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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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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天意回点翠园时,已是夜深人静,暗卫在远远的地方行了礼,又悄悄隐了回去,象从没出现过一样。点翠园里除了虫鸣声四下里一片寂静,燕三一向睡的早,此时只怕已是迷迷糊糊的了,却留了一盏幽幽的灯,昏昏地映黄了窗,一闪一闪地亮着,似在等着回家的夜归人,淡淡的暖意突然涌上,熄去了所有的烦燥,仿佛尘嚣俗事都被关在园外一般,心里竟是极为平和,在这里——没有了商场上的尔迂我诈,没有了杀手楼里的血雨腥风,也没有了家事的纷繁复杂。此刻,天下所有的事都不及这一抹小小的灯火来的得重要,甚至为它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这小小的房子,闪闪的灯火就是他的家——是他疲累时停靠的港湾……
慢慢踱上台阶,小心推开门进房里,果然燕三已熟睡,长而浓密的睫毛合了,小巧的鼻翼有节奏地翕张着,红润的唇挑起,勾出犹带稚气的笑意,也许只有在梦里,他的笑才是最真实的。战天意走近,无限柔情在胸中扩散,静静地望着,默默地盯着,这少年是他心中最深的眷恋。犹记他懒懒的趴在桌上睡的大大方方,也记得吃东西时的馋嘴样子,还有宠着燕沐云时的温柔……现在的他似乎依然没有变多少,却已是进了自己心中,再也出不去了。
不知何时开始,战天意回来晚时,燕三若已睡了,就在床外侧留一人的位子,战天意知道那是留给自己的。燕三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或者说在作习上已经不再排斥他,这认知,让他明白,燕三终是接纳了他的存在,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告诉他。
脱了衣衫挂起,战天意轻轻地躺在燕三身侧,鼻间萦绕着沐浴后的清香,伸手将那修长的身子拥在怀里,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由然而起,慢慢膨涨在整个心里,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小小的动作让燕三有所察觉,似醒非醒地半睁了眼看看他,翻个身,将头枕在他臂弯里然后再合上眼睛。战天意真想不明白,燕三怎么那么能睡觉,就算晚上自己贪恋他的身子让他累了,可白天里他不出点翠园半步,除了吃饭,剩下的时间大半都在睡觉,连一直跟着他的暗卫都感叹这个家伙爱睡成癖,简直是不可救药的懒惰,让他们跟着这样的主子,闲的骨头都能生出锈来。怎么到了夜里,仍是这副睡不够的样子?
不满他的视若无睹,战天意俯首吮吸那着诱人的红唇,而且霸道地将手伸进微敞的衣衫里,抚上清凉的肌肤……
轻轻唔了声,燕三迷离的眼眸眨了眨,终于散去些许睡意,那手专往敏感的地方碰触,想不醒也不成,见战天意正躺在身侧,浅浅地笑了起来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淡淡地关切在不经意间流露而出,霎时让战天意心都暖暖的,仿佛只有在这里世间的污浊才能得到沉淀,身体才能得到休憩,心灵才能得到安抚,无限的柔情被一层层包裹着,得以寄放。
啄着燕三的唇,战天意歉然低低道:“太忙了,堆积的事情好多,一时间忙不完……”是啊,太忙了,出门那么久,堆积的事情有好多,所以从燕三来到后就没好好陪过他,甚至不曾一同出过门。
“有些事是要放手的。”燕三的声音有些遥远:“请了那些人来就是让他们负责事的,如果事事都要你自己亲自上阵,那要他们做什么?算账?账房先生做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战天意不完全明白燕三话中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制定一些规章管理他们,让他们完全负责自己店里的事,当然进货时,你可以就象燕家一样,事先商议好价格,成色,订个统一的标准,到时只要各店送单子去,他们自会送货到店里,而售货时,一样的物品要定一个统一的价格,这样就会少了很多的事不是吗?”一个人掌管偌大的家业,还有止戈楼里的事,累的象狗一样还不知道放手?要知道,有福不会享也是一种罪过。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管理方式有些超前,若不是看他真的很累,也不想说出来的,而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得了。
燕三或许很少说这些,但战天意知道,只要他说出来就有可行之处,就象现在燕家的马已经来到南方,果然少很多麻烦,而且只此一家,价钱也是不错,要知道燕家的马在南方可是很抢手的。只是听燕三这种说法,好象是要交大半的权给手下,可以吗?是有请掌柜先生,可不代表他们可以全权处理事情,所以每天报回来的事情还是很多的。而且这样做会引发很多事情,都是现在不可估计的。沉吟着,战天意在考虑其的可行性。
片刻后,战天意抬头迟疑地问道:“如果店掌柜私自进货吞了利又如何?”
“可以在卖的物品上标注一个商品标识,当然每样东西要固定由你绝对信得过的人来标注,而且要独一无二又好认,然后再让人不定期暗访就行了。”也就是简单的防伪标志吧。
“好法子。”战天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法子着实不错,就算平日里,也免不了各别掌柜私自入货的可能性,这个法子着实好用,这样一来就省了很多麻烦,不必理会那些进货,出货的烦琐事,只要查账本就可以了,空出不少时间,“那售价如何控制?”多问问得的好处更多,所以多问是不会有错的,再说了售价的浮差也一直是个空子,不少人都在钻。
“你笨呀。”燕三摇头叹气道:“统一定了价,就不会再有活动的余地,走遍你所有的铺子,只要一样的东西就只有一个价,不就行了吗?”
“可,各地行情不一样?”
“那就随着各地的行情定价,只要是定死的价钱,暗访时一样可以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搞鬼。”燕三大大打个哈欠,浓浓睡意涌上,现在是睡觉时间,干嘛想起来和他说这些劳心伤脑的事。
他是真的想睡了,可战天意却已经从中听出了些门道,急摇摇他道:“你先别睡,再说一样,掌柜的怠工又该如何?”这是哪里都免不了的,拿了工钱的掌柜只做份内的事别的都不去理会,误了不少好事。
朦朦胧胧的,燕三似醒似睡的道:“让他们入股店里,赚钱时分红利,钱赚的多他们分的也多,少了分的也少,不就行了。”
战天意陷入沉思,望着燕三细细想着他方才的法子的可行性,早知道他聪明非凡只是很少外现,现在只寥寥数句就点醒梦中人,真想不到他是怎样想出这些法子来的,小小的脑袋瓜子里还装着多少惊人的想法。伸手抚他的脸庞道:“燕三,来帮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有能力,甚至比我做的更好。”而且我也想让你完全进入我的生活,了解它,适应它,而且到时没人再会小看你,也就不会再有人用讽剌的话说你,燕三听到那些对你不公的话我很愤怒,虽然因我而起,但我会尽量改变它,战天意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
他听到那些话心里真的有些痛,他的燕三是聪惠绝顶的,就是遇事也干脆利落,而不是那些人口中无用的小倌、男宠,靠身子吃饭的小白脸。想到那些辱及燕三的话,就心生愧疚——足以惊才羡艳的燕三为他竟被人这么轻贱,鄙夷,都是他的错。
“我是燕三。”燕三一句话就让战天意放弃了这个想法,是的,他是燕三,宁城燕三,燕府三公子,燕三可以陪在他身边,可以背着骂名,但燕家不能,燕家丢不起这个人,为了燕家不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他不能出现在阳光下,所以他还要背着那些难听的话。
“燕三。”战天意用力抱着燕三,想将他揉入自己身体一般,急涌而出的愧意几乎将他完全淹没,入眼的却燕三柔和的笑。“燕三,你需要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都给你找来。”迫切的想补偿的的欲让他想将全天下都放在燕三面前。
燕三浅笑,无语,有时——全天下的珍宝都不及心中的幸福重要,战天意,你可知道?
战天意望那无欲无求的笑容,沉默,然后吻上,将那笑容印在心里,化在行动中,用无尽的柔情去疼惜他……
那一夜,灯火荧荧,轻喘吁吁,说不尽销魂蚀骨,道不尽轻怜蜜爱……
第二日,战天意早早回到点翠园,想再问问燕三一些细节,却见燕三正盯着桌子发呆,不禁好奇,想不到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顺着他目光看去,却也呆住……四菜一汤一点心,姑且,算那是吃的东西吧,菜不大成形,黑的黑,黄的黄,看不出原料是什么,汤就象一碗涮锅水,点心,那是点心吗?一盘豆腐渣吧。
欧阳若空得意洋洋站在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很满意自己的作品。见战天意回来,兴奋道:“战大少,来尝尝我的手艺。”
“那,能吃吗?”战天意在桌边坐下来,始终不敢拿起筷子,瞧燕三,他也一样。
“怎么不能吃。”欧阳若空瞪起眼,状似受到极大侮辱,道:“我学了一天,都是师傅教的,一点儿都没错。”
“师傅?”战天意记得师叔做的都是毒药,好象,还没做过能吃的东西。
“是酒店里的师傅,花了五两银子才教我的,是祖传的手艺。”欧阳若空自己也坐下来,拿起筷子,热情招呼道:“来,来,来,别客气,喏,我还带了一壶好酒。”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大酒壶。
还是没人敢动筷子,就连小豆子都躲到后面去了,欧阳若空招呼半天也不见有人动手,不乐意起来道:“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做饭,花了好大心思去学的,我可是天才,学什么都快。别看不怎么样,味道却是肯定错不了的。”
还是燕三给面子在那看似素炒青菜里挑了一点儿,放在嘴里——还真是天才,毒药天才。
看燕三面无表情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小豆子也试着挟了一块据说是宫爆鸡丁的放在嘴里,战天意却是端起碗来喝了口汤,他还是不大相信欧阳,这么多年师兄弟,他就没干过什么新鲜事儿,不过这汤最不济也就是涮锅水了吧。
“呕。”小豆子极不给面子的扭头就吐。战天意很直接的就把一口汤全喷在欧阳若空脸上。呸呸呸,连涮锅水都不是,喂猪的馊水都比这强。
欧阳若空怔了怔,不信邪地挟了东西就吃,嗨,比小豆子吐的还快,还真不是人吃的,一口菜就让肚子里都翻江倒海。能把饭菜做到这种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燕三还真是行,这样的东西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战天意朝燕三竖竖拇指,做了个你强的手势。
燕三笑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有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拉下他们不是吗?提了酒壶大大饮了口,唔,一桌子菜,就这酒还强差人意。
“我就不信做不好,妈妈的。”欧阳若空吐完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后,大怒,卷起桌布,将里面的盘盘碗碗都一并收了扛在肩上冲出门,远远传来吼声:“等着,我学不好就不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战天意道:“他怎么想起来做饭了?”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以后天天吃欧阳做的饭,那就不用活了,直接吞金自杀算了。
“他会做好的。”燕三又倒了杯酒,慢慢喝掉,让醇香的酒味浸透味蕾,眯起眼品味着。是啊,欧阳若空会做好的,这个人虽然大大咧咧却是一等一的重承诺,再说了,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