本就无所谓那些无聊的名份,也无所谓你们的看法,更甚者无所谓世人的嘲笑与讥讽,只想好好活着,再厮守一份能让我感到心动的情感。人活一世,所有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守住的不是钱,不是家业,也不是名利,唯一能守住的是情感,那也将是你走在奈何桥上时心心念念的东西。”
      战如海的脸在瞬间变了几次,不明白,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不足双十的少年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说方才那番话让他觉得燕三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的话,那么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这少年的真实的想法,燕三是一个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而他方才说是却是自己想了好久也没能想通的东西,思忖片刻后战如海抬眼望道:“那和你帮天意没有冲突不是吗?”
      燕三摇头笑笑,没有回答,是没多大冲突,但有些东西他没有说,比如感情里的亲情,比如北六省的燕家,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那里有爱他的父母兄弟,自己可以不在乎所有的一切,但不能让他们因自己而受别人的耻笑。
      北六省第一首富的三公子,可以是紈绔子弟,可以不学无术,也可以到处沾花惹草,就是不能做别人的男宠,偏偏战天意是他两世来第一个心动的人,所以在守护家人和心动之间,他选择了最适合的一种处理办法——隐匿自己的身份。如果有一日,战天意倦了,自己就会离开,回到燕家,依然做那个不理世事的燕三少,直到慢慢人们淡忘掉燕三,那时没有敢说燕三少曾是战天意的男宠,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没人会相信一个有钱,有势的的少爷会做卑下的男宠。
      他如果真的出现在大厅广众之下,燕家会是什么样的?他不能冒这个险,为他的亲人不受一点点委屈,不能。
      战如海望着眼前少年,真不明白他的想法。燕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明明聪颖到惊世的地步,却甘心为男宠?不仅屈居于战家小小点翠园?还忍受着战家的种种不公平的家规与世人的白眼?天意从哪里找到的?他留在战家真如他所说的只是为孙儿天意?那么既然能如此屈就自己,为什么不能帮天意为战家效力?种种怀疑困惑着战如海,蹙起眉头,战如海陷入沉思……
      燕三静静离开点翠园,他不奢望战如海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能告诉战如海自己是燕家三公子,战如海会认为他在开玩笑,更甚者全天下都会认为他在开玩笑,滑天下之大稽。真相,被别人剥开时往往并没有那么容易让人接受,所以,还是战如海亲自去找真相吧,只是那时……会是什么样?
      威逼、利诱,战如海现在只试了两个,接下来呢?轻轻叹息着,人活着怎么就那么累,他只是想爱一次,想平静无波地过一生,难道也是一种奢望?
      目送燕三的离开,战天意沉默不语,侍从上前一步低低道:“家主。”他在请命,请求杀掉燕三,这许多年了,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不识时务地回拒家主的好意,家主已经做出这么大让步,他竟不知好歹,一个低贱的男宠,就算有几分才气,也不能这般张狂,而且只要敢挑衅家主的权威的人就留不得。
      深深吸口气,战如海摆摆手,低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仍在想燕三方才的话,脑子里却是那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少年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样子,从容,淡定如同和人话家常,多少年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用这种神情,这种姿态和他说话了,久到自己以为不会再出现了……
      终于,放下手中的杯子,战如海道:“青衣。”
      那侍从低道恭敬道:“家主。请吩咐。”
      “派人去给我查这个燕三的来历。”眼里闪过一抹兴味,他倒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家庭里才能出来燕三这样的孩子,想必其父母也是不凡。
      青衣躬身退下,战如海知道不用再说什么了,关于燕三的最详细的资料会用最快的速度送上,那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燕三的去留也自有分晓了。

      回到点翠园,燕三将自己全部浸在热水里,让温热的水慢慢覆上面、蒙上眼……悄悄合上眼,他累了,真的真的好累,所有的精神松懈下来后,才觉得从里到外都空空的,脑子里、心里、身体里、所有的地方都空洞洞的,象有什么将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抽走一样,空洞洞的只剩一副皮囊。
      自从双手再染血腥后,他就知道回不到从前了,一合眼,眼前就会出现那朵妖冶的花,黑色的花瓣,血色花蕊,美艳无双却是用灵魂之力灌注的两生花。破了血誓,他会得到两生花的全部力量,可以强悍至极,死后却也会受到更为严酷的处罚,抬起手,掌上两道深深的伤痕,用力握紧,让本已不再流血的伤口又涌出血来……
      什么样的惩罚在等着?无法想象到,比从前经受过的更为厉害的折磨是什么样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运转了了吗?……
      换了最舒适的衣衫,燕三悠闲地躺在竹林下的软榻上,吃着小豆子端来的点心,喝着欧阳若空煲的汤,枕着战天意没受伤的腿,沐浴着不太炽的阳光,懒洋洋的舒适又惬意。
      方才还没吃完饭战天意就来了,梳洗整理过的战天意面上也有了一抹红润,还不错,看样子他的伤比原想的复原的要快,现在他正喝着欧阳煲的汤,顺便监视着欧阳给燕三处理手上的伤。
      解开脏兮兮的布条,欧阳若空忍不住倒吸口冷气——
      手掌上的伤口根本没缝合过,皮肉翻卷着,皮肉却在被水浸泡后泛出一种惨惨的灰白色,手指的伤口却是皮肉收缩,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比较庆幸的是现在没有化脓溃烂,他自己敷过药,只是一时还无法判断出手掌的筋脉伤的有多重,粗略估计手指日后的活动会不太灵活。
      看到那伤,战天意的脸色蓦然大变,一把扯起燕三的手又是生气又是心痛道:“你不是说划了个小口子吗?怎么会伤的这么重?”该死,他当时怎么就信了燕三的话,没多注意,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这能算伤的重吗?自己已经检查过了,复原后只要再多做复健就会恢复到原来的程度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过留些疤痕,哪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只是看着有些可怕而已。战天意的脸越来越黑,最后终于怒道:“你疯了,用手去抓那剑,再深点儿,你的指头就不用要了知道吗?”他是行家,这伤口一眼就能看得出是怎么来的。
      燕三咽了口点心,眯起眼享受阳光的温暖,无奈的耸耸肩道:“正是因为没疯才用手去捉。”手指没了总比命没了好吧?
      欧阳若空抢回燕三的手道:“你骂你的,这手先给我,这伤口要马上缝合,小豆子拿酒来。”小豆子忙跑去欧阳若空的厨房找酒来。
      战天意望着那手几次张口却最终叹口气,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自己大意且无能,怎么会让燕三受这么重的伤?他说的没错,若非性命尤关谁想用手去握剑锋,燕三这样做定也是不得已的选择。看着欧阳若空一次次用酒冲洗着伤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却是一些针线,只不过全是细细的银针,加工过的羊肠线,欧阳若空用银针带了细细的羊肠线,慢慢缝合着那看起来颇为狰狞的伤口。
      燕三看着他将手上的皮肉用线穿过,拉紧,留一个活扣,再缝一针,将线从活扣里绕过,再拉紧,然后理平绷在一起的肉皮……还满专业的,想不到马大哈的欧阳若空做起裁缝来,手艺还不错。
      战天意低头看燕三额上沁出的汗,心痛地小心拭去,扭过他的脸,将额抵在他额上懊恼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也不会受这伤了。你为什么不在山上时给自己处理?”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是燕三亲手处理的,方才欧阳看时说没问题,再过两天拆头发就行了,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伤口都是用头发缝合起来的,黑黑的韧韧的,看得出是燕三的发。
      燕三唇色有些发白仍是浅笑着道:“我想留着,以后可以用它来向你讨要好处啊。”血誓,对着两生花曾经发过的血誓——杀人见血,杀别人,见自己的血,总不能每次杀人都先给自己一刀吧,所以那几天也就懒得处理了……
      抱紧燕三,战天意埋首在他肩头低低道:“你想要什么?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燕三摇头笑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日后想起来再说好了,现在我好累了,睡一会儿……”吃饱,喝足,澡也洗了,晒着暖暖的太阳正好睡一觉。
      战天意凝视燕三片刻,俯首吻住燕三的唇,他就知道燕三不会要什么,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心痛,越是放不开……燕三细腻的唇冰冷,战天意辗转吻着,不想放开,似乎想把自己的心血全部灌注给他,好让他也同自己一样火热起来……
      可怜的欧阳若空低着头努力地缝合燕三手上的伤口,鼻血哗哗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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