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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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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戈——顾名思义,所有的纷争到此为止。人都死了,还用得着再争什么吗?用最简单的办法,让所有的事在此停住,盖棺定论。的确,有时杀戮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式,但是却是最直接的。当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时候,所有的战斗也就此完结了。所以,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就叫止戈楼。当今天下最好的杀手都在这里汇聚着。
杀手,最古老的职业之一。只是杀人就象杀猪一样的时候,人在他们眼里就不再是人了,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当血的妖异在他们面前绽放的时候,内心深处的野兽就会咆啸着冲出来,将面前所有的人都撕碎,然后用他们的血清洗自己的良知。
所以杀手无心,所以有心的杀手都成了英雄。
说到底都是用别人的生命和悲哀来做台阶,让自己站的更高。
燕三躺在车下,从车轮间隙中看向外面,用清冷的目光欣赏着冷兵器之间的战斗。
其实天下所有的战斗都是一样的,都是用生命和鲜血绘成的,残肢断臂、呻吟哀嚎……人间地狱。天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为那些名?利?钱?权?哼,人都死了,还要那些身外物做什么,奈何桥上的人都是两手空空的,谁能带些什么?不论生前是什么样,死后只能留下一具臭皮囊罢了,虫食,蚁啃,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唇角勾着冷冷的笑意,燕三半眯着眼,不能睁开的,因为火光的映射下有时会被人发现眼底射的光。不用别人告诉,他比在场的人都明白,身着黑衣,在车下两轮之间的阴影里。不必担心车会动,拉车的马在一宿营的时候就被带走喂食去了,明早走时才会再套鞍,而敌人若是胜了的话,车动不动已经无所谓了,所以现在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战天意给他选的,刀剑无眼,顾不得彼此的混乱时间里,至少这儿的目标最小,不会注意到他,被发现的机率也最小,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安全。毕竟在此时非比寻常,沉稳如战天意也不能保证燕三不受到伤害。
周围有雄雄的火光,映着明晃晃的刀剑,飞溅着的血花,和一声声的惨叫……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一颗脑袋滚落在他面前,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燕三,极是狰狞。燕三歪了歪头,避开被它遮住的视线。在这里,他能看到战天意,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他都能看到战天意的背影,因为战天意从未离开他太远,而且一直都挡在他前面,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从而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车底那个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人存在。
战天意胸前的血迹是旧伤,应该是和木枫拼斗时伤的,现在又有血渗出,而他还多了两条伤口,不在要害的地方。这就是杀手和高手的区别之一,杀手会用最小的受伤害换得对方最大代价,必要时,他们还会用自残手段伤害对手,而高手却未必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许多高手往往会死的冤枉,不值得。不过时也,运也,命也,都是自己经验得来的,保命要的可不全是身手好就成。结果成了什么样都是自找的,不能怨天忧人,不是吗?
战天意出招很直接,没什么花架子,又准,又快,还真有不要命的狠劲,往往一下毙命。能成这样的人,背后付出的可想而知,游走在生死线上的人都是一样的。眯起的眼中闪过一抹恍惚,曾几何时,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些,想不到适应起来还真不慢,全然忘了有多久没见过血腥了……
看看四周天色渐亮,燕三叹气,来袭的人已经不多了,胜负已定,没有变化的话,今晚也就到此为止了。不是敌人选的时间不对,天欲亮时正是人一天中睡眠最深时,也是偷袭的最好时间,只不过碰到的是一只更狡猾的狼,而且止戈楼还真是不可小瞧。杀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狠,出手一个比一个毒。昨晚,战天意身边的那几个人更是不错,够得上是一流的了。所以,他们败的也不冤。四周杀声越来越小,刀剑交击声也越来越远,除了满地的人体零部件,就只有血腥味儿了,啧啧,完整的还真不多。
一个人走过来,两手抬起车辕,将车拉出几步远,露出下面的燕三。燕三慢慢坐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就看到一身血污的战天意正向他走过来,手里的剑还滴着血水,目光有些怪。
“好身手。”燕三这句可是真心的,方才战天意对手可是很厉害的,虽然他受了些伤,不过对手都躺下了,不能不佩服,站起身,理了理衣衫,燕三站在战天意面前。
战天意盯着他的脸,似要找出朵花儿来,半晌才道:“你不怕?”
燕三脸上没有一丝丝害怕,身子也站笔直,甚至那笑容也没什么变化,很难想象一个大富人家的公子,在见到了这些之后,能有如此平静的一面。四周已经静了下来,血腥十足的空气中,偶尔会有一两声涉死的低吟……
怕?燕三环顾四下,这样也用怕吗?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场面后,现在只是小意思罢了。不过,做为宁城燕家三公子,他有怀疑的理由,毕竟那是个从没杀过鸡的少爷。燕三摸摸鼻子想笑,说实话,自从当了燕三少之后,他不仅没杀过鸡,甚至不曾见过杀鸡。
战天意走到燕三面前,细细盯着燕三,如果不是真的知道这就是燕三,他的生平一点点一滴滴都记在送来的资料里,真会认为这是个假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燕三少爷从尸海里站起身时,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象站在自家后院里一般,优雅,从容,而从他眼里,真的,真的,找不到一点点害怕的影子。燕三真的不在乎现在的四周,不在乎自己满身是血,形同厉鬼……
“你受伤了。”燕三指指战天意的伤口,天色大亮,能看到那伤口正流着血,皮翻肉卷,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口,却得处理。
“你在关心我?”战天意不理会燕三的手,紧紧盯着燕三的眼眸,闪动着狂热。
燕三迎上战天意的眼睛,没隐藏自己的心思,毕竟敌人来袭时,战天意一直没有离开他前面的意思他能明白——战天意想保护他,用自己的方式。那么自己为什么要做假?岂不是太虚伪了,要那么做作干什么?
这是燕三第一次真心真意的关心他,没有半点尖刺的关心。战天意扔下手中的剑,双手将燕三揽在怀中,原来只要他一个眼色,一句关心的话,自己就能满足至此,整个心都是暖暖的,象是要化掉般,所有的东西都换不来现在的快乐。紧紧的、紧紧的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放开。
燕三静静地站着,任由战天意抱着,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没有熟悉的笑意,只是静淡如水,清清澈澈道:“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不要理它。”战天意低头在他耳边,嗅着他身上仍有的淡淡的驱虫草的味道。
“可它会脏了我的衣服。”燕三老实的说。
“闭嘴。”
燕三乖乖闭了嘴,反正流的又不是自己的血,至于战天意……随他去吧。
于是,微明的天幕下,一只血腥的修罗紧紧拥着神仙般温润如玉的少年站在浸透了凄厉杀意的晨风中……
少爷真的陷进去了吧?幽一指挥着人们打扫着战场,掩埋尸体,遮上血迹,让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全部的人都看起来忙忙碌碌的,这样燕三少兴许就不会有机会再敛财了,不然这儿的人都要喝西北风了。不亏是宁城燕家的,聚财的手法不是一般的强。少爷沉迷于这样一个少年,对还是不对?
可,可少爷现在真的很开心,那是自己想要,却找不到的。那么,随他们去吧……
……这本应不伦的画面,看起来,怎么,怎么那么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