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从前之后》维常

4、Chapter 3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资优生柳生夏名的学业全然不必愁，重新拾起的钢琴技能也渐入佳境。
　　少年时代的校园男神女神，本来也不需要如何苛刻的条件。柳生夏名容貌精致，仪态秀雅，学业出色，再加上一二才艺，便足以达标。乃至于家世不过锦上添花。
　　说到底，一群半大孩子，再如何自幼耳濡目染，毕竟不曾亲身在社会攀援，委屈都未必受过。终日混在一起，渐渐显露出的还是彼此的真性情——套着嫩壳子的那个除外。
　　柳生夏名总体而言本人算得上低调诚恳，班上的男生女生处得不错。虽然名字永远嚣张地霸着榜单顶端，与迹部景吾上上下下咬得死紧，但她的性格和“那个迹部”截然不同。
　　回到过去对于曾经的工作狂柳生夏名来说如同休长假。潜伏期长达十几年，被强行压下的怠惰因子一朝爆发，堪比流感爆发，柳生夏名毫无抵挡之力。
　　她以一种新奇的心情面对国中生活。每天完成不同的课程作业，参加社团活动，家政课上笨手笨脚地学烘焙，都让她觉得神奇。鞋柜子偶然多出一两封精美信封，她一封一封地看，认真书写短笺回绝。收到的信件也被妥善安置在漂亮的纸盒子里，系着宝蓝的丝缎蝴蝶结。
　　说来心酸，柳生夏名第一次的学生时代几乎不曾在校园收获善意。这部分事实不可避免地对成长期的柳生夏名的性格形成产生了影响。一方面，她以为向他人主动索求善意是软弱可耻的，另一方面，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当她放任自己汲取温暖时的贪婪。
　　而这一次，趁着柳生夏名放纵自己的机会，她性格中的某个角落又开始发芽。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自认身处一群中学生中间是个老妖怪的柳生夏名，居然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接受某个少年的感情了。
　　柳生夏名认真地觉得自己似乎好像有点掉节操？不过，晚饭餐桌上，夏名单手托腮，一边敲着布丁一边开玩笑一样和迹部讲了。
　　结果。出乎夏名意料的是……
　　迹部炸了。

　　“这就是迹部君那张黑脸的原因？啧。”
　　午后的微风轻轻撩动厚重的多层窗帘，流畅的音符跳跃着顺着门缝钻出去，却并非来源自夏名的指尖。角落里的唱片机才是声源。
　　“看不出迹部君原来还是妹控……”天源寺莲不由惊叹。
　　夏名打了个寒颤。
　　“别用这种词给他下定义。”她试图精准地描述感受。“听起来有点……恶心。”
　　“嗯哼。”莲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这大约是她惯用的伎俩——不否认也不直接答应自己不打算照做的事情，这样他日也不复有失信之虞。
　　——据说是在与家中“老妖婆”长期作战修炼来的技能。
　　——这当然无法在对天源寺家事知之甚详的夏名面前敷衍过去。
　　面对夏名谨慎如防贼的警惕目光，天源寺莲究竟是选择了放弃。肩背无力地松落下来，无趣地趴倒在桌上，“哈伊哈伊——我答应你绝不在迹部君面前乱讲话总可以了吧？夏名这么不相信我，好生叫小生伤心呢。”
　　柳生夏名左耳听右耳冒，权当没听见。一支用来在谱子上做记号的铅笔在灵活的指尖上炫技般转得上下翻飞。天源寺莲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夏名你这一招是怎么练的？教我！”
　　柳生夏名掀开琴盖，坐下来试着弹了个小节。头也不回：“怎么练？就这么练的。要学吗？”
　　“不要。”把最后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天源寺莲拍拍双手上的残渣，利落起身，“知道知道，不要赶客，小夏名我和你讲我们的友情好脆弱的经不起你这样的摧残……我这就去卡里古拉陛下麾下听令，撒由那拉啊亲爱的。”
　　啪的一声门锁轻轻合上，夏名走去关掉不知疲倦的唱片机，回来坐下。

　　柳生夏名得以独占一间音乐教室，还是托了迹部家情面的缘故。
　　第六音乐教室里存放着冰帝唯一的一台斯坦威钢琴，一般不对学生开放，钥匙保管在老师手里。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迹部家位列学校理事席位之一，冰帝那位号称“行走的奢侈品名录”的音乐教师榊老师又是迹部景吾父母的好友，甚至还曾在迹部家见过读小学时的夏名，是以没费什么力气柳生夏名就得到了一把备份钥匙。
　　钢琴部部活并不过于频繁，一周两次而已。钢琴部在音乐类社团中处境略尴尬。如合唱部管乐部弦乐部，都有集体方面的赛事，对器材和空间上的要求也相对较低。而钢琴部虽说有学校支持，拥有自己的琴房，可琴房也只有六台钢琴而已，部活时间只好轮流使用。
　　再有就是相关赛事基本都是个人赛，是以基础扎实、真正有参赛实力的学生们也很不必在这只有六台中低档钢琴的琴房里浪费时间。社员要么是全无基础嗷嗷待哺的初学者，要么是凭着各种奖项证书意图减免部活时间的内行。
　　柳生夏名在英国时考下了英皇的乐理五级和演奏八级。凭着这个她的部活完全可以减免为两周一次。
　　不过夏名出现的频率可比这个要高得多。
　　——其实她申请减免只是为了偶尔偷懒时可以省去专程请假的麻烦而已。

　　“停。”柳生夏名叫了停，“这个音直接用小指来弹，不可以用拇指从下面穿过去哦。”她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演示了一遍，“拇指可以穿过食指，中指，无名指，但不可以穿过小指。”
　　“哈——伊。”原田茜很可爱地拖了个长声应了。瞄了一眼谱子，用纠正过的指法重新弹了这个小节，夏名站在一旁给她轻轻打着拍子。
　　H组的原田茜完全没有钢琴基础。因为5月的远足里恰巧和夏名分到了同组，又发现两个人都是今年钢琴部的新部员，远足结束后原田就和夏名约定了部活的指导。
　　夏名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反正她懒得参加部活时也很少提前回家，往往也就是到第六音乐教室去弹琴自娱自乐而已。

　　二十分钟一到，夏名和原田这组就自动空出了钢琴，拿着谱子到了休息区，打着读谱的幌子闲聊。
　　甫一坐下，原田就陷入了狂乱状态：“……夏名！学神夏名！救命QAQ！！”
　　“额？”
　　“呜呜呜我不该选希腊语的……”原田茜疯狂挠墙。
　　“色令智昏的人不值得同情。”记得天源寺莲当时是这么说的。引起了一屋子女生的怒视。
　　冰帝的选修科目包括至少一门第二外语，备选项目有德语、法语、希腊语和西班牙语。按往年情况，一般多是选修法语德语。
　　然而谁让今年一年级出了个迹部景吾。谁让这个全民男神选了个冷僻的希腊语。男神的选课表一早就通过不同渠道传遍年段，被美色蛊惑的姑娘如原田茜便义无反顾扎进了不归路。
　　随便一说夏名选的是西班牙语。
　　夏名爱莫能助地摸了摸原田挠成鸟窝的头毛，顺手又揉得更乱一点。“真遗憾我也帮不到你。”夏名说。
　　这是真话，两辈子过来夏名的希腊语仅限基本口语，最熟练的一句话是：“对不起我不懂希腊语，可以说英语吗？”
　　而且夏名真心不知道从零开始学一门语言有什么技巧，不过是不要懒惰，从字母音标开始，背单词，背语法，被精读段落，读原文书，听新闻节目？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
　　——所以说夏名和天源寺莲合拍不是没有理由的，顶多是夏名的表面工夫好一些罢了。

　　原田茜的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她就兴致勃勃地戳着夏名的胳膊，小小声问她：“听说二年级的新野学长在追你喔？”
　　夏名不置可否。
　　原田扒上来追问：“真的吗？真的真的？”
　　“我也想知道哦。”
　　神出鬼没的天源寺莲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原田茜被吓得一弹身，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她惊喘一声，“天源寺！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哦。”天源寺莲漫不经心地说着抱歉的话语，从后面绕到夏名另一侧坐下，毫不客气地搂上夏名的脖子。“我也想知道呢夏名。”
　　“无可奉告。”夏名完全不为所动。
　　“暴君手下侥幸求存第二天，实时为您播报。夏名你得让我死个明白，你不能这么撩了我们会长就撒手不管。”天源寺莲冷笑，全然不管身边无意听闻内幕的原田茜一双眼睛越瞪越大。
　　“咦咦咦咦咦？夏名？和迹部呜呜呜呜……”柳生夏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旁边这张险些祸从口出的嘴，额角爆出一个十字路口：“天源寺莲！迹部景吾是我表哥！”
　　“这不是问题啊！”挣脱开夏名的原田总算记得压低声音了。“夏名你是归国子女可能不知道？我国的法律是允许表兄妹结婚的哦。哇哦，妹控！超级萌！”
　　我不知道？我太知道了。“收起这些猥琐的想象。我和我哥不是那种关系。”她决定快刀斩乱麻。“新野裕一和我告白，我想试试恋个爱，我哥觉得太不慎重了，over。兄妹什么的……”
　　她左看看天源寺莲，右看看原田茜，那复杂的神情让两个姑娘都有点脸红：“原来日本的小孩思想这么复杂……可怕。”
　　天源寺莲和原田茜都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憋得脸通红。一时都忘了吐槽迹部景吾鲜为人知的感情观。
　　无话可说的两个人索性恶狠狠地伸出魔爪，狠狠蹂|躏了这个站在道德制高点却忘了自己身处武力包围圈的家伙。
　　掐吧死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