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每时每刻》anali荔

31、军训（一）

　　这个暑假并没有徐素想象中那么漫长，甚至比从前还要短，其中一个原因是等中考成绩出来那段时间荒废了，另一个原因则是源于实验高中悠久的“提早开学军训”的优良传统。

　　在正式军训开始前，学生需要进行分班考试。周宸一开学后还有一个物理竞赛，暑假要看书做题，徐素自己也没有什么计划，干脆和他一起去市里的图书馆自修室学习。其实她并不是个很容易集中注意力的人，可每当她想开小差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周宸一拿着黑色水笔，皱着眉在草稿纸上演算的专注模样，就不好意思怠慢了。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那些比你厉害的人比你还努力，你因此觉得永远赶不上他们，就泄气了，然后你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就像一个死循环，唯一突破这个循环的方法就是奋起直追，就从当下的这一刻开始。

　　周宸一把自己的书借给她，徐素翻着破旧到零散的书，看着上面满满的笔记和时不时掉出来的演算纸，心里一阵唏嘘。
　　然而，徐素给自己打的鸡血没有持续多久就分班考试了。她以为自己会考得很糟糕，结果真的很糟糕。
　　还好，比她糟糕的人多的是。徐素本来认真预习只是希望第一次考试不要太丢脸，没想到她的战友们这么不靠谱，比她还要懈怠，直接导致她从普通班的水平跳到了重点班。

　　徐素看到分班表的时候吓得可以用“花容失色”来形容，当时周宸一在她旁边，她郁闷地问他：“周宸一，我下次考试垫底你怎么负责？”
　　“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做人就不能有点自信？”
　　徐素撇撇嘴，自信……还真没有。

　　旁边还挤着很多的学生，周宸一不单单是来陪徐素看分班表的，他不需要进行考试，还是在他的预招班里当学神，不过他也有个物理竞赛成绩出来，是全市范围内的小比赛，不过校方也挺重视的，毕竟每年近高三阶段因为各类理科竞赛保送的学生不在少数。

　　周宸一走到公告栏人比较少的那一侧意思看了一眼，就转身了。徐素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一边问他：“怎么样怎么样？”
　　周宸一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把她的头往回转了转：“不怎么样，别看了啊，我怕尴尬。”
　　徐素闻言正在嘟囔：“真的假的……”，吵闹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周宸一一声。

　　一个穿着浅色小脚裤和白色衬衫的女生跑了过来，女生肤白貌美，又高又瘦，有一股御姐范。
　　“周宸一！我刚看到蒋颐月，她说你竞赛得了第一？终于挫了挫纪凡的锐气。恭喜恭喜啊。”
　　周宸一随意地一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徐素，她再次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又耍她。

　　“你怎么就不提上学期省里的数学竞赛，我和他相差二十分的事情？当时真是难看。”
　　这回，徐素忍不住抬头望着周宸一——相差……二十分这么多吗？他之前从来都没有和她提过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过任何的失落和泄气。徐素觉得，周宸一身上有一股沉稳，好像他从来不怕失败，又好像，无论失败和成功，对他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她一直相当不解。

　　周宸一和那个女生又聊了两句，末了周宸一迟疑地问了她一句：“你真的转班了？”
　　“对啊，我现在在重点2班。我可是经过分班考的呢，虽然成绩不怎么样。哈哈哈！”
　　那个女生爽朗地大笑，面前的周宸一和徐素对视了一眼，周宸一对徐素说：“她是你第一个认识的新同班同学吧。她叫苑声声。”又对苑声声说，“徐素。”

　　苑声声看了看徐素，然后露出嘻哈的笑容，大喇喇地说：“你好啊。我是苑声声，以前和周宸一一个班的，因为混不下去所以就转班啦！我对学校蛮熟的，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我。帮忙就别让我帮了，我这人不太乐于助人。”
　　徐素被这个独特的自我介绍方式惊呆。
　　“喂……”周宸一无奈地朝苑声声喊了句。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大美女苑声声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她的身高有170以上，徐素在她面前就像个小朋友。苑声声拍了拍徐素的肩膀，说：“我先走啦，明天军训别迟到啦徐素，明天见！”
　　说完，也不等徐素反应，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我小时候很羡慕别人有个姐姐，很希望能有个姐姐。”徐素看着苑声声的背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周宸一看着她的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
　　徐素掰着手指，很认真的样子：“我幻想中的姐姐就是苑声声那样的，结合了我喜欢的女性和男性的优势。她刚才和我说话，我好想和她说‘奴婢遵命’……哎我说你这什么表情？”
　　周宸一倒退了两步：“你好变态。”
　　徐素：“……”

　　徐素当时看分班表的时候，只顾着找自己的名字了，直到第二天去军训报道的时候，才发现有很多认识的人和自己同班，当然，很多都是实验初中一班的“名人”，她知道人家的名字，人家不知道她。她们以前二班的，好巧不巧，只有薛艺庭和她一个班。
　　薛艺庭好像对此非常不爽，毕竟徐素从前的成绩还是和她有差距的。所以薛艺庭完全没有再次同班那种“缘分啊”的欣喜若狂，徐素兴奋的表情就此僵住了，和初一开学的那次一模一样。
　　没办法咯，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薛艺庭可是公认的“最难以取悦的人”。
　　可惜这次没有一个活泼开朗又不怕生的穆雅倩来给她救场了。

　　徐素来得不早，大多数同学都选择坐在后排，她只好坐到了第一排一个穿白色娃娃衫，留着丸子头的女生旁边，那个女生人看着安安静静的，人倒是挺好的，和她主动打了招呼。女生很温柔的样子，名字却很霸气，叫罗松。她话不多，和徐素简单说了两句，就继续看手里的一本张爱玲的小说了。
　　没过多久，班主任进来了。

　　班主任是个老头，一半头发白了，他说他姓龚，教语文。老人家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是很浑厚：“虽然我们学校四个重点班的学生，大部分以后都会选理科，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好好重视语文这门课。我们是中国人，自己的语言文字一定要学好。而且，如果你们以后继续学理科，就会留在这个班，到时候还是我教你们。所以，别想和我混过去啊。”
　　龚老师的话和初一当年赵蓝的话很像，但是说出来的语气又完全不同，赵蓝带着年轻老师的斗志，而龚老师则有年长老师的沉稳。
　　龚老师说，他教学二三十年，一向都不喜欢强迫学生坐在固定位置，所以把选择同桌的权利交给他们，反正凡事内部协调，只是一旦选定同桌，至少要一起坐半学期，只要有其他任课老师来反应同桌之间的不正常情况，就要调位置。
　　军训期间他们可以任意坐，大部分人就保持着第一次进教室的那个位置，徐素旁边是安静的罗松，她觉得挺好。

　　实验高中的军训一共有十天，而且是实打实的十天，从第一天起就是硬仗。徐素班是二连，教官姓陈，是个东北汉子，操着一口东北口音，性子很豪迈，虎背熊腰的，很能说笑，但是该严肃的时候非常严肃，大热天的，一上来就让他们站了半个多小时军姿，一动都不能动。
　　班里有调皮的男生趁陈教官往后转的时候对着身后的女生做了个鬼脸，想害她笑出来，结果那女生没笑，陈教官倒是像脑袋后有眼睛一样突然转了过来，那个男生的鬼脸当时就僵住了。
　　教官拍了拍他的帽子，说：“念在你是初犯，大热天的，我也不为难你。”
　　那个男生正要松一口气，哪知教官话还没说完。
　　“这样吧，你去操场给我跑个三圈，五分钟之内跑完，咱这事就算过去了。”
　　男生还愣着，教官掏出口袋里的秒表，开始数数：“现在开始计时……十秒过去了……”
　　徐素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就拔腿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自这件事后，所有人都不敢轻视陈教官的威严，

　　虽然天气炎热，那个男生还是在五分钟之内就跑完了，脸上有很多汗，但不是很喘，而且说“报告教官”的时候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陈教官差点想让他再跑三圈。
　　休息的时候陈教官和他们说：“你们这些孩子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没吃过什么苦。”他指着那个男生，抓着脑袋问，“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
　　“乐天扬！”男生的眉宇间有一股谜一般的自信。
　　“对对对！乐天扬……你这副厚脸皮的样子，要放在我们部队，这晚上你就别睡了！白天你爬都别想爬起来！”
　　听了这话，身后的几个自称“腐女”的女孩子纷纷眼冒桃心，一副娇羞的模样，一面又起哄，单纯的陈教官一脸的茫然。徐素这种爱看漫画的当然知道她们脑补了什么场面，一边喝着水一边想着要不是因为乐天扬长得像日系漫画里的大帅哥，估计她们也激动不出来。

　　上午温度其实并没有特别高，但是班里已经有近十个女生中暑了，真真假假混杂，陈教官对她们也是百般无奈，又没法拆穿，只能由着她们来了。午饭后又是新的一轮站军姿，已经开始有男生也“晕”了。其他班并没有徐素班这么严重的情况，这和他们班正对着大太阳，得天独厚的军训地理优势也有极大的关系。

　　后来的情况就是一小半人在树荫下聊着天，看一大半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太阳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只能统统眯着眼，高温让他们的迷彩服湿了大半，汗水从额头上往下哗啦啦地流，很多人，甚至是一开始站得笔直的人，都慢慢开始懈怠。

　　但是也有人，始终都站得像一棵青松。
　　比如徐素。

　　其实陈教官也知道他们很热，毕竟还是群孩子，也不想太为难他们，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绕了两圈后，发现有点不对了。再绕了两圈，走了几步，又重回了第四排那边。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教官！我叫徐素！”
　　“不错，不错。”陈教官看着始终目视前方，小身板挺得笔直的徐素，很满意的点头。真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看着白白嫩嫩的，人还这么瘦，可比那些站一会就晕的小白脸男生强多了，陈教官再往乐天扬那边看了一眼。
　　嗯，看不出来，这小子身子骨倒也抗热抗打击，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站起军姿来，有点风骨嘛。

　　因为这件事情，陈教官从第一天就在心里物色好了最后一天汇演的排头兵，就是徐素和乐天扬，休息的时候和他们稍微提了提，徐素大为惊讶，忙摆着手说自己不行的，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也不是站军姿认真……我这个人容易走神，他们觉得热，我没感觉到，也是因为在想别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啊？”乐天扬一听来了兴趣，兴冲冲地问徐素。
　　“想昨天看的电影，前天的一道数学题，大前天吃的红烧排骨……”徐素是个老实孩子，可越说脸是越红了。
　　陈教官哈哈大笑，倒也不介意：“你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这才是军训第一天，徐素和乐天扬迅速在班里扬名，徐素也因此和乐天扬认识，乐天扬是从其他市里转校过来的，和徐素一样不算本地人，军训结束后在归好东西，乐天扬找徐素聊了会天才走。
　　徐素还是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到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周宸一靠在他们班的后门，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很安静的样子。

　　他和他们一样，穿着迷彩服，可是偏偏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是那么好看，英俊的不像话。徐素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来不及吃午饭，在教室啃面包的时候，听到教室里几个女生在说“我们这届高一有几个大帅哥”，当时，周宸一的名字出现在她们的谈话中，她们把他描述的如同神一般。徐素当时只是暗暗的笑，想起每天都能看到的周宸一，想哪有说的那么夸张。
　　可是此刻，她望着他，突然有点理解她们所说的。
　　周宸一突然抬起头来，看到她在看着他，冲她一笑：“看我帅啊？”
　　“对啊，看你帅。”她嬉皮笑脸地答，然而心里却感觉一阵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