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45、第 45 章

　　湖水美丽得就像镶在草地上的一颗玉石。阳光暖照的时候，成群的红鲤就会浮出水面，争相嬉戏。

　　这是赏鱼的季节。情侣们手拉着手，男生掰下一块面包，女生在手心里将面包碾碎，洒进湖中，成群结队的红色身影如同小精灵般在水里穿梭浮动，情人间露出会心一笑。

　　于是传说这些红鲤是永世不变的长老，恋爱中的人们如果得到了它们的庇佑，他们的爱情将会是天长地久。

　　也有春心萌动的暗恋者们来到湖边，就在锦鲤们成群结队地浮出水面的时候许下心中的情愿，希望着梦中的那个他（她）能够早日来到自己的身边。当然，这个夙愿也是有讲究的，听说，要将那人的名字刻在硬币上投入湖中。

　　柳菲菲双手合十，硬币在掌心间微微发热。她揉捏了好一会儿，仍打不定主意是否将硬币投入湖中。同行的几个女生都面有羞涩地将硬币掷入了湖中，硬币很快地沉入湖底，连水花也没有溅起多少。

　　阳光为锦鲤的火红色鳞片染上黄金的色泽，水面上浮动着燃烧的火焰，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的炽热的心房。

　　“你还在想呐。”辛柔捅了捅柳菲菲的胳膊，“快投吧，听学姐们说，这儿可灵了。”

　　柳菲菲有着一张充满东方神韵的秀逸脸庞，身材高挑，外形神似新生代小仙女亦菲，在今年的新生当中颇受追捧。另外几个女生都难以想像，这样一个就算在表演戏也是颇为出众的女孩儿会有任何感情问题。

　　而且根据最最可靠的消息，学生会主席莫言对柳菲菲很有好感，人缘颇佳的学长任流也在生日晚宴上当众表示对柳菲菲的爱慕之情。入学不久，柳菲菲就被号称消息最全最八卦的隼星学院的院报通过网络不记名投票，评为了校园十大校花之一，排名靠前。每天慕名到宿舍楼外站岗放哨想一倾香泽的校内外男生更是不计其数。想到这儿，几个女生扁了扁嘴。

　　“辛柔，我们等下还有课，先走了。”几个女生挥了挥手，留下了兀自发呆的柳菲菲和一侧的辛柔。

　　辛柔的五官轮廓虽不及柳菲菲精致出众，却也有着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眨眼的时候，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也有着几分惹人怜爱。她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丝与模样儿不甚相称的狡黠的笑意：“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极品公子令我们的柳大小姐销魂落魄么？让我来想一想，难道……难道是那个出身官宦世家，声色才艺无所不通的闵……”

　　话还未说完，就被柳菲菲连笑带嗔地打住了。两个女生一阵打闹，辛柔乘机将柳菲菲手里的那枚硬币夺了下来。“我来看看，究竟是哪个男生让你动了心。”

　　“讨厌，还我。”柳菲菲急了，上前来抢，却被辛柔闪身躲过了。她将硬币高高扬起，准备大声地念出上面的名字：“苏……”

　　没念完，她愣住了，看了看柳菲菲，又看了看硬币上的名字。她似乎不相信映入眼帘的这个名字。“咦……你……”

　　柳菲菲又扑了上来，硬币从两个女生的空隙间蹦落下来，沿着草地一滚，顺势滑入了湖中。

　　硬币很快消失不见了，柳菲菲眼里闪烁的光芒明明灭灭。

　　“你干嘛喜欢他呀。”辛柔扁着嘴，“他跟你，根本就不配。”

　　“我干嘛不能喜欢他。”柳菲菲的傲劲儿被逼上来了，头一仰，也扁着嘴，瞪着辛柔，“就准你喜欢苏生喜欢得要死，不准别人喜欢苏夜么？”

　　“可是，苏夜是隼星学院出了名的夜叉呢，你没看见学姐们谈虎色变的模样么？柳菲菲，你可是我们隼星学院的玉女，隼星商社的内定重点培养对象，你想和苏夜闹上绯闻，你还要不要命了？”

　　“什么玉女玉女的，鸡皮疙瘩掉一地。辛柔，我去英国前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哦，怎么回来后你变成我妈了？”柳菲菲露出一脸的嗔怪。

　　“苏夜……”辛柔不禁失声叫道。

　　“你活得不耐烦了？还取笑我？”眉梢一翘，她本想薄怒，却看见辛柔满脸诧异，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于是，柳菲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看见一个男生正抱着一个女生朝着小白楼的方向跑去。

　　小白楼靠近湖边，四周满是水杉。一楼是心理咨询室，二楼是学校医务室。

　　那个男生正是苏夜。

　　她知道那是苏夜，即便没有看见他的侧脸，即便只是从背后远远地望去，她也能从茫茫人海中准确无误地认出苏夜来。而现在，草地上跑过的正是那个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身影。

　　真可笑，就连她也没有见过苏夜这般紧张的神情。

　　只是迟到了四年，她只是迟到了四年而矣，而他曾经说过，会喜欢她一生一世。

　　许久，她背过身去。只听见辛柔凑到耳边小声地说道：“菲菲，你怎么了，着了魔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眼神好可怕，就像一只狼。”

　　＊＊＊

　　门没锁，却猛然被人一脚踹开。击打在墙壁上发出惧人的声响，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

　　就连身穿白大褂的校医都不自觉地愣了一下。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门口。

　　门外的美少年有着高挑的身形和过目不忘的质感，凌乱的发丝间，眼神骇人。

　　“医生，有急症。”他毫不顾忌地径直穿过别人，丝毫不理会诧异和不满的目光。

　　“在哪儿？”校医整容，面无表情地问。

　　“这儿。”他示意怀里的女生。柏原珍已经醒了，揪着苏夜的衣领，将衣领揪出许多褶皱。

　　校医的目光冷冷地划过女生，机械地问道：“她怎么了？”

　　“她突然晕倒了。”苏夜的嗓音高了八度，明显地昭示着他的怒气。

　　白色的床单，冰冷的机械，房间里充满了药水的味道，就连窗外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屋内的凝重阴森。惊慌如藏在心里的小刀，拼命地划动心房，将内心刺得伤痕累累。她被莫明的慌乱占据，只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她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地方，她出于本能地厌恶这个地方。“苏夜，我没事，我们走吧。”她央求他。

　　校医看了看女生苍白的面庞和瘦削的身板，撇了一下嘴，背过身去重新坐下。他大概是联想到了那种为了减肥而营养不良的例子。

　　“你都晕倒了还没事？”苏夜的声音冷峻，对于校医的态度，他更是压抑着怒火。

　　“可是我想走。”呆在这里，她真的感到不舒服。

　　“不许走。”他凶她，抱着她就往校医面前的病床上放，却被校医止住了。

　　“排队。”校医指了指长椅，虽然坐位很空，上面的人还是下意识地挪了挪。苏夜却充耳不闻似的，仍将女生往床上放。

　　帘布动了动，掀起来的时候才知道里面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苏夜只得将柏原珍放在了另一张床上，放下之后，就听见刚才的床上传来几声咳嗽。

　　很意味深长的那种咳嗽声。

　　苏夜回过头。

　　床上坐着一个眼镜男，浓眉细眼，模样似笑非笑。裤腿挽得老高，小腿肿胀青紫，校医正准备给他上药。

　　“没骨折。”校医动了动损伤，“下次踢球的时候小心点。”

　　眼镜男只是笑，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他的视线重新落到了苏夜身上，很耐人寻味的那种。

　　“苏夜，真难得，你也会来这儿。”他的视线紧接着落到了柏原珍的身上，就在女生与苏夜之间逡巡，笑容更显深意。

　　苏夜望也没望他一眼。“你到底给她看不看。”他的怒气是冲着校医发作的。

　　校医压根儿不睬他。眼镜男火上浇油般地挪揄道：“苏夜，你不会在外面玩傻了吧？连排队都不知道么？”

　　“哈，我差点儿忘了，咱们的苏大少爷从来都不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玩女人比换衣服还快。”眼镜男瞅了瞅柏原珍，“模样儿倒是不错，比以往的都标志……”

　　眼镜男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他重重地从床上滚到了地下，嘴角破损，渗出血丝。

　　“苏夜。”柏原珍害怕到失声而出。只见苏夜如灵敏的野兽般蹿到了眼镜男的身上，拳头落到对方身上。

　　眼镜男也不是吃素的，挨了几下后就开始还击，两人撞翻了吊瓶架，打碎了玻璃窗，弄翻了病床。

　　两人都打红了眼，直到保安将他们分开，还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如同困兽。

　　“你ＴＭ就是一整个人渣。”带走的时候，眼镜男声嘶力竭地说道。

　　＊＊＊

　　处分的速度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还没到下午，整个校园里就贴满了公告。

　　夜叉私自将校外的女生带了进来，还在医务室里寻衅滋事，打架斗殴。不管处分上是怎样写的，这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学院，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眼镜男高仰着头颅，刺目的伤痕仿佛佩带在身上的荣誉勋章。顿时，崇拜敬仰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了眼镜男。

　　就在正午太阳最炽烈的时候，眼镜男的声音通过校广播传遍了学院的旮旮旯旯。

　　“对于同学，我应该本着从善如流的思想，多一点耐心与教导。……劝导不当，错在于我。……”

　　“检讨人：学生会主席，莫言。”

　　最后的话语中，悲壮的气氛达到高潮，戛然而止。

　　本来留给苏夜做检讨的时间却被一段轻音乐所代替。

　　明朗的天空在阳光中显得苍白无力。校园一角的布告栏上，停课处分恹恹地卷起一角，胶带无精打彩地脱落。

　　几个路过的学生在看过处分之后，不满意地议论道：

　　“夜叉还真是嚣张，这次居然惹到学生会主席的头上去了，才停课几天，真是便宜他了。”

　　“切，学校这样做还不是碍于苏家的脸面，这个瘟神，总之，千万别惹到他。”

　　“那种人，死了都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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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渐行渐远，很快不见了踪迹。

　　林荫小道上，少年慢慢地走出。阳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拖落在地，墨黑如汁的发丝折射不出任何的光泽。

　　他的手好冷。她觉得，握着她的那只手冰冷得如同冰窖。

　　他伸手将处分扯了下来，揉掷到地上。突然，一拳砸在公告栏上。她的心也随着这一拳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浮过耳边的微风凌厉得如同尖啸。

　　那种人，死了都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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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布满血丝眼睛，满腔的愤怒，如狂风骤雨般倾注到身上。

　　你怎么不去死？！老娘欠你们的，你和你那个死鬼老爸，都是老娘欠你们的。去死啊，你！！

　　“苏夜，你痛不痛？”她关切地问。

　　“都怪我不好，都是为了我，你才……”她替他感到委屈，眼眶红了。

　　“苏夜，你别生气了，对不起。”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伤心落泪。

　　手心里有温暖，就像燃烧在茫茫漆黑的深夜的一团火苗。温暖就慢慢地传遍全身。

　　他突然抱住了柏原珍。他的怀里有着她为他流出的晶莹剔透的泪水，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