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锋芒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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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通体晶白莹润的冰蚕沁出凉意，青螟深吸口气平复紧张的心跳，将蛊虫施入白诃手背催动内息，眼见玲珑大小的冰蚕融于皮肤不见踪迹，青螟赶忙拉起白诃的手，瞧见那处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愈合如初丝毫看不出痕迹，当即眉开眼笑，“成功了！”
白诃暗中提吊的心也松弛开来，戳下他的脸调笑道，“学了这些年，可算有长进了。”
青螟讪讪红脸，小声嘀咕，“补天秘诀太难了，我实在没有学这个的天赋啊。”
白诃正要接话，忽而听闻院外传来异常焦急的呼喊，“白诃，青螟！”
二人一顿，收起玩笑的神色相继赶至院子里，院外神情急燎团团乱转的却是祝融殿传信守卫，见他们出来，慌忙迎上前急切道，“快，快，艾黎长老请你们即刻过去！”
白诃瞳眸一凛，沉声道，“发生何事！”
“是教主，教主出事了！”
“！！？”师徒二人皆是一惊，事态刻不容缓，白诃当即对跟出来的青螟唤道，“快走！”三人运起轻功向祝融殿倍速行进。
来到祝融殿外，已有守卫弟子等待多时，见白诃来到，马上引他前往祝融殿偏殿。
进入偏殿的瞬间，白诃遽然嗅出空气中有隐隐波动的狂躁内息在整座大殿盘旋，举目望去，殿内桌倒凳翻，杂乱不堪，几名守卫弟子远远避开石床簇拥在距殿门不远处的角落里挤作一团，神色惊恐瑟瑟发抖，似乎那石床上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视线转向石床，艾黎正对石床输送内力，周身竟环绕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气劲，足见艾黎已使尽十成全功，但他紧绷甚至微微颤抖的双臂与锁蹙深壑的眉眼却昭示，连他也几近强弩之末。
什么声音？刚待呼唤的白诃猛然遏制开口的动作——刚冲进偏殿时，本因施展轻功消耗大量气力而导致呼吸粗重，急喘声在耳边震荡以至掩盖周边一切声响，但那丝古怪的诡异声音穿过喘息的空隙钻入耳畔，使人不由停滞呼吸，凝神细听……
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同时伴随重物撞击石面的啪啪闷响，仿佛是极度痛苦的嘶哑低吼几近哭嚎，又似乎是什么粗糙物事以蛮力相互凶狠挤压摩擦，这般恐怖的莫名怪声在空旷阒静的殿内回响，分外引人惊怵！白诃忍住浑身骤起的冷意，将目光对准声源——这回他看清了，起先石床上虽被浓重的黑紫迷雾缭绕缠裹，可隐约能辨识出那正急剧抖动的，却是人的四肢！
“……？？！！！”白诃再也忍不住心中惧意，呼喊出声，“长老！这是！！？”
“白诃！！快，对教主左右肩各种一枚冰蟾蛊，然后以十成内息灌注催动，让蛊虫在最短时间发挥到最大功效！”艾黎必须分出心来对白诃喊话吩咐，霎时间身体重重一震，额间便淌出大颗冷汗，饶是他多年磐固内息此刻也已耗去□□成，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白诃一个箭步冲跃上前，右手疾快在曲云左右肩掠过，瞬时将两枚冰蟾蛊施下，可就在他的手指拂过曲云身体时，面色陡然剧变，可时间允不得他多做丝毫耽搁，他运足内力聚涌右手手掌，“喝！”随着一声清啸，两股磅礴翻腾的寒气自曲云身侧迸出，又随白诃内息引导游散至全身，并在丹田处与艾黎输入的真气相融，众人只觉殿内原本狂躁的息流被凉意取代，悚然声响也因曲云身体的抖动平复。
甚至来不及松口气，眼见黑雾散去，殿内刹那间爆发出异口同声的低呼，随即陷入死寂的沉默。
石床上，乍一看似乎仅是一堆粉紫衣衫凌乱拧叠，可细看之下，面色苍白躺卧当中的，却是一个幼小女童。
这个女童……是谁？
难道她，是教主？！……
当曲云缓缓张开眼时，她那被汗水浸湿的雪白面容将那双如墨玉的瞳眸衬得愈发漆黑，在扫过一众守卫弟子，甚至向来稳如青钟的艾黎长老面上惊诧几近惶恐的神情，她先是迷茫，继而顺着那一道道聚焦而来的视线僵硬地低下头，颤抖着伸出双手摆在眼前，死死盯住这对大小本该属于女童的幼嫩手掌，脸色愈发煞白。
谁也不曾说话，谁也不敢说话，所有人皆沉浸在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实中，每个人都不止一次地怀疑，这不过是一场幻境。
“为什么，长老。”良久，就在众人惝恍迷蒙，以为自己已不存在于世时，曲云打破了缄默，“修炼前四重心法时我已逐渐察觉身体发生变化，原以为衣衫日渐宽大是我愈发瘦弱的缘故，没成想，竟是我身形在不断缩小……为什么第五重时，又会直接发生这等激烈的反应？”
她的声音虽已变成小女孩儿那般稚嫩，却丝毫不减成女时脆朗沉静的威压，甚至在众人心思离恍时她超乎寻常的冷静，反倒使人不由自主对她心生崇敬。艾黎回过神来，带了些无可奈何回话道，“教主，这般情形实在闻所未闻，泽厄录百年史籍中也未有相关记载……想来，或许是仙教毒学心法与您本身修炼的七秀武学同为阴柔无法融会贯通，故而相冲的缘故罢。”
“那，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对吗。”曲云勉力轻笑，眉眼间却是无法遮掩的黯然。
艾黎对这位年轻的教主从始初便心怀愧疚，眼下因她修习仙教毒功心法致使她发生这等横祸变故，更觉歉疚难安，唯有怅然叹息道，“教主容罪，我也不敢担保，但就此情况来看，希望渺茫。”
曲云手指死死攥紧身下臃叠的衣衫，心底苍凉不可名状，她知道，她几度日夜还曾幻想，有朝一日是否还能回得去秀坊，叶晖会不会良心发现来苗疆寻她，她想过许多，许多……如今，一切却再无可能回到过去了。
兴许，她除却继承魔刹罗的美貌外，还拥有魔刹罗临危不惧的坚毅与沉着，这份强大的镇定能使她在这十余年里面对真正的考验时，泰山崩于前而不乱。仅在顷刻思忖间，她已彻底觉悟。
“长老，左长老与五使前来拜见！”艾黎安排在殿外望风的守卫急匆匆跑来禀告。来得这般快？艾黎一凛，视线极快扫过整座偏殿，果不其然，有一名守卫已不知何时不见踪迹，不免暗自冷笑，乌蒙贵的手倒也伸得很长，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教主身旁安插眼线，倒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只是眼下教主的模样……艾黎忧心看向曲云，即将面临有意刁难的五使和居心叵测的乌蒙贵，娇柔的教主只怕难以匹敌……
该来的总是要来！曲云霍然抬起头，眼中熊熊灼燃的孤傲亮得惊人，既然屡番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当她曲云是任人宰割的绵羊，那便大错特错了！
“去给我找一身合适的衣服。”曲云转头向守卫吩咐道，安抚地回视艾黎忧虑的目光，并对同样忐忑牵心的白诃青螟报以微笑，“相信我，我不会输！”
曲云更衣，众男眷皆出殿外进行回避。迎面便是候在台阶下神色各异的五使与飞扬跋扈的乌蒙贵。见艾黎三人出现，乌蒙贵率先抱起臂来，神情满是倨傲，“听说教主抱恙，不知情况可好？”口气中毫不遮掩幸灾乐祸。
艾黎冷目相对，夷然自若道，“教主吉人自有天佑，并无大碍，何需惊扰左长老特来‘探望’。”
“教主恁的古怪，我们听说教主身子不适当即赶来看望，她却晾我们在这等了许久，好大的架子。”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里横插一句阴阳怪气的女声，是与玛索素来要好的容夏，“这才做了不过几个月的教主就摆这么大的谱，以后还能给我们好脸色瞧？”
青螟闻言，眼底涌过一丝不快，这容夏说话怎么如此难听！奈何他不过一介普通弟子，断然不可冲撞圣使，只得忍气吞声。乌蒙贵却早在寻摸机会挑拨生事，青螟强捺的恼意他自然看得清楚，便睥睨他道，“青螟小子，你对天蛛使的话有何不满？”
白诃艾黎皆是一怔，随即怒上心头，乌蒙贵几次三番想拿青螟下手，为人尊长却总妄图以青螟作软肋要挟他们，真乃恬不知耻！他二人就待发作，却见青螟眼底桀然迸发的冷意毫不避让直视乌蒙贵，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左长老，做人留一线，切莫欺·人·太·甚！”
他竟根本不遮掩森冷的杀意！在场几人登时惊愣，难以置信看着青螟，尤其乌蒙贵，竟不自禁回想起多年前那诡秘莫测的汉人小孩儿，那孩童面带与年龄极为不符的云淡风轻隐忍不发，却在自己眨眼功夫根本来不及阻止之时赫然出手一击必杀，险些使他多年蓄积的威望功亏一篑。眼见已过十数载，可这份阴影却一直如尖刺般深扎心底挥之不去。此刻，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青螟与那古怪孩童如出一辙，分明不过稚口黄儿，竟能他感到无形的巨大压迫与惶恐！
这是面对强者时发自本能的战栗！
该死，这混小子留不得了！乌蒙贵暗地咬牙，这么多年一直没能除掉他，果然养成了一个不得了的祸患！
玛索虽因曲云雀占鸠巢心怀不满，但她天性善良，不愿与曲云敌对，眼见容夏出此尖酸刻薄之言赶忙拉一拉她示意不要再说，又瞧着乌蒙贵铁青的怒容，知道他动了杀心，慌忙小声劝阻道，“爹爹，算了罢……”
乌蒙贵刚待开口，有守卫从偏殿内走出，向几人恭恭敬敬道，“各位，教主请你们进去。”
这名守卫很聪明，左右长老不管她先叫谁势必都要得罪一个，倒不如统称。而她更聪明的地方在于，她选择站在曲云一边，冥冥之中她觉察到这位远道而来的汉人女子蕴藏蚩尤大神赐予天命真女的强大潜能，两派争雄，笑到最终的定会是曲云。
一行人来到偏殿内，乌蒙贵与五使怔愣打量着端坐石床冷漠相对的曲云，一时面面相觑竟不知所言。他们如何也不曾想到曲云会变成小女孩的模样，不免心下狂喜，这样一来，扳倒曲云的胜算又稳握几成！乌蒙贵暗中向殿内立于斜旁处的眼线守卫递眼色，示意她前去村落召集弟子们，只要他们看见曲云变成这幅模样，曲云就休想再坐稳这教主之位了！
五使当中，唯有凤瑶是不排斥曲云的，不仅因曲云是方乾的女儿，更因曲云自上位以来对她们平礼相待，又因凤瑶向往汉人生活，时常讲予她许多中原的趣事见闻，凤瑶也多与她谈起方乾魔刹罗的往事，故而二人关系颇为交好。但碍于五使多年情同姐妹的深厚情谊，两方她都不愿得罪，左右为难时她唯有保持沉默，静观事态发展。
玛索其实是怀了希冀的。她生来被乌蒙贵寄予厚望，自小按未来教主悉心培养，她继任灵蛇使后才华出众，为五使中最强者，理应接任教主之位，所以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教主之位会由别人顶替，无所适从之际唯有听命乌蒙贵的安排，眼下见曲云遭此罹难，同情之余不免暗生侥幸，若曲云因此被逼退位，那她便可名正言顺当上教主。只是……她偷偷瞄一眼神情冷漠，丝毫不为阵仗震慑所动摇的曲云，心里忐忑开来。
“教主，凭你现在这幅模样，你还以为你坐得稳这教主之位么？”乌蒙贵鸱目冷笑，凶相毕露。
“左长老，对教主出言不逊，该当教规处置。”曲云盘腿端坐，腰背傲挺，这般正襟危坐的威严姿态竟有仙童风派，叫人不敢逾越冒犯。
原以为凭曲云先前温软的性子，吓一吓定然束手就擒，乌蒙贵没成想反被将一军，一时哑口无言，又见己方虽有五使坐阵，但实际仅有玛索容夏全权听他指派，而艾黎却有白诃青螟帮腔，怎么看也夺不得上风，虽暗恨不已又别无他法，只有等待弟子们汇集祝融殿时，借众口所向一举将曲云驱逐扼杀。
教主之事向来为五毒众人关心的头等大事，听闻教主发生变故，纷纷抛下手中劳务赶往祝融殿，不多时几乎全村人已满满当当拥挤在殿外广场，交头接耳迷茫议论究竟发生何事。
“听说教主变成小女孩了！”
“小女孩？这还了得！”
“我们可不能让一个女娃娃当教主啊，传出去岂不叫人耻笑我仙教无人，疲弱可欺！”
乌蒙贵一派适逢其会在人群中散布惑言搬弄是非，惹得更多人开始呼唤曲云，“教主，请现身！”
听得殿外从零星到冗乱的嘈杂呼喊，曲云怒极反笑，起身跳下床负手挺立，目光如剑直逼乌蒙贵，“左长老，快人先手不见得胜券在握。”
“拭目以待。”乌蒙贵虎吻冷笑。
呼声愈发高亢，所有人都翘首期盼曲云即刻现身给他们一个交代，正当众人猜测疑惑时，只见祝融殿偏殿飞出一抹瑰丽倩影，女童幼小的身形翩然落于祝融殿广场五圣雕像的顶端，神情刚毅环视脚下黑压压的密集人群，对他们的惊呼充耳不闻。
“诸位，汉人有句俗话，‘人不可貌相’。不错，我虽因仙教毒学心法致使身体变小，但我依然是我，不过是外貌变化，我这个人却没有变！难道做教主看得不是品华才学，而是丰姿貌美？”曲云猛一挥手，粉紫轻袂萦盈飘飞，她乌黑的长发随风狂舞如墨缎，脱尘仙姿引得一众人痴然凝目，竟被他们先前疑虑的女童模样吸引地挪不开视线。便听曲云稚嫩温软的本音透出凛然肃气的威仪，字字句句震撼着人们的心房，“我，曲云，但凡一天活着，一天就是五仙教名正言顺的教主！谁敢再宵想此位，皆视作叛逆，教规严处，绝不姑息！”
人们被深深地折服了！
“教主，教主！您就是我们认可的教主！”众弟子们不约而同俯身跪拜，扬声高呼！“教主威武，教主威武！”
事态，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曲云侧目与同样凶光毕露的乌蒙贵冷傲对视，彼此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你死我活的恨意！
走，着，瞧。乌蒙贵对曲云无声比出口型，带玛索头也不回大步离去，他紧握至青白的双拳表明，他与曲云在不远的将来，势必要有一场必亡一方的生死决战。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锋芒毕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