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28、第 28 章

　　为何，令晓炽会在这时出现？
　　记忆中的少年，转过身，在视线中留下一缕孤独的绝然的剪影。
　　如黑夜中悄悄降下的一片雪花，攸然而灭。
　　眼睛，使劲地眨一下。
　　再使劲地眨一下。
　　令晓炽的面孔，依旧清晰无比。
　　依珍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眼泪，就从指缝间漫天盖地的溢出来。
　　嘴唇，微微颤抖。
　　令晓炽更加用力地搂紧怀里的女孩。
　　他俯下头，只见女孩漆黑的眸目中敛满着闪闪烁烁的光泽。
　　他的影子就在里面沉浸无声。
　　一瞬间，他忘掉了一切。仿佛沉浸在了女孩如波光般的柔目之中。
　　他垂下头，靠的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女孩的嘴唇柔柔的，软软的，如一缕芬芳花瓣，瞬间融化在唇间。
　　他情不自禁的更加深深的吻着那缕唇瓣。
　　楼梯上，两个身影，紧紧的重叠在一起。
　　紫眸少女悄然退去。
　　过了好久，令晓炽低低说道：“依珍，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着她，眼底，是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想起刚才的那个吻，脸就腾地一下红起来。他的气息还停留在唇边，令她头晕目眩。
　　“哪儿？”
　　“我家。”
　　＊
　　白天的隼星公馆，依旧美妙绝伦的让人无法相信它的存在。
　　世外桃园般的城堡在远处错落有致，绿草如荫，繁花似锦。
　　风中浮动着湖水的润泽与百花的秘香。
　　正对大门的希腊建筑，在阳光下闪动着象牙色的光泽。
　　高高的台阶上，曾经迈步过无数的倩影；喷泉中四处跃动的水珠，曾在那个满天繁星的夜晚，将无数华贵的裙裾沾湿。
　　依珍还记得那个夜晚，她攀过苏生的手，从车里出来。
　　而现在，令晓炽仅凭着一张卡片，就轻易地带着她进入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圣地。
　　一辆纯白色小车将他们送到了隼星公馆的深处腹地。
　　穿越大片草地，越过如林灌木，绕过宽阔湖泊，即是常人无法轻易靠近的隼星公馆的深处。
　　这里有着古老的欧式城堡。墙壁上满是荫意盎然的藤蔓，点缀着如星般的小白花。城堡四周有着大片的花园。
　　小山坡一侧植满了大片大片的梨树林，含苞待放。
　　城堡里的管家径直将他们引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刚刚坐定，格子桌布上面就摆放好了茶点。房间里是一片富丽堂皇，依珍惶然地打量着这一切，不知与令晓炽有何关系。
　　很快，她听到了气流被急速划过所发出的尖锐的声音。
　　从窗边望过去，一台直升机停在了远处的一小块平坦的空地上。
　　“令晓炽……”
　　令晓炽默然无语，目光，落在不知明的半空。
　　突然，他转过身，很快地拥抱了一下依珍。
　　“依珍，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被远处剧烈的声浪掩盖，显得亦真亦幻。
　　“你呢？”
　　光线透过窗沿，径直落在他的身上。他那双澈洁的眼睛更显得透明。
　　透明得仿佛雨后蓝蔚的天空。
　　令人砰然心动。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他出现在草地的尽头，隔着重重叠叠的网眼，明澈无比地望过来。
　　那一刻，天空中蔚蓝的霞光，尽数敛入了那双星眸。
　　明澈无瑕。
　　“是的，我喜欢你。”她坚定无比地说道。
　　＊
　　过道里传来来回奔跑的跑步声。所有的佣人都在紧张无比地准备着。
　　犬吠声由远及近。
　　令晓炽的目光，径直望向了门口。
　　很快，门被推开了。一个气质高贵的棕发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未来得及脱去手套和外衣，他就迫不及待地拥抱了令晓炽，态度热情而慈爱。
　　黑衣管家束手随后。
　　“晓炽。”棕发男子坐到了椅子上，将外套丢给了管家。他挥了挥手，管家就彬彬有礼地退出了房间。
　　“很久没来了玩了，美静她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这位棕发男子，即是隼星商社的会长，萧乾。
　　“最近很忙，一直没空。”令晓炽对萧乾的态度很尊敬，“干爹。”
　　“这位可爱的小姐是谁？”萧乾看见了一旁的依珍。
　　“她是我的女朋友。”令晓炽毫不犹豫地答道。
　　萧乾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上下打量着依珍，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戳透。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诧。
　　“晓炽，这么久不见，你也学会和干爹玩笑了？”他哑然失笑。
　　“不是玩笑。”令晓炽一字一句，极认真地说道。
　　萧乾沉吟半晌，道：“晓炽，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让美静作你的……”
　　“我知道的，干爹，但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只是她。”
　　“如果深知道，你认为他会认可吗？”
　　“我会想办法让他认可的。”
　　萧乾深沉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古怪的光芒。他凝视着令晓炽，欲言又止。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道：“晓炽，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值的的吗？”
　　“值的。”令晓炽淡然一笑，轻声回道。
　　＊
　　直升机降落到海岛上。
　　棕榈树大片的树叶被海面上刮过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飓风再强烈下去的话，从空中降落将显得困难异常。
　　“这样的天气还会持续几天。”萧乾钻出直升机的时候，微带愁容，轻叹：“这样的地方，却是深最喜欢的。”
　　海浪一层一层地撞击褐色礁岩，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令晓炽紧紧地将依珍拥在外套里。
　　极目远眺，岛屿深处，模糊地透出星星灯火。
　　“直升机只能降落到这里。”萧乾紧了紧衣领，递给两人抗寒的羽绒服，“剩下的路程，只能步行。”
　　离开前，他道：“我已唤人给深发了电报，他知道你们会来。”
　　直升机重新蹿上天际。下一次再次光临，将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海风呼啸，即使换上了厚重的衣服，依旧挡不住阵阵寒气的侵袭。令晓炽攥紧依珍，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前走。
　　如豆的灯火看似很近，却总也走不到头。
　　这是一个原荒的岛屿。
　　松软的土壤上满是灌木植被，走上去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
　　如同被文明所抛弃。
　　风景是淳朴秀美的，海鸟聚集在岸边巉岩，大浪涌起之际，如无数黑线掠向天际。
　　这里，即是专属于令深的岛屿。
　　也是令晓炽的家。
　　“这座岛名叫美杜莎。”
　　＊
　　走了好久才见到一方天地。
　　屋子是白岩彻成，顶部是光洁的圆弧，很低矮。四周是成片的碧绿如涛的竹林，屋前卵石累成的池塘中养着嫣红如花的锦鲤。清洌的泉水顺着竹筒流入池中。
　　窗框门槛皆是黑曜石镶嵌而成。正前方塑着一尊白佛，慈眉善目。
　　依珍四下打量之时，一阵疾风而过，吹乱了满头青丝。
　　发丝飞扬尚未落下，一位黑衣少年已单腿跪伏在两人面前。
　　她还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凭空而现的。他的动作，快如疾风。
　　黑衣少年抬起头的时候，她不禁后退半步。
　　好可怕的一张脸。
　　苍白无血的脸皮如同退下的蝉壳，上面还有层层褶皱，软软贴服。
　　苍白的天空下，这是一张如鬼蜮般惨然的脸孔。
　　“别怕，他是影。”令晓炽更紧地握住依珍的手，笑道：“你见过他的。”
　　影？那个外表与令晓炽一模一样的少年？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影。现在的影，浑身上下，与令晓炽毫无相似之处。
　　“影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少爷……”影的声音略带惶恐，似乎不安于“朋友”这样的称呼。
　　“他可以模仿任何人。”
　　“少爷，深让我来接你和这位小姐。”影毕恭毕敬地说道。
　　“叫我依珍就可以了。”依珍冲着影笑了笑，她不习惯“小姐”这样的称谓。
　　影的眼神闪了闪，犹豫不决地看了看令晓炽。
　　令晓炽笑着点头。
　　“少爷，……依珍，请随我来。”影直起身子，眉头在刹那间舒展。一瞬间，他那双黯淡的眼眸中，浮现出无法抹灭的光华。
　　影，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这种美丽，甚至可以掩盖掉脸部的丑陋。
　　＊
　　令深裹着一件鹿皮大衣，坐在壁炉边。火苗将他手里的高脚杯映成了五光十色的透明。
　　桌上摆着生鱼片与寿司盒。
　　令深瞅了一眼令晓炽，默然不语，嘴角，扬起一个有深意的弧度。
　　良久，令深道：“我知道你终会带她来的，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影早已消失无踪，屋里，火光将令晓炽与依珍的影子拉到好长，墙上，地板上，影影幢幢地摇晃。
　　令深坐在火光的尽头，背光的脸，望过来，是一片深刻的暗色。看不清楚表情，只有扬起的嘴角，折射出犀利的光芒。
　　如死神那把弯曲的镰刀。
　　“不管是快是慢，这都是你预料到的结局。爸，从你让影冒充我开始，你所做出的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令晓炽低低地说道。
　　“那只能怪你选择了她。”令深古怪地笑：“你萧伯伯不是替你选了美静吗？为何你要脱离开他的保护？”
　　令深颇有深意地凝视着依珍，目光如炬，烧灼到她的全身。依珍紧咬着嘴唇，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虽然紧张不安，但令晓炽紧握的手掌传来的热度，能让一切消融。
　　“我选择她是因为我喜欢她。”令晓炽微微一笑，将依珍更近地拢到身边。
　　“所有她是你的弱点。”
　　“爸，难道对你而言，妈也只是一个弱点？”
　　双方沉默不语，仿佛突然之间触碰到一个地雷。
　　依珍能感到，令晓炽的手指，在不可抑制地颤动。
　　壁炉的正上方挂着一幅女人的画像，色彩分明，笔触精致。画中的女人，有着一张天使般慈爱的脸庞，端庄圣洁，如一片飘扬在空中的不染尘埃的白雪。
　　令深背过身去，隔了好久，才悠悠叹道：“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会原谅你。”这一刻，令深略显苍老，眼角流露出淡淡的落寂。很快，他的眼神重新冷冽起来：“那件事，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令晓炽望了依珍一眼，很快地回答。
　　依珍突然感到极度不安。
　　那件事……
　　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