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结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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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科在市局大院的一个角落里，是一栋不大的二层楼房，一楼是法医的办公室，化验室和资料室，二楼是解剖室和冷冻室，整个科室只有两个人，科长五十多岁，有点秃顶，已经很少外出，主要做一些化验的工作，而现场勘验一般就交给那个唯一的小科员，三十来岁，个子不高，戴着副无框的眼镜，斯斯文文的。
而现在虞红就正缠着这个斯斯文文的小法医说话。
小法医身上有一股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这是长期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沾染到的，洗也洗不掉，所以直接导致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没找到对象，而且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消毒水味道来做遮掩，长期和腐烂的尸体，器官待在一起，那股尸臭更要人命。
法医科也由于本身的工作性质，基本上没有人过来，在公安局大楼里办公的人都绕着这栋房子走，连车棚都是在大院的另一边。
“猫死了？”小法医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地说话，那个倒霉的碎尸案已经弄得他精力憔悴了，连个指甲盖都被细心地分解成好几块，要从那里找出线索简直是考验人的智慧。猫死了，猫死了关他什么事？人死了还管不过来呢。T市那么大，法医科只有两个人，老科长即将退休，能不管的都不管了，所有的命案基本他都得跑，经费又一直欠缺，增加冷冻箱的报告都打上去了半年，还是没有回复，很多死者只能借住到市医院里去，市医院还老大不高兴，说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影响医院创造效益！屁！人都死了，还拉什么屎？
虞红此刻正用一块雪白的手绢擦着眼角，哭得悲悲切切，档在小法医视线面前，另一只手藏在背后做了个手势：“法医同志，我的猫死的好冤啊！呜呜呜呜呜……从一楼掉到五楼，摔死了……呜呜呜呜呜…………那么高…………我家小咪怕高的啊…………死得很奇特……眼珠都出来了…………法医同志，你一定要帮我看看啊…………”
虞红在这里撒泼打浑，张扬和普源会做贼一样偷偷溜进另外一间屋里。
这就是虞红的策略。通过调查了解到法医科只有两个人，选择一个老科长不在的时候，她吸引小法医的注意，另外两个人溜到资料室里查找刘胜青的尸检报告。
基本上算是相当白痴的策略，但是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方法。用脚丫子想也知道，验尸报告这种东西肯定属于机密，刘胜青和他们几个非亲非故的，肯定是要不到的。
资料室的东西出奇地整洁，几个锁着的文件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个一体机。普源会把文件柜的门挨个拉了一下，再拿出把小刀翘了翘，一个也打不开，倒是张扬在一体机的旁边发现几张废纸，正面是案发现场的图片，虽然是黑白的打印件，仍然看得出很恶心，药剂柜里面和顶部，试验台下面，门背后的挂衣钩上，试验仪器后面的墙角处，水池的入水口，全部都是发现尸体的照片，反面是一部网络小说，估计可能是小法医打出来看的。
张扬扭头看普源会，对方冲他摇摇头，什么也没发现，然后向上指了一下。
虞红还在和小法医闲扯，内容已经从摔死的小猫咪一直到前段时间的空难。张扬点点头，两人蹑手蹑脚从资料室出来，顺着楼梯窜上二楼。
二楼是放尸体的地方。
“NND，真TMD冷！”普源会抱怨了一句。
张扬也感觉到温度降低了很多，冷冻室的门半开着，一阵风从冷冻室内刮出来。
张扬侧着身子走进去，视线正前方是一个结剖台，现在是空着的，左边靠墙一排冷冻柜，前面窗户边上是一个摆放用具的柜子，还有一个洗手池。
背后传来“嘭”的一声！
张扬转过头，发现普源会愣愣地跟在后面，门已经关上了。
“你小子找死啊，关门关那么大声？”
普源会一脸茫然：“不是我关的，它自己关上的。”
冷冻室安静地不像话，门一关之后仿佛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面，连虞红在楼下撒泼的声音也听不到，只有冷冻柜压缩机运行的嗡嗡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特别突兀。
张扬壮着胆子来到冷冻柜前，挨着顺序一个一个拉开看。
死者都没有经过理容，保持着死时的样子，而且放在这里的多是事故中惨死的，一个个歪嘴斜眼，七窍流血，甚至胳膊腿分家放在一边，分外可怕。
一直看到第七个。
仿佛是一种直觉，张扬拉出冷冻柜后就有预感是这个了，打开装尸体的白色袋子，还是吓了一跳。碎肉已经被勉强拼在一起，好歹有个人形的样子，不过由于连骨头都剁碎了，身体呈一种奇怪的形状躺在那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扭曲。全身唯一稍微完整的部分时两只脚掌，右手和脑袋。脑袋被两刀划分成四块，隐隐有些脑浆流出来，勉强拼合起来后双眼一只向左看，一只向上翻，舌头从被劈成两半的嘴里掉出来，一边半条耷拉在嘴角。
不久前还一起打过篮球，转眼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普源会只看了一眼就被过头去不敢再看，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声点。”张扬抱怨一句，“相机给我拍几张照片，回头再研究。”
他也知道不能怪普源会，其实自己也怕得要死，电视电影上见到过死人，邻居爷爷死了以后也亲眼见过，更是随着黑白无常到阴间见过亡魂，总结一句话：“见过恶心的可怕的，没见过这么恶心这么可怕的。”
哆嗦着打开相机，镜头对准刘胜青的尸体，小心的按下快门。
拍照的一瞬间，张扬仿佛看见刘胜青的双眼转过来冲着镜头，嘴角裂开，怪异地笑了一下。
放下相机，一切如常。
不会吧…………
普源会察觉到张扬的沉默，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张扬甩甩头，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换了个角度，打算再拍一张。
和上次一样，按下快门的时候，刘胜青的眼睛又转了过来，看着镜头笑。
“快走！”张扬把相机随手放进口袋里，推了普源会一把就往门口跑。
普源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正想跟着跑，突然发现跑不动了，回头一看，刘胜青完好的右手拉着他的衣角，充血的双眼盯着普源会，嘴角裂开怪异的弧度，发出“嗬嗬”的声音：
“来合照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结发（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