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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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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你到哪儿去了?”柏原龙天对着柏原珍低低地吼道,一向缺少表情的脸孔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手里买来的拉罐饮料被紧握到有些变形。
柏原珍的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日式浴袍里,却掩盖不了湿漉漉的头发。她小吐了一下舌头,露出一种小孩犯错后畏缩的表情,却也不害怕,因为不管做什么,她的龙天哥哥总会原谅她的。
“你……”柏原龙天再低吼了一声,就说不出更多责骂的话来了。
柏原珍缩着脑袋,从眼角上方瞟了一眼柏原龙天。突然,一个异样物体朝着额角飞来。
幸好她反应灵敏地接住了,不然脑袋准开花。接到手里是凉凉的,原来是一罐饮料。
咕嘟咕嘟灌到嘴里,哇,好好喝!
“谢谢龙天哥哥。”于是,柏原珍很厚脸皮地凑到了脸仍然臭臭的柏原龙天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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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一个小小的屋子,自柏原珍有记忆以来,她似乎总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
每天都会有很亲切的叔叔阿姨来看望她,他们带着“医药箱”来,对她的生活非常感兴趣,总是询问她很多很多的事情。
推开“窗户”就会看见漂亮的“庭院”,门外是长长的“走廊”,“中庭”里有漂亮的“插花”,大的屋子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她可以干许多的事情,她可以看见许多的人,照理说,应该不寂寞才是呐。
可生活似乎只限制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即使推开窗后,也会有长长的围墙阻隔了线视;即使推开门后,也会有无法打开的另一扇门在眼前。
只有龙天来的时候,她才会感到些许的快乐。龙天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束阳光,暖暖地照进了她的生活之中。
好久了吧?庭院里的樱花谢了又开,隔了好长的时间,龙天终于又来了。这次,他告诉她,他要带她到一个遥远的岛国去。
那个很美的地方即是他的故乡,那也便是她的故乡吧?他说,那里有成片成片的樱花,盛开在长长的河堤两旁,风一吹就会扬起成片成片的樱花雨,花瓣落在水里,然后被带到很远的归宿。
那里没有围墙,有的是广袤无垠的蔚蓝天空,那里不会有闭锁,她将漫步在绿荫如萌的草地上。会有许多人,散步的老人,跑步的喊着口号的学生,打棒球的小孩,她将会遇见许多的人,不同的人呐。
龙天说话的时候是不自觉地带着笑的,她偷偷地瞅见了,龙天极少极少地笑,笑起来却很好看。
呐,龙天哥哥,我们是要走了吧?她歪着头问。
嗯。龙天点头。
呐,呐,带我出去一次吧,我一直呆在这里,连外面怎样都没见过呢?在走之前,总要带我出去一次吧。她哀求道。
龙天有些犹豫,脸色微微发沉。
你不是说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么?呐,我真的想到外面去一次,一次就满足了,然后,我们就回到那个遥远的地方。
等了好久好久,就在她差不多要绝望的时候,龙天终于点头了。于是,她好高兴,高兴地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那一天,她玩得好尽兴呐。她爬上了长长的“铁塔”,坐上了高高的“摩天轮”,坐着“地铁”穿越了城市,还吃了“便利店”的“关东煮”。
龙天一定是一个非常抢眼的男生,不然为什么经过的女生们都用一种惊叹的眼神来偷看他?她有点儿得意,因为他是她的哥哥,但心里却也盘算,担心着哪个女生会将最最亲切的龙天哥哥抢走。
嗯,这是不可能的吧?因为龙天经过那些女生的时候,连正眼也没看上一眼呢。
呵呵。她在心里偷偷地笑。经过街口的时候,有人将传单塞进了她的手里,没被去给她买东西的龙天看见。她飞快地将传单藏了起来,像藏起一个秘密,脸有点发烫。
总体来说,这一天还算过得不错。当然要除去海边上那个意外的打扰。幸好她当时反应够快,飞快地藏进了水里,不然的话……龙天说过,海边上有许多坏人的。
不过那个男生倒也不像是坏人,虽然她不知道坏人具体应该长得什么模样。当然不是那个高挑过头的男生,而是另一个,匆忙间她只记得他那张惊惧的脸,和眼眸中莹莹闪动的绿光。
她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和传单上的那个男生有点像。在家里,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偷偷地打开那张传单。
是一场演唱会。时间嘛,掰着手指数一数,是明天的明天。她再次仔细地看了看照片上的那张脸,心里的某处,莫名其妙地悸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期盼。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出现在那里……不行的,龙天已经很肯定地告诉了她出发的日期,那个时候,她早已在前往彼途的路上了。
她感到极失望,睡觉的时候心里也全是演唱会的影子。她总觉得,冥冥之中,那个男生早已存在过她的生活之中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妄想,甚至在今天以前,她从来没有认识过那个男生。心里的期盼却越来越强烈,让她无法顺利地入眠。
恍惚间,她看见那个男生信步而来,眼睛中布满着如雨后荷塘般葱郁的绿意。她有些入迷,定定地望着他。
他冲着她笑了笑,笑容灿烂:“珍。”他叫出她的名字,声音亲切。
“你认识我?”她好奇地问。
“当然,我们是同一种人,不是吗?”流光顺着他的眼角黏稠地滑下,如两道没有拭干的泪痕。他的眼底有着无法擦拭掉的忧愁。
“同一种人?”她无法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你知道你是谁吗?”他又问道,表情高深莫测。
“我是……柏原……”她竟有些不肯定。
“你究竟是谁?”他追问,眼眸中闪过一道一道疾如闪电的光波。
“我是……”她无法回答他。
“你是谁?”“你是谁?”一声跟着一声的追问在耳边响起,最后,她急得大叫道:“那你说我是谁?”
刚喊完她就醒了。四周一片阒静,她大汗淋漓,手里的传单早已揉成一团。
柏原珍从床上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蹑手蹑脚下了床。她换上一套外出的服装,打开落地窗,犹豫了片刻,钻进了庭院的夜幕之中。
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来攀越墙壁,但这个障碍并没有阻止她前行的脚步。当她终于孤身一人来到外面的时候,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惧突然由心头升起。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她只是去看一下那个演唱会,然后就会回来。走了好久,她终于看见了一辆出租车。
她知道这是非常方便的交通工具,于是钻进了车门。她说出了一个地址,司机望了她一眼,按下了计价器。
路途是非常遥远的,时间漫长得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亲眼看见窗外的天空由苍青色转为鱼肚白,最后跳跃般的变成一个明朗的晨曦。
外面的一切仿佛枝条发芽般一点一点变得生机,变得活力。这些都是她在那小小的屋里所未曾见过的,不禁感到新奇。
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掏出了身上的所有的钱,这些都是龙天陆续给她的,尽管她并不太需要。司机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捡了几张。
她将剩余的揣进兜里。刚走几步,司机叫住了她:“喂,女孩。”司机笑地古怪:“你自己小心一点儿。”
她点点头,虽然不明其意,还是很快地躲开了那辆出租车。
柏原珍逛了好久,都没有看见演唱会的影子。她突然想起日期是明天的明天,也就是明天,才开始沮丧起来。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不禁令人发困,她打了一个哈欠,倚到了一张椅子上。
眼皮,就一点一点地,开始往下坠。
***
酒巴间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就听到嘈杂的吵闹声从里面不断地喷涌出来。
这只是几个人的争吵,在清晨扑面而来的寒潮中显得单薄又无力。
一个异常秀美的男生在推攘中从酒巴间里闪了出来。他的身型与长相是如此的突出,令路人无法移开视线。
但,男生浑身上下却透露出异常危险的信息。他满身酒臭,衣衫不整,嘴角还带着破损的淤伤。
他的笑容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媚。此刻,这种笑容正深深绽放在唇边。
令人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从门道里传来:“妈的个%¥#,你找死&^%$#@*&%$……老子管你的车,掉了活该……”
苏夜直起身子,顺着堆满垃圾的过道来到街上。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那头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声闹声作为背景,然后是舅舅充满威势的声音:“你在哪儿?”
“不知道。”他懒懒地回答,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莎莎来过电话,她说你把她甩了,有没有这回事?”其实并不用询问,这只是说教的开始。苏夜很明白这一点,于是并不答腔。
“你知不知道,莎莎的父亲来过电话,说他女儿在家里寻死觅活,一定要我们给个交待。苏夜,你不是不清楚莎莎家里的背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和她父亲的交情,苏夜,难道你真想让这个家败在你的手上?”
母亲哭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苏夜听得很清楚,母亲正用最尖利最恶毒的字眼来咀咒着他,就像她曾经用这样的字眼咀咒过他的父亲一样。
随着他的行径越来越放诞无羁,这样的咒骂也越来越尖销露骨。母亲像只发疯红眼的母兽,恨不得用种种锋利的字眼从他身上削下一块一块的血肉。
苏夜愈发笑得邪气:
“舅,我的车被偷了。”仿佛胜利者在宣布一桩伟大的业绩,他得意洋洋地说道。
舅舅沉默了半晌,道:“苏夜,我越来越不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只会如飞蛾扑火一样地自取灭亡。”说完后,他挂断了电话。
“砰~~”清晨的街道上突兀地响起硬物碰撞所发出的钝重的声响。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美少年捧腹而笑,邪媚的笑容,如点燃的鬼火般,烧灼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四周,散落一地的碎裂的机片,扎眼得宛如一片片掉落下来的黑色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