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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合上眼,燕三双手握拳,死亡的代价是地狱。什么是地狱?就是焚烧灵魂的地方,谁能知道灵魂穿梭在刀山上的感觉?谁又能知道血海里的挣扎的无助?欠债的要还钱,欠命的要赔命,芸芸众生,天道轮回,谁能逃的掉?那尖锐的刀尖一层层挑开灵魂的表面,勾挑出其间的罪恶之源,无数的血腥涌入其中,洗涤着灵魂的内外,灌七窍,注五腑,一点点折磨着,并非□□的痛楚,却是无止尽的撕扯,空虚里无尽的煎熬……涤荡尽一身的罪恶后,曾在刀山血海里翻滚过的灵魂,有谁愿意再走一回?
      两个黑衣人挟着燕三小心的移动着,在靠近战天意时为防着他使诈,亦或是突然暴起,便将燕三挡在身前,直到看得清战天意现在的样子——雪白的衣衫被血染成一片片的暗色,翻卷的伤口仍流着血,右腿上钉着一只妖艳的黄花,黑色的血凝固在花蕊中,极是碍眼,而战天意已经失去意识,只是凭着一股意念支着那手一直伸向燕三没有落下——他在等着燕三来到。
      心在痛,还有心吗?为什么会痛?为什么手在抖?为什么血腥如此熟悉?仿佛就在昨天还浸在其中,眼前白色的雾遮了视线,拨开它却发现那是曾经——早已经忘却的曾经原来根本没消失过,只是一直被锁在心的最底层,当有一把合适的钥匙出现时,它就会自动敞开,放出囚禁在其间的魔鬼……
      慢慢伸出手,燕三将自己冰冷的手放在战天意手心,十指相扣,宛如同心结。
      两个黑衣人对望一眼,似乎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持剑的定了定神挺剑慢慢剌向战天意,他不敢太快,也不敢用老劲道,怕其中有诈,直到剑尖触及衣衫,战天意仍是那样的姿势,才相信他是真的昏了过去。眼底突地收缩,心跳加快起来,指着心脏的剑尖在轻轻地颤抖,只要再入两寸,两寸,就会剌进那跳动微弱的心脏,再略一扭手世上便也再无战天意这个人,止戈楼里的第一高手,天下闻名的杀手就此死在他手中,想着都兴奋……剑尖却在战天意胸口前停住,无法再进一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住剑身,看似苒弱的右手却如铁爪一般,让那剑丝毫动弹不得。细细的血水顺着剑身游走,慢慢向着剑尖汇聚再一点点滴落在战天意衣摆上,说不出的美艳与凄怆。
      ……漫天飘散的红雨,零落的碎肉,令人作呕的血腥充斥天地间,长发舞动中妖魅的少年,苍白的脸颊,猩红的嘴唇,修长的手掌上滴血的锋刃,在敌人惊惧的眼神里,弥散着冷酷的杀意,一步一步踩着尸山踏着血海走出人间地狱,身后是无数的幽魂的哭泣,恍惚又真实,那些……真的存在过吧?
      燕三依然沉默,盯着战天意,脸色开始变白,苍白如纸,唇却异常的红润起来,夜风吹过,他的声音空洞洞的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一字一字道:“你想杀他?那么……”缓缓抬头对上黑衣人的眼睛,狭长的眼眸如磐石般冷硬,没有伤心,只有死寂,死一样的沉寂,然后挑唇,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眸底寒光蓦现,握剑的右手悄无声息却快如疾电,一下子扣在他的喉上,鹰爪般的锁住他的喉咙,猛一用力,五个手指便整个没入颈中,扣紧喉头,手腕翻转,闷闷的“扑嗤”一声,坚硬的喉节断做两节,“你就先死。”那一句话此时才说完。
      使暗器的黑衣人此时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双手微扬,掌心至少扣了十多枚暗器,只要有一枚扎在燕三身上,就和战天意没两样,不过,还未能射出去人就僵在那里——一柄薄薄的,锋利的匕首抵在他颈上,就象方才抵在燕三颈上的剑一样,现在被胁的却是换了人,微微的剌痛感正从那里扩散,持匕首的也是一只修长的手——左手。
      一心两用,燕三根本就没回过头就制住他的动作,右手上的黑衣人却正发出粗嘎怪异的呼吸声,嘴里咯咯咯地响着,断开的喉里汩汩地泛着血沫,本能地丢掉手里的剑,双手拼命掩向断开的喉咙,想让呼吸得以顺畅,却只是徒劳,瞪大的眼睛惊骇的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越来越暗,也越来越涣散,只怕到死也未能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宠,却在转瞬间化成死亡的修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慢慢松开手指,任那尸体无力瘫倒在地。燕三回眸对着使暗器的黑衣人微笑,清秀的笑容,在黑衣人看来却是死神在招手。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黑衣人,将鲜血淋淋右手放在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手上的伤口与血渍,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让那腥咸的血水在舌尖上晕开,慢慢进入腹中,久违的感觉似乎在刹那间又回到身体里,燕三笑着,那笑意却不曾到眼底,黑色的眼睛象天上的星,闪烁着,跳跃着冷冷的光,又象毒蛇一样狠毒,孤寞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媚惑的神态却是阴森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黑衣人不敢动,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片刻间就是一个天翻地覆,本以为终于完成了任务,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竟成了砧板上的肉,而那个最不起眼的男宠却成了勾魂的使者,死亡的修罗,残忍又噬血——竟毫不犹豫地生生抓断一人个的喉咙,想着就背后发凉,轻轻的夜风拂过,才知道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打湿……
      燕三冷硬的眸子盯着他,流血的右手慢慢爬上他的颈项取代了匕首的位置,粘腻腻的手掌贴在喉节上,浓浓的血腥味直直冲上黑衣人的鼻子,虽然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味道,不过如此近的感觉到,还是极不舒服,加上恐惧的冲击,让他几乎立时呕出来,小心地咽口口水,感觉着喉节在手掌下滑动,黑衣人冷汗大颗大颗从头上滚下,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燕三几乎不敢呼吸,只怕略略大一点的动作,这只死亡之手就会象方才一样捏开他的脖子……
      那个断了腿的家伙躲过燕三的视线,悄悄向战天意挪动,似乎想在燕三不注意的情况下接近战天意,然后用他来危胁燕三,只是才爬两步,就觉颈间蓦地一凉,一个锋利的东西擦颈而过不偏不倚地划破大动脉,鲜血象泉水一样喷溅而出,扬扬洒洒湿了一大块土地……
      “解药。”燕三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四周是血腥,尸块的寂静夜里有说不出的诡异。他甚至不必回头就知道那个本有半条命的家伙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一具死尸,当本能的杀意回归身体后,出手的水准并不比从前差多少,也许,也许只是心中的杀意沉睡了,醒来时却是更能发挥至颠峰……
      黑衣人望着眼前文弱少年,心底在颤栗,眼前这少年根本就不是人,他甚至不必回头,只一脚轻轻一踢,就让地上的剑飞出,且准确无误地划断一个人的血脉,他不是人,是魔鬼,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只是……只是……眼底的恐惶慢慢变成平寞摇摇头道:“没有……”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一记重拳击在耳边,脑子里嗡一下,两耳一阵轰鸣,眼前无数的星星闪动着,双腿不禁一软,整个身子就吊在燕三扣在颈上的手上。
      燕三冷哼一声,放手,双腿无力的黑衣人倒下的刹那,在他后颈上重重一击,黑衣人被击趴在地上,嘴巴啃在泥土里,本能地想起身,突然发现动弹不得,一点儿都动不了,手,脚,身子,好象都是木头一样,完全不听指挥,心下大惊急道:“你做了什么?”
      燕三没理他,径自到战天意身边,轻柔地拭着他脸上的血渍,小心地扶了他身子躺平,撕了衣衫裹住流血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生命暂时无碍,只是失血和毒性的作用下昏迷不醒,才将脸转向黑衣人,一脚将他踢翻过身,冷冷的声音如刀般依然只有两个字:“解药。”
      “没有。”黑衣人吞了口口水,咬着牙躺在那里,眼睛里能看见黑黑的天空,鼻子里能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耳朵里能听到那少年渗入骨中的寒音,身子却一点儿也动不了,空空旷旷的,仿佛被世界所遗弃,重重的失措感在心底无声地扩散开来……
      “是吗?”燕三手中的匕首闪动着淡淡的白色,轻轻划上黑衣人的胸前,衣衫随着刀锋向两边散开,露出胸膛,却没伤及肌肤,“那我就杀了你,要知道要你死的法子有很多,想死死不了的法子也很多,你想试试哪一种?”
      “真的没有,出来时只给了毒药,没给解药,我不骗你。”冷汗狂流,当死亡危胁时,所有的人都害怕,他也不例外,视死如归是一回事,心里的挣扎是另一回事。
      唇上勾上魔魅的笑意,燕三盯着黑衣人的眼睛似要将他看穿,片刻后突然淡淡道:“没有解药吗?那好,我不要了,他死不了,回生丹能吊他半天命,他的师弟自会救他。”话锋一转,瞬间低沉下来涩涩道:“不过,伤他的人只有你一人活着,是不是很对不起死掉的人呢?”
      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燕三话里的意思就只觉胸口凉意更甚,尖利的刀锋在胸前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薄薄划破了皮肤,不深,只有些许的血渗出,燕三望着他的眼睛,声音象有魔力一样,一点点潜入他骨髓,让寒意沏骨蚀心:“我不会杀了你,”燕三轻轻缓缓的,慢条斯理的道:“杀了你会让你痛快,我会慢慢一寸一寸剥下你的皮肤,完完整整的,鼻子,眼睛,耳朵,一件都不少,到时你会活着,会亲眼看到自己的样子,不过……”手上略一偏,一片薄薄的皮肉被挑起:“我手法不太熟练,会很痛……放心,绝对不会死,我保证,会让你亲眼见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燕三的身音依然不紧不慢,手下也不紧不慢,无视黑衣人的惊恐与震骇,一点点将皮肤从肉上剥离,看着肌肉和皮肤连着,再分开,鲜红的血迅速占满,再溢向两边,只余下嫩红的肉在一颤一颤……
      黑衣人瞪大眼睛,痛的嘴里咯咯作响,却仍是一点儿都动弹不得,象活鱼三吃里那条上了桌还张着嘴的鱼,眼里闪过一抹绝望,刚咬住舌头就被燕三一把卸掉下巴。
      几刻钟后,黑衣人无法合上的嘴巴里流着涎水,抖着身子直翻白眼,偏偏又无法昏过去,燕三的手法极妙,恰好让他痛的想自杀却昏不过去,卸了下巴也无法呼出声来,哼都哼不出声,直痛的全身猛颤,眼里也只剩下求死的渴望。
      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温文的少年,动起手来,却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神,狠辣残忍到匪夷所思。现在就是想求死似乎都是一种奢望了,这少年根本没想过要他死,只让他活着比死更可怕。
      燕三终于止住了手时那黑衣人却成了血人,整个上身象只被生扒了皮的活猪,鲜嫩嫩的红肉在蠕动着,没了皮肤的存在和猪肉也没什么两样,剥了一半的皮肤平平展展铺在两侧,完完整整没一点儿破损,燕三果然说的不错。伸手安上他的下巴,刀子开始向脸上滑去。不待燕三动手,黑衣人立时惨呼出来,若非身子不能动,只怕要满地打滚了,哀嚎着道:“求,求你,杀,杀,杀了我……”乞求着,悲嚎着颤巍巍道:“解,解,在发里……”
      燕三用手中的匕首从他发髻里挑出一只个青白相间的拇指大的瓷瓶,不再理会黑衣人的惨呼,从战天意身上取下的金属花瓣扎在他身上,看黑血涌出,又将青瓷瓶里的药丸喂在他嘴里,等了一刻钟,看到血成了红色,才将解药喂在战天意口中,回身温和着对黑衣人道:“谢谢,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此时那黑衣人已经连呼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那里拼命吸气象离开了水的鱼,却听不到呼出的音,几乎是要生生痛死了,谁能想到文弱少年下手这般狠辣,每一刀下去都让痛感发挥到极限,听到燕三的话,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燕三脸上飘过悲悯,将手中的薄刃划向他的颈间……
      ——我以为自己就算不能立地成佛,至少也已经放下了屠刀,直到此刻,才突然发现,那屠刀,原来,一直都举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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