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叔》愚人阿痴

22、依赖

　　我做了一个不知明目的噩梦，梦中一头恶形恶状的怪兽要来吃我，我手脚并用地哭叫起来：“啊！走开！救命啊！”

　　一双大手将我摇醒：“德德，醒醒！”

　　我睁眼一看，是烟叔。

　　“做噩梦了吧？”烟叔问。

　　我流着泪，点点头。

　　“别害怕，我在家里呢。”

　　我摸了一把脸，用手指拨开稻草一般的头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家门。”

　　“现在几点了？”

　　“三点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很惊讶。

　　“想把你妈妈转到南昌的大医院去，托人找了找关系。”烟叔帮我掖了掖被子。

　　“可是，我们的钱，够吗？”我知道看病需要花很多钱，尤其是找特护医院。看到烟叔一脸疲惫的神色，我猜想他是为了钱在忙碌奔波。

　　烟叔狡猾地笑了笑说：“当然啦！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我一行热泪又流了下来：“你会不会嫌弃我和妈妈？会不会突然消失？新闻里经常这样报道。”

　　烟叔竟然哈哈哈笑了起来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对啊，花了这么多钱好心疼啊。以后还怎么送你去美国读书？学费都花光了。”

　　我赶紧从被子里伸出手紧紧握住烟叔的大手：“我不去美国！我哪里都不去！只要能让妈妈好起来，我就留在你们身边，陪着你们！等你们老了，我照顾你们！”

　　烟叔笑了笑，把我的手放进被子，说：“你就只管好好学习，考一个好高中，再考一个好大学。以后我们都靠你养活了。”

　　“我养活！”我忙不迭地点头，唯恐烟叔不信任我，不喜欢我，中断了对我们母女的支持。出于对未来生活的恐惧，此刻我恨不得使劲讨好烟叔，巴结烟叔，拍烟叔马屁，只求他不要离开我们。

　　“没想到我这个闺女人小鬼大，心思重的很啊。”烟叔说。

　　被他一说，我的眼泪又忍不住留下来。十四岁的我，满心都是惶恐，又不敢对外人说。

　　烟叔帮我擦擦眼泪，平心静气地问我：“考个重点高中，有戏吗？”

　　我想了想，抬起头说；“我想考南昌的高中，和妈妈在一起。”

　　“去南昌？这里的一切都不要了？你那个初恋小男友呢？”烟叔这个时候还不忘打趣我。

　　我将头撇向一边，说：“我和他不适合，更何况，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没有提苗齐，唯恐烟叔追问。

　　烟叔沉吟片刻，说：“去南昌读书当然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毕竟是省会，教育资源也好，你还能照顾你妈妈。我在南昌也有生意，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这边的生意关了，一心经营南昌的铺子。”

　　我立马立军令状一般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考，考南昌最好的高中！”

　　烟叔又笑了：“那不是要把你累死吗？考那么好干嘛，分数够用就行了。南昌的学校都不错，能进前十名的学校就成了，别把自己逼的那么狠。”

　　烟叔和妈妈一样，在学习方面从来不逼迫我。

　　“行了，吃了定心丸吧。躺下接着睡吧。”烟叔起身准备离开。

　　犹豫纠结中，我拉住了烟叔的手，说：“我害怕。”

　　“怎么，要爸爸陪你睡？”

　　还是老年人善解人意。我点头。

　　“行啊，闺女就是女王，闺女的话就是军令啊。”

　　烟叔抱来铺盖，在木头地板上展开。

　　“爸爸睡你旁边，你有事情说一句话爸爸就听见了，放心睡吧。”

　　直到这时，我才平平展展地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感觉身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热泪灼得脸生疼的，我伸手搓搓脸蛋，揉揉眼睛，刚准备睡觉，只听得地板上烟叔已经鼾声四起，呼呼地睡着了。

　　我不知怎的，觉得心内四平八稳，妥帖安详，我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初夏繁花盛开在清晨的香气。

　　我第一次对烟叔生了依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