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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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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中出来那刻起,北原始终保持着亢奋的状态,话虽不多,可举手投足间满是开心。想起卓恩因妥协而目送我的情景,对她总有亏欠。没去询问北原那晚父亲与他说过什么,如若他觉得这样便是幸福,希望一直如此,这也是我唯一可以给予他的。
路途中反复听着熟悉的音乐,窗外的风景看来总有寂寥,已是万物苏醒的春季,却全然感觉不到春意盎然的喜庆。北原一路上总在不停说话,纵使我能应答的次数少之又少,而他并没觉得有何不妥,不知在他的心里是否觉得我的离开,与他坚持有关,觉得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令我有所改变,与他一起回到那座熟悉且又陌生的城市。
昏昏欲睡时,梦见了在画面中重复出现的景象,教堂与礼服相辅相成,不同的是,梦中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背影,男人始终在前方走着,女子只是站在原处静静地望着,试图抓住的时候,已从梦中醒来。醒来后,才发觉原本平躺的身体,此时却蜷缩地靠着车厢的最角落,北原误把我这种姿势当做是感到微凉,便细心的将薄毯披于我的身上。
陌生男人是谁,为何在梦里出现,很熟悉的背影,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路途中只喝了几口水,便没再进食。北原明白,除了卓恩之外,谁都无法劝服我可以多吃些东西,只好对我有所期望。我并不是全然体会不到,不经意间看见北原迷惘眼神,心想路程中需维持这种关系,何不让他觉得可以安心休息,这总好过于一直眼睁睁地看着我是否安好来的更自在。
“你不困吗”印象中这是我在车厢里与北原说的第三句话,总是不明白那些口齿伶俐的人们为何可以在一面之缘的情况下,便能侃侃而谈。或许真的是自己的愚钝,始终没有办法做到那么灵活自如。
“不,我觉得这样挺好,总算这次南下没有失望而归。”
北原的话有想笑的冲动,很多时候他都像个小孩,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叫人不忍心在上面随意涂抹。突然间又让我想起了卓恩,总觉得在他们两人之间应该会有一段或美或伤的故事,而不是围绕在我的身边,想尽办法希望可以让无感知的症状有所缓解。
我告知北原不必担心我的状况,能够照顾自己,如觉疲惫可以休息。北原执拗,他有担心,觉得我非心甘情愿,怕醒来后,我已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我笑他太过敏感,去留从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真心离开,也并非他能挽留。
显然我的直言不讳让北原一直亢奋的心情顿然间降到了零下摄氏度,默不作声的时候,却还在极力的表现出自己早已习惯了我说话的方式,心里无数次的自我安慰后,便可以当做没事发生。北原越是这样,我越发觉得自己有愧与他,可是心里无法说服自己,只能尽量的不去伤害。劝他睡去,告知肯定不会贸然离去。
北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将身子转向另一边一动不动。火车一直保持着相同的时速在行驶着,离北京的路程越来越近,心就越发觉得空荡。回不去的学校,走不完的路程。有些后悔离开,即便是为了一个离开的承诺,也不一定要选择回到北京,难道真的是因为北原的出现,让我有了依靠的感觉。越想越不明白的时候,眼皮的厚重感,却在不停地提示着自己该去休息。
醒来后的清晨,我们已抵达目的地,之前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过这座被人称之为首都的地方。此次回到这里,就更加不愿关注它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想城市每天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变化,从未因为这样去留意发生,现在回来,即便有过不同,也体会不到。
面对熟悉,北原多了一份从容,说起话来也具有穿透力。他征询我的意见,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我暂时回答不了,当初只是为了离开,并未想象之后的路。考虑北原终归需回学校,我不该耽搁。心里明白,直截了当说明用意,让他独自返回校园,他定会反对。这与他出行的目的相悖,难得取得小小的成功,怎能说放就放。但校园我回不去,也非我所想,当务之急需找到落脚的地方,最好还能有合理的解释,让北原没有顾虑的回到校园。
我告诉他,如果还想维持彼此这层关系,就务必要回到校园,那里是他该去的地方。我既来了,便不会轻易离开,找个住处想必没有很难。为了免去担忧,我将在学校附近找一住处,来往也不麻烦,但前题是,北原必须同意回校。
北原欲言又止,他仍会疑惑,却尊重了我的想法。我虽有孤僻或清冷之感,但不专横,如有可能,听取意见不是坏事。可北原小心翼翼,大多时候他只服从,不敢有其意。源于我们不够了解,他拿不准分寸,尽量少说话,听从成了习惯。
几经周转,最终我在学校附近的一所公寓住下,对房屋没太多要求,无需阳光充足也没必要装修精美,大体整洁明了便足以。安顿之后,心里空荡,需要沉淀。开始重复着那些停歇已久的画作。北原回归正轨,重拾心情,被环境熏陶后变得理智,课业的繁重,已不像之前那样对我不离不弃,这反倒让我安心。一路同行只因刚好的契合点,并非刻意所为。各自生活,互不相干,从而令人心情平静。
每日我除作画,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北京的天气,多半不适于外出,而我仍旧坚持在外溜达片刻后,才返回住处。找几家广告公司,将之前写过的小样寄去,等待回音。留下来,温饱问题最为关键,即便我吃的不多,时常浪费。母亲汇来伙食费以备不时之需,强行拒绝会让他们担心,存起或许能用上。幸得还能有人赏识,很快找到兼职工作,写写文案或是软文,维持日常开销。心情好时,也会去看一些近现代的画展,画中表达思想显而易见,差强人意。也有耐人寻味的作品,久站画前,迷失方向,想象作者最初动机,线条简洁,不够栩栩如生,却直插心脏,有莫名震撼力。这非人人都有同感,好似一对男女,需要眼缘,才能有所发展。可惜共鸣的作品难得遇见,久而久之便不再去往这样的地方。
宁愿在家中重复着那些画面,说不清道不明总比直截了当来的有神秘感,让人有探究之心,不会疲惫。独自生活,格外随性,通常做什么都毫无顾忌,早已习惯生活在不被人打扰的世界里,渐渐的,越来越觉得与人沟通是件乏味的事情。
北原每次到来都不会提前告知,因他了解,如果提前问起,我定会想尽方式拒绝。与其这样,到不如直接前往,即便有些时候吃了闭门羹,他也毫无怨言的守在门外,直至我回来时,看见他那副凄楚的模样,于心不忍,请他进屋喝杯咖啡亦或者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泡面。这对于北原来说,已经胜过了所有的美味佳肴。他所吃的食物大多都是上次他前来时留下的,我很少会吃,只是喝大量的咖啡。北原不去计较,只是要求我与他一同进餐,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孤单。我能理解,这是借口,希望我能吃下东西。
许久没去画展,却意外的收到一封署名为”静谧”的邀请函,邀请函上没有过多修饰,也没长篇大论的介绍画展为何而展,只是简单的注明了时间和地点。我非名人,来去独自,除之前观展进场时留有姓名和简单住址外,想不出还在哪里透露过私人信息。想必他们因此得知,寄来邀请函实属营销手段。
收到邀请函时,正打算外出,并没有想过要去参加,随手将邀请函放置一边不去理会。近日来的天气没之前那么恶劣,适合外出散步。转眼过去几月,突然想起卓恩。自上次与她分别,她变化很大,不再习惯性的嘘寒问暖,只会偶尔接到她打来的电话,简单的说说近况便匆匆挂断。我倒没觉有何不妥,习惯不被人在意,反倒更加清净,只是疑惑卓恩的变化是好是坏。她仍有埋怨,理解不了也很难接受。
拨通卓恩电话时,心里还在犹豫,从来都是我在等待,她很主动,突然间转换了方式,有些不能适应,不知电话接通的那刻应该说些什么。脑海中一直在思索着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场时,电话那端已经很清楚听见卓恩的声音。卓恩有些意外,即便她有转变,但也仍是主动方,突然接到我的来电,心往上提。我说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想知近来可好。卓恩有些失望,心不在焉回答很好,不必担心。她想听到的不是问候,而是消息。
几句话之后,大家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很想对卓恩说些什么,哪怕是些关心的问候也好过这样的僵持,但是心里执拗始终没让自己开口,于是找了借口,说临时有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将至,打开冰箱喝凉水,才想起自己又是一天没有进食,随手拿了片面包胡乱地嚼了几下,便无法再吞进第二片。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座城市里,肠胃反倒没有那么反复无常,虽还是吃很少的东西,但也没有经常将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原来肠胃也是有娇惯的心理,之前太过迁就,才会反反复复发作,真的置之不理时,它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陷入狼狈的状态中。
画架上的画面还是两个星期前的模样,自从为公司定期写文案开始,绘画的时间也被无形的占有,最为关键的是自己希望可以将这重复已久的画面搁浅,或许可以摆脱纠缠与困惑。只是想象往往没有那么简单,虽这段时间很少作画,但是每晚重复的梦境又将自己带到另一个困扰的环境中。仍旧是教堂和礼服,男人的背影始终模糊不清,为何不转过头,好让我看清你的模样。内心急切渴望,容易惊醒,醒来回不去梦里,努力回想,头晕脑胀。
整理书桌时,才发现那张被遗忘的邀请函,再次打开时,邀请函上仍旧留有当日收到时那种淡淡的清香,看了一下画展的日期,原来放置这么久,都还没有错过画展的时间,明日下午三点,或许就像卓恩说的那样,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既然如此,看看也无妨。
画展开始的时间很准时,这难免让我对原本不报好感的想法多少有些退却。前来观展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他们穿着考究,面对画作头头是道,想必在艺术领域有所建树。作品本身相比以往画展中的作品,主题鲜明,耐人寻味。尤其是当我看见那幅画有教堂的作品时,刹那间思绪混乱,有大石压在心上,发不出声音,却在心底不断撕扯。
多么相像的一幅画,只有教堂伫立在偌大的纸张中间,四周被处理成似有似无的模糊感,隐约间还能发现在教堂的某一扇窗户上透露出浅浅的亮光,或许是灯光或许是夕阳的反光。画上没有署名,只是用“JR”两个简单的英文缩写代替了作者的名字。
停留在画上许久没有移动,若不是有人前来询问,我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大厅中只关注到这一幅画。暗自间觉得好笑,从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像今天这般有所触动,仿佛之前很多年累积的疑问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却仍旧得不到一知半解。
“你好,你已经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是不是画有问题”
不必转身,确信声音来自陌生男人口中。他是展馆的工作人员还是作品主人?我没理会,依旧沉浸在熟悉的画面里。如此巧合,更加确定我的所想并非无中生有,这其中必定有某种牵连关系。身后的男人是否与我相识,他该是什么模样。忐忑不安,毫无防备,以何种姿态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我是作品的作者。但我并不专业,不懂画面的处理技巧,仅凭感觉而作。展出至此,大多人粗略而过,很少会有停留。比起那些名家出手,我有小巫见大巫之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为何你会如此专注?当中是否有原因。”他有谦虚,解释画作由来,对我的停留感到好奇。很多时候越是真实,越发觉得不自在。原本只是对作品本身与自己所画的相似意境感到困惑,然而突来的声音升华了想法,不仅仅只是相似画面这么简单。我需看清画作背后那张陌生的面庞是否有熟悉感。
“并不是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懂得欣赏,我只不过是觉得这幅画有它的不同之处,一幅画的好坏,除了一个人对于绘画时的技巧要纯熟之外,想法也很重要。”
男人听的似懂非懂,而脸上始终保持着最初见到时的笑容。关乎到他的长相,并非属于出类拔萃,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文质彬彬,似乎有过很好的家教,言行举止间都不会令人感到反感,是初次见面就能留有好印象的人。
“其实我一直都想画出一幅令自己满意的画,只不过从小缺乏艺术细胞,这个想法始终没有办法实现。这次如若不是好友的强烈要求,我也不会将自己的画放在这些优秀的作品当中。”他仍旧说的很诚恳,保持虔诚的心态。
“既然觉得没有必要,又何必拿出来展示,除非你的心里也希望被认可,才会对好友的提议没有加以制止。”出言不逊的说话方式几乎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只是早已习惯的时候,没有办法做出令自己都觉得虚伪的事情。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听完会转身离去,又或者是换种方式来解释自己的无奈与骄傲。结果却出乎意料,他仍旧保持着同一种表情,好像已经僵住的肌肉没有办法再去抽动。
“对,希望被认可,才会厚颜无耻的拿出来展示,想知道与他们的差距有多大,以至于下次可以彻底放弃再公诸于世的决心。”
突然间,我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印象中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笑过,不论周围发生的事情是否与自己有关,始终保持着不苟言笑的态度,今日却因初识男人的三言两语而嘴角上扬,究竟是因为这个人的诚恳还是因为这幅画所带来的亲切感让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我叫江濡,从事地产行业,画画只不过是我的兴趣,与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相比还相差甚远。”有过简单的交谈,他开始自我介绍。这是不错的结实陌生人的方式,我这样想着。
“做地产的一个现今都很热门的行业,在楼市这般动荡不安的状况下,你们显然也是功不可没的。即便有困难,却也匍匐前进。”
“你对地产行业也有了解”
我的自言自语显然给这个男人带来了兴趣,为此我也有困惑,从不关注自身以外的事物,又怎会如此唐突的说出这般毫无意义的见解。于是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多半恢复到原有的性格,保持沉默更适合面对一个陌生人。男人见我迟迟不再说话,便很识趣的离开,只是转身时,我有太多疑问,于是,我喊住了他。一时记不起名字,只是“喂”了声,他回过头来。
“你的这幅画真的只是在不经意间画出的吗”
男人微笑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这样的回答,难免会觉得失落,摇摇头不再继续问下去。男人离开之后的时间里,我依旧望着这幅熟悉的画面久久不愿离去,感伤的情绪也因此油然而生,从无感知的人会因为一幅画而暗自伤神,这让自己不禁有些好笑。
之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渐渐地将这件事情淡忘,不同的是对那些反复的画面更加执着,放下手头上现有的工作,潜心作画。如同兴奋剂注入到体内,有了一种打鸡血般的活力。身体上开始抵触那些存进胃里仅有的食物,常常是想起时,才会挪动脚步,然而无感知的症状在许久不见后,又一次找上门。我开始不停地将吃下去的食物统统从胃里倒出体外,选择喝大量的咖啡,我想此时的胃应该有疼痛,因卓恩曾经说过,空腹去喝咖啡是在不经意间摧残身体,只不过我感受不到,也就无需去理会疼痛的滋味,每每这时反倒觉得开心,不用像大多数人那样蜷缩在一角,等待着舒适来临。
北原仍旧会不间断的出现在我家门口,此时他的心里应该是纠结的,他开心不用像之前那样,每次的前来都只是扑个空,现在想来的时候,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见我的身影。但是令他觉得痛心的是我又开始这样疯狂并执着在一幅幅重复的画面上,原本他以为我可以放下过去的意念,去做一些正常人该做的事情,现在想来,似乎是北原自己太一厢情愿了而已。
“为什么又开始画你这些画,你不是很久都不会去碰它们了吗”北原自始自终也没能忍住不去问我的想法,即便他知道我未必能给他一个很好的答案,但是尝试去问,说不定会得到一个不错的解释,北原始终都是这样认为,也一直是这样做着。
“它们本就是属于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对它们不闻不问似乎有些太残忍。”这样说的时候,让我想起那天在画展中见到的那个男人,只是当时一直想弄明白画中的意义,而没能记住他的名字,甚至我在怀疑他有没有自我介绍。
“你生命中的东西不应该只有这几幅一直重复的画,你可以过的很精彩,只是你自己一直以为它们才是你的全部,所以忽略了周围所有关心你的人。”或许我的话又一次伤到了北原,让他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只是无奈他没有办法让我改变,而我也从为想过会有谁能改变我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或许梦中的那个男人可以,只可惜我一直看不见他的模样,更加不会知道他是不是现实生活中所存在的人。
我们的谈话又在北原的不解与惋惜中结束。虽然我并不认同北原的看法,但是心里明白他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所以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便选择不再多说,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北原心中的不快。而对北原来说,我始终是残忍的,体会不到他的心痛和失落,永远都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最让北原受不了的不是我的残忍,而是明知我无动于衷,他还是舍不得弃我不顾,总是觉得在我的身边应该有人来疼爱,这个人曾经是卓恩,现在则是他。
除了绘画之外,近日也翻看不同类型的书籍,使得生活没那么无趣。鲜少有记忆深刻的作品留下,唯独名叫法拉奇的女人印象深刻,她是世界新闻史上的风云人物,被誉为“和政治家纵谈世界大事的能手”,奔波与世界各地的战火中,从越南到中东到拉美再到南非。我并不是羡慕她有多么魅力四射,也不吃惊于她在工作中的丰功伟绩,只是她用一生来换取刻骨铭心的爱情的坚定令我震撼。
凡是刻骨铭心,都不会如想象的那般完满,法拉奇所爱的男人是一个谋杀希腊军政府独裁者的囚犯,因为一次探监采访而被男人身上的不羁与冷漠深深吸引,从此她便要与这个连散步都会在口袋里揣着炸弹的人相处。或许在爱上这个男人的那刻起,法拉奇就已经料想到会有怎样的结局,男人只在高兴的时候,才与法拉奇上演一场□□上的释放,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交集,直到得知法拉奇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也能毫无顾忌的狠狠一脚踢向法拉奇的腹部。这个孩子注定没能见到这个世界,而一场预谋的车祸将这个冷漠的男人画上了生命的句号,在世界的另一端或许他会为自己生前所犯下的错误而忏悔,只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是是非非。
法拉奇为爱写了《男子汉》,用来纪念她用生命换来的爱情。女人在爱情面前总是可以放下一切,她们不是用爱来想念,而是用生命来想念。我虽不至于像法拉奇那般执着于一段本就无望的爱情,却想,倘若有天我有类似经历,会不会有她这般勇气和坚定不移的信念。
本就平淡如水的生活,稍有波动都将成为一种意外。见到卓恩的那刻,除了意外,也会有开心。从离开家的那刻起,就已发现了卓恩在言行举止上不同往日,但也不会想到她在毫无告知下跑来北京。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北原。定是他告诉卓恩我的行踪,否则单凭她的冲动和任性也不过是大海捞针。
我想当初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们本该就是很好的朋友,都有一颗善良且又敏感的心,只是我的出现,让他们心中都存有芥蒂,但也该感谢正因我的存在,才让两个善良的人有机会相识。 “你母亲知道你来北京吗”直奔主题的对话方式,让一直处于兴致勃勃状态中的卓恩顿然间气势减半,听不到一句安慰或是欣喜的话时,卓恩有些质疑前来的决定,转念一想我本就是这样,如若换一种方式,反倒会有些不适应,很快卓恩又回到了开心兴奋的模样。
“知道,我说要来北京找寻自己的理想,不想做一只囚鸟。”卓恩说话的时候,眼珠来回转动,很显然她在撒谎。可卓恩了解,即便我知道这是谎言,也不会揭穿,故此她说的理所应当,越发顺口,我只听听而已。
卓恩好奇我为何不问她如何找到这里,我笑答除了北原,你能靠谁。之前对他诸多挑剔,现在看来还有求于他。卓恩不服,发出啧啧声音。她说仅此一次,若非不得已,她断然不会接受北原的帮忙,更何况她一直觉得是北原错在先,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她。
卓恩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在屋里占据一定位置,这种画地为牢的举动与她所说的不愿做只囚鸟总有出入,那样的理由不适合她,不如说前来玩耍,倒是可以令人信服。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离开,至少短期之内如此,我心里明白,不去询问停留多久,以免她有疑问,感觉对她有所嫌弃。想起北原,或许卓恩的前来不是坏事,一直希望两人不必因我心有芥蒂,长时间相处,有了了解彼此的时间,成为朋友最好不过,倘若能有进一步发展,更为难得。我会心一笑,何时变得如此多管闲事,只是为了他俩着想,还是另有打算,我没细想,只管走走看看。
或许是因卓恩的到来,让原本没有规律的生活稍有改善。卓恩拿出她的看家本领,把家里收拾的井然有序。改善后的一切总会令人心旷神怡,对于这点我从不否认,却也不会赞扬。和原先一样我俩始终朝着不同方向前行,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交集,事实上却总有连带关系。
我依旧每天绘画,有些时候也同卓恩一起进餐,大部分时间我的作息时间与卓恩总有错开,我休息时,她在整理屋子,为了不吵醒我,她总是很小心地做着每一件事情,等我醒来,已不见卓恩的身影,这个时间,她应该去采购。一直等到黄昏将至她才回来,路途中遇见的新鲜人和事,总是成为卓恩回来后津津乐道的对象,我在喋喋不休中,继续做我的事情,偶尔回应两句,她便感到满足。卓恩明白我非刻意如此,只是寡言,凡事好像漠不关心,心却犹如明镜,藏的太深,看不见光亮。
“天竹,你的画与原先的不一样了。”卓恩的细心让她察觉出连我都没发现的转变,一直都以同一种形式,同一种思维在复制,怎会想到在不知不觉中已和原来有所不同。
经提醒后,我便仔细打量画作,才察觉原先习惯将礼服与教堂分为两体,现在不再如此,高耸的教堂窗口若隐若现礼服的一角,男人的背影,他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教堂内发生的一切。这不是我之前的画面,却让我没能察觉其中的改变。翻看近期来所画的作品,每一幅都与这张相同,却不同于之前的画面,我不解,男人是谁,多年来找寻不到关于教堂与礼服间存在的关系,如今多了男人,令原本就不明朗的困局陷入更深的谷底。
“这张邀请函做的很漂亮,江濡”卓恩不知从哪里找到这张好几个月前参加画展时留下的邀请函,印象中它应该被我放在某一角落里,因不习惯丢弃,几乎每次参加完画展的请帖都被我存放起来,时间不分先后,单纯只是习惯。突然被卓恩翻出,念出名字时,并没有深刻印象,有些熟悉,却记不清何时遇见,会否有过交集。
努力思考,希望从中得出答案。名字儒雅,显然不是随意得来,想起“相濡以沫或相忘于江湖”,也许取名人正有此意,两者结合时时不忘,如何选择不得而知。可惜我终究没能记起,接过卓恩手里的邀请函,才发现背面右下角印着“江濡”二字。字体简洁,没有张扬的成分,难怪我未有察觉。他是画展的合作人之一,这与我并没关系,早已成往事,不足挂齿。我将邀请函放置一边,不再打算理会。
字母缩写“JR”脑海浮现,联想江濡名字,刚好对应,这才想起此人便是那幅画的作者。我们有相像之处,曾一度认为在某地某刻有结识,或许有事发生,才会导致彼此不再记得。陷入遐想,假设各种可能,第一次认真思考问题,有关多年沉沦的迷。
“我不在时,你去了不少画展。”卓恩接着说道。她的话犹如一盆凉水,直接将我唤醒。事实如此,我参加不少画展,这不过是其中一场,纯属偶然纯属巧合,才会对相似的画面耿耿于怀,连重复的画作也有改变。但又如何,只知名字无从查询,我有失望。若不再提起,或许也已淡忘,重提,印象加深,再想忘记没那么容易。
再次见到江濡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如期将文稿以邮件的方式传送过去,却不想公司迟迟没有回复。一直以来,对于工作我并不刻意记在心上,好与不好都只是对方评判的结果,我视工作为获得酬劳的方式,得以生活可以继续。但我明白责任与信任的重要性,所以,即便不放心上,却也尽力做到完善。此次文稿涉及人与病痛的关系,多少与我有相似之处,尤为上心,婉转表露自我感受,也算是一种情感的抒发。
也许正因自己上心,却没得到回复,决定前往公司了解情况。公司里,再次见到江濡,他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有儒雅之感。白皙的肌肤在男人身上并不多见,大多形容奶油小生,他却是例外,健硕的身形遮盖了白皙下的腼腆,多了一份从容。他长的并不算出类拔萃,嘴唇甚至有些丰厚,双眼皮的眼睛也谈不上炯炯有神,可举手投足间却能很轻易的吸引他人。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一个陌生人的容貌,突然觉得有些失礼。幸好公司里大伙各自忙碌,并没在意我的存在,这让我松了口气,感到难得自在。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起先开口的是江濡,没有讶异的表情,好像早已笃定我将会出现,他熟练地起身向我问好,又冲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示意我随意就好。我没有太多话想说,既然能再遇见,虽感意外,至少也该表现冷静。心里犯嘀咕,一直以来,都未与老板有过接触,工作大多通过网络传送完成,偶尔前来,也只与相关负责人对接。一来,我不爱权贵,二来,简单的人际关系不必自寻烦恼,有事说事,直截了当。现在江濡的出现,我有怀疑,莫非他是老板,这让我不可思议。我们彼此不再说话,我继续猜测。此时,一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他穿着考究,看得出都是质地不错的剪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能眯成一线,露出长期被烟草熏染过的黄牙,有亲切感,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他是张易峰,公司负责人,大伙都叫他老张,他对这样的称呼很乐意。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这次你写的文稿我很满意,之所以一直没给你答复,是因我们考虑能否做个连续性的作品,详细了解人对待病痛时的感受,例如有人置之不理,也有人麻木到没有知觉等等。想确定之后再与你交谈,没想到反倒你先来了。”老张提出的建议显然不是我感兴趣的,对于他提到的有人因麻木而没有知觉,仿佛是在说我,赤裸裸的被人审视,让我想尽快逃离这里。
“对不起,我想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认知有局限性,能完成文稿已实属不易,继续下去,必定引起不满。如果换一个话题,或许我会考虑。”果断地拒绝了老张的提议,为保自己残缺的部分不被人发现。
“既然你不同意,我们也不勉强,强求得来的东西肯定不尽人意。”说话的人不是老张,而是江濡,他可以在关键时候,恰到好处的为我解决难题,由此在我心里加深了对他的印象。老张点头同意,也不再强求。似乎,江濡说的话有一定分量,他们俩之间应该有某种深层关系。我们仅泛泛之交,也无意去了解。谈过后续工作问题,便找个理由离开公司。临走时,江濡表现绅士,为我拉开房门,笑着说送我出去,我婉言谢绝,因有太多疑问。
回去路上总觉思绪混乱,从未想过还能再遇见他,想再次确定画作内容来源,欲言又止,贸贸然问起几月之前的事,总欠妥当。又因伤疤被莫名揭开,使我无地自容,即便明白他们并非知我状况,纯属工作需要,但我仍有被窥视的感觉。途经一家酒吧,便想在此停歇。此时正当下午,还没到忙碌时间,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加之酒吧位置并不理想,则显格外冷清。
坐在最角落的位子上,随意点了杯酒,便不再去理会服务生接下来的推荐。初饮酒时,能有清醒作用,令人精神振奋,思考难解问题,希望从中能有答案。常说大多事情发生时,不在掌控中,预料不到,才会有惊喜或惊讶可言。
这里灯光昏暗,看不清人的面容,即便你东倒西歪的离开,嘴里时不时冒出污秽的词语,也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这太正常。反倒你正正经经的模样令人觉得虚伪。百川倒在我桌子前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透过微光见他眉头紧锁,不时瘪瘪嘴巴,对酒精的依赖意犹未尽。我本可置之不理,但他与我相识多年,似乎在他最后清醒的那一秒已经认出了我,才会跌跌撞撞走到这里,安心的倒地,心里清楚我若认出,不会视而不见。我将百川扶起,吃力地将他带出酒吧。
或许是他在酒吧停留太久,以至于面对户外的强光,被刺的挣不开眼。“死了没”这是我与他的对话方式,没有矫情,生硬中带着暖意。他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一个劲的摇头,证明自己依旧活着。嘴里含糊不清,说的都是天南海北的话,我无意搭理,任他说个痛快。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帮他开了房,又将他扶到床上。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后,我已感疲惫,望着熟睡的他,想起我们的相识。
那年我们都还只是孩子,懵懂的爱恋让他三番四次的追随到我家门口,却又什么话也没说的离开。我想虽然我们没能牵手相伴,可也算是从小就相识,他有他的孤傲,也有孩童时的天真。没有感情的束缚后,我们反倒觉得自在,时常联系,时常与卓恩一起三人同行,直到分开,很少再有联系。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空白,只是记得儿时的模样,回忆起来都是天真烂漫,没有处心积虑,保留着那份纯真。
我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发呆,这个房间太小,又担心太多的动作会惊动百川,除了可以站在窗边眺望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也没什么事可做。“怎么会是你?”醒来后的百川见我站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显然他已忘记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更不会想到多年后的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挠挠头发,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最好能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但最后他放弃思考,这似乎行不通。
“你怎么会在白日里喝这么多酒?”我没有回答百川刚刚提出的疑问,像是每日见面的朋友,直接到没有躲避的可能。这个问题不是疑问,大家心里都明白彼此的所需,即便多年不见,也能很有默契的猜出心事。百川没有回避问题,他说感到疲惫,想去荒无人烟的地方。这是他一直都有的想法,从未改变。
“那就去吧,说的太多会麻木,索性行动不是更好。”印象中我已数次听百川这样说。一直以来,百川都认为命运需要靠自己主宰,哪怕狼狈不堪也是一种选择。但他是孝顺孩子,不忍看见父母为他劳心劳累,迫于无奈,他唯有遵循他们安排的道路而走。内心想法被捆绑,没有反击的能力,只得用酒精麻醉自己。有时他也写写东西,抒发下情感。文笔不错,学生时期深受老师欢喜,时常将作文当作范本在课堂上大声朗读,他仅有的骄傲也正因如此。现在,现实大于梦想,如同机器般的运行,只求温饱,连写出来的东西都显灰暗。
“我们很多年没见,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难得。”我嘴角轻轻上扬,确实,我们有四五年的时间各自忙碌着,确切来说,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少。这次见面纯属偶然,说来奇怪,你有心寻找,犹如大海捞针,无心之时,又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切来的突然,猝不及防。
百川说他预备去听嘹亮的钟声,还有喃喃的诵经声,那会使他感到平静,重新思考问题。至于何时回来,他没想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离开,过早去想回程时间,会令他萌生退意。我知他所说的地方在哪里,大多人都有向往,目的有所不同。对于百川,他只是想要释放,追逐自己的心而去。今日相见已是上天恩赐,我不奢求还能有多少故事可以发生。百川说他会想我,我不回答,心里明白,我亦会想他,像往常一样,偶尔记起,都是孩童时的模样,天真而美好。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我想有始有终,走的时候没那么孤独,至少看起来兴高采烈,彼此拥抱,或许下次再见便是来生。
这天我很晚才到家,灯光透过窗帘发出微微的光,卓恩还没睡下,她在等我回来。进门时,发现除了卓恩,还有北原也在,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名的节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见我进来,卓恩立马起身,她问我去了哪里,为何不带手机出门,担心我出了意外,只好找来北原一起等待,倘若一夜未归,也许会去警局报案。我笑卓恩太过夸张,有手有脚能跑哪去,何况我既没美色也无钱财,不会是被抢夺的对象。这样说着,但卓恩依旧表现的很生气,我不知该如何缓解,朝仍旧坐在沙发上的北原使了个眼色。北原很聪明,立马接过话,再次问我去了哪里。
“遇到一个朋友,聊得有些晚。”我郑重其事地说道。卓恩略有怀疑,在这里,除了她和北原,我还能认识谁,谁又会成了我的朋友。“你在北京还有朋友吗?”卓恩没想明白,直接问我,想我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样的疑虑没让我觉得意外,我的朋友少之又少,通常都以陌生人称呼,即便是相识,也不会轻易视作朋友。再想起百川,我们是朋友吗?几乎没有联系,偶尔的留言也不会回复,只知道彼此心里应该明了。我对卓恩说遇见百川,他有沮丧,喝的酩酊大醉,将他安顿好后才得以离开。卓恩这才感到惊讶,偌大一座城,失联很久既然还能遇上。她想问个究竟,但很快发现站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的百川,于是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说时间不早,让北原先回去,如有事情改天再说。北原欲言又止,点头同意。他已经学会在适当时候保持沉默,我不需要太多言语的表达,只是希望能明白的人与有心灵相通。这并非容易的事,长时间的相处且能耐得住不闻不问的态度,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走到门边时,北原还是没能忍住,他转过身来说:“这段时间我将会去外地写生,暂时不会来看你。”说话时,眼神闪烁,他想得到回应,例如路上注意安全,去往哪里,何时回来。但他心里明白,我不会这样说,闪烁过后留出一丝失落。
“你何时回来。”说话的声音来自卓恩,这同样让北原有惊喜,没想到一直对他存有敌意的卓恩会有关心。他略感兴奋,直言不会很久,大约半个月就能回来。我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俩的关系终于冰释前嫌,以后见面也不必冷眼相对。
但这一切仅仅是因我的漠不关心才由此结论,事实上,并非如此。北原说完后,仍旧不愿离开,靠在门边时不时将手插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抽出,这样的动作来回重复了五六遍。我瞥向卓恩,她在问过何时回来后,便陷入了沉默,头低的很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他们是在等我开口,顿时间我明白了北原今日前来是另有目的。
“卓恩,你不是一直也想出去看看吗,这次机会难得,一起去吧。”我轻松地说出卓恩的想法。她喜出望外,开心地抓着我的手问我是不是真的。她说她整个晚上都在担心,深怕我不会同意,又觉得如果我愿意,又不忍心将我抛下。现在想来都太过杞人忧天,原来事情如此简单。
我不知他们从何时开始心里有了彼此,但这是好事,对卓恩以及她的母亲总算有所交代,我暗自觉得开心,为了两个善良的人能在一起,也为了我从此可以卸下亏欠的包袱。想必今晚能睡个安稳的觉。
北原和卓恩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卓恩说我的出现会动摇大家的决心,我想动摇的不是我,而是他们两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所累积的感情。相伴着离开心里都是喜悦,而独来独往多少会有寂寥,得知百川离开的时间,决定前往机场相送,我想这样可以安抚空荡的心。
赶到机场的时候,我没有找到百川,特意带出来的手机也没能在这时派上用场,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好一会,才发来一条短信,说已坐上火车,勿念。他还是和原来一样,害怕分别,又迫切想要得到温暖,于是每一次的离开,都只能是形单影只,这是懦弱的象征还是男人的伟大,可以不管不顾的离开。
带着疲倦的身体准备返回家中,却在这时让我遇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世界还真小的可怜,不论你怎么兜转,要遇见的总会相见。想起我与百川很久以前的对话,他说假如我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还会不会相见?我很肯定的告诉他会的,因地球是圆的,走的有多远,都有相见的那一天。
“我们又见面了。”还是这样的对白,仍旧是江濡先开口,这让我觉得放松,不必去想该以何种方式开口。他两手空空,不像是要远行,或许和我一样是来送行,又或者是在等人。我告诉他准备回去,他说可以同行,我没拒绝,同他一起走出机场。
一路上江濡滔滔不绝,说他对社会变化之快的看法,说工作能满足人欲望同样也操控着人。我很少会有回应,对他所说话题了解甚少,生活单一的有些枯燥,若要听我说起,大多也只是三言两语便沉默不语。但我对江濡的滔滔不绝并不排斥,这很难得,像收音机里播放的节目,听听无妨。直到江濡问起我之前在公司为何拒绝续写人与病痛的话题时,才有了我能开口的机会。
“我想人对待疼痛的方式不同,仅代表个人立场,体会不到他人的感受,不敢胡编乱造,满足不了他人的好奇,即便写出来也觉空洞,被人反击不是我所愿意的。”我急切想让他明白拒绝的理由,免除误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江濡会心一笑,不断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难得还有人对自己立场如此坚定,现今社会要想立足,都学会见风使舵,不在乎对错,只是顺应时局。我分不清这是褒还是贬,想去反驳,转而一想,他说的不无道理,事实如此,只是我不太愿意接受。
有了聊天的话题,我们之间的对话明显变得轻松很多,江濡不再谈论时事,我也愿意说说想法。算起来,这应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最愉快的一次谈话。进展之快令我诧异,对他,我总毫无防备,倾听与述说都不再觉得多余,仿佛行尸走肉找到归宿,赶都赶不走。
江濡邀我共进晚餐,我自然也不会拒绝。找了一家人不太多的餐厅坐下后,江濡便很绅士的将菜单递到我的面前。他不知道我对食物不敏感,吃什么都无所谓。我假装认真看清每一道菜名,不想被他发现我的不同之处。即便我对他有难得的开朗,但始终不算深交,说出来会觉失礼。随意点了一份套餐,算是应付这恼人的点餐。江濡推荐我可以尝尝这家店的主打菜,我说可以,他问能否吃辣,我胡乱点头,他笑笑,似乎对过早下的定论有些悔意,我也并非如此坚定自己的立场。
进餐时,我们不再说话,埋头咀嚼着江濡推荐的主打菜,吃不出有多出众的地方,但江濡却吃的津津有味。这符合他的口味,或许是有知觉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美味,对我而言,山珍海味与粗茶淡饭没有差别,想来真有些浪费他的好意。
“我记得你除了写写东西外,还画画是吗?”江濡突然地打破平静,令我有些猝不及防。印象中我并没有对江濡提及过我会画画的事情,刚想问起他得知的原因,却又一想,他与我工作的公司颇有交情,从那里得知,也不足为奇。
我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我说那不过是平日闲来无事随手画画,不足挂齿。我想这样的回答可以就此打住,若要继续纠缠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解释画中内容是最为头疼的事情,不论是否花心思说明,被理解的可能性都很小。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着我的那幅画看了很久,是让你想起了什么?”江濡不依不饶,仍旧继续问着关于画作的事情。两次的提问都用了“记得”来回顾我与他之间发生过的点滴,他在极力回忆我们之间有过多少交集。只不过我们的每次相见都是一次偶然,来的是不是时候,不在掌控的范围,给人带来些许的疑惑。他想知道答案,坚定的眼神表达了想法。我尝试着告诉他简单原因,不知他能体会多少。
“你相信有人会画出和你相似的画吗?”
“相似的画?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当我把这样的提问抛给江濡的那刻起,便开始后悔,我怎么会对他提出这样的疑问。而江濡对我的不着边际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没等到我接下来的补充,就回答了我的问题。“那幅画是我脑海中的一个片段,奇怪片段如此清晰。也许你不会相信,它像是一个梦,常常会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我看不清画中人的模样,以至于在我画那幅画的时候,只能将人隐藏在房里。”江濡解释着,腼腆的笑了笑,他在担心荒谬的解释引来笑话吗?
听着他的解释,我没有继续接话,太多巧合使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本以为他能明白已是不易,不料说出我的心声,从未有人明白的事情。思绪受到困扰,为何他有同样的梦境,他是我谜题的答案吗?我不得其解,但愿相信。
“我相信”这三个字换做我来回答。他表情吃惊,这如我所料,通常表现的惊讶是对事物的不理解,我从不理会,而对他的表情,是一种共鸣,仿佛轮回几世才有的一次擦肩。我对他坦白,说每个人在特定的情况下,都会重复着一件事。江濡一知半解地听完我的自圆其说。我试图安抚激动的心情,告诉自己纯属偶然,不可尽信。
饭后我没同意江濡坚持送我回家的请求,我更希望能徒步走回家中。月色下的身影被拉的很长,这是一个假象,它确实是你,却不真实。如同江濡所说的话,找不出破绽,却又害怕相信。原来事情明朗未必是件好事,至少没有心理准备。
卓恩与北原离开已有数日,期间只打来一次电话,不像卓恩的作风,想想并不奇怪,心有所属时很难再装下其他东西。那一次的通话,只是告知一切安好,无需过多担心,预计将于十天后回来。现在算算时间,差不多回来了。他们不在的日子里,重回之前反复的生活,很少吃东西,只是夜里常常会被惊醒。之前即便被同一个梦所困扰,可不至于惊醒,只是听了江濡的话后,才会频频出现这样的状况。
被惊醒后总是冲向洗手间,把残留在胃里的食物统统处理掉。和原来一样,对着镜子发呆,借着窗外的微光,看见镜子里苍白无力的陌生人,这才是真实的我,伪装不过是给予别人的印象,试图做一个正常的人,尝试之后才发现,那种阳光明媚下的微笑早已消失在记忆里,或者从未存在过。
砰地一声,眼前玻璃碎落一地,没有挥拳而去,停留在半空中快速落下,随手拿起台面上的牙杯,两两相碰,碎片溅落一身,难免不会被锐利的玻璃划伤。伤口不深,能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每每想要逃避,这面镜子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我习惯在残缺不全的背后看零碎的自己,如同重获新生,如要拼凑,也有改变,裂痕是抹不去的痕迹,也有多变的模样。
被反复不定的情绪折腾的疲惫不堪,期间不再有江濡的消息,我们总是这样,从不刻意见面,遇上也能友好往来。反倒是百川在离开之后,与我有过几次联系。他说他终于摆脱多年束缚,到达向往之地,那里虽很寂寞,却也快乐。城市里没有繁杂的人群,也不会期待偶然的事情发生,强烈的紫外线是他想要追逐的存在感。
“伸出手就能触到天空。”百川在电话那头告诉我他与天空的距离是多么相近,我能听出淡漠的语气里存在着漫长的忧伤。
“离的近些,走过去时,没那么吃力。”这不是诅咒,他能明白,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们的谈话,为下一次的对话保留余地。
“我没想过以后会去哪里,如有天被人发现躺在路边,也不觉得奇怪,这是我命里注定,努力释怀,却给不了任何人承诺。”百川似乎没有听见我刚说的话,保持着无限忧伤。
沉默片刻后,挂了电话,想不出该说什么,被冰雪覆盖的心很难被融化,何况我不是火把,没能耐将他融化,相反会使得更加坚固。卓恩曾问我,我与百川是否爱过,难以回答通常都是不了了之。即便现在问起,答案依旧无从得知。从未深刻思考,当作习惯相处,能记得彼此说过的话,很少提及,都当你知我知。卓恩坚信这是爱的表现,不过爱有不同,不是一定要相濡以沫的。
最近很少接触绘画工具,尝试摆脱重复,换一种新的姿态面对生活。可每每面对画作时,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滋味。公司频频打来电话,催促迟迟未交的稿件,索性将派不上用场的手机关机,封闭在这不大的屋子里。
卓恩不在的日子里,东西摆放的杂乱无章,我习惯随手便可拿到的状态,翻箱倒柜不是我的专长。之前有卓恩的提醒,才不计较整齐的摆放,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她不在,本性又回来了,是种难得的放松。但人始终不能太自我,践踏他人的劳动成果有些卑鄙,自在完了需要回归正常,不想让她担心,有时伪装也是一种善良的武器。
洗手间里的镜子一直没有理会,玻璃碎片洒落一地却视而不见。既然决定动手整理,起码也要先找人来修理才行,可翻遍整个屋子也没能找到能够帮到忙的电话号码。无意间在书堆的缝隙中发现那张卡片,翻开后才想起我与江濡的第一次见面全靠它的出现。
有些事说来就是一种巧合,想不起时相安无事,突然想起,对方似乎也能感受到,来的恰到好处。我想这是不谋而合,没有造作的成分,开口说话也带着些许的激动。江濡打来电话,从陌生号码中隐隐猜出来者必定认识。
“喂,你好。”简单的问候对于陌生来电,已是最友善的方式。电话那端没有说话,只听见轻缓地呼吸声,他在等待又或者还没整理好思绪。我起先打破沉静,这样凝重的气氛充满猜疑,会使刚有的激动情绪荡然无存。“我想我们应该认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是我,江濡,窗外的月光很美,来北京这么多年,很少能看见这么美的月亮。”人有心事时才开始留意最常见的事物,他说月光很美,我时常望月并未觉得有所不同,他说多年难得一见的景观,我想是因丰富多彩的生活令他遗忘了早有的事实。江濡只说风景,没有提及为何事烦恼,他想要的不过是有人倾听,如果娓娓道来,也不是我能明白的复杂关系,开导需要深有体会,但我没有,说出的话干巴巴,起不到任何作用。
或许受他影响,不自觉地走向窗边,它有清冷之美,孤傲地在无尽黑夜中收获仰望它的喜怒哀乐。我轻声附和真的很美,好让他觉得我们虽没有相见,却也有着同一种感受。我时刻在意着他的看法,很多次观月都没有这次那么认真,仿佛透过微光能看到寒宫中那位挥舞着衣袖,在那翩翩起舞与兔儿做伴的仙子。她是最寂寞的,纵使她国色天香,能陪伴左右的不过是毫无情感的牲畜和神情木讷的砍树人。
江濡说月光很冷,看的久了全身发抖,他问我能否体会。我说他太过夸张,是穿的太少,才会这样觉得。它与我们相隔太多个光年,仅仅是微光而已,起不到其他作用。江濡没在意我所说,重复着问,想得到肯定答案。我很想说即便有温度我也体会不到,但话始终无法开口,也许有天他会自己发现。“这么晚找我,有事吗?”我不得不将话题转移,再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等到天亮也没能明白想表达的事。
话说的可能不是时候,难得的雅兴被一扫而光。我从未想过江濡是刻意所为,营造气氛好让彼此能透过其他事物有更深的了解,我始终觉得他是因事困扰,突然想起我才会拨通电话,不敢深想,执意认为只是单纯的聊天。他被直截了当的话语拉回现实,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保持正常语速将话接过去。
“这些天画了幅画,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看看。”
“我也不是专业,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无所谓。”
“好,改天约你。”
我希望单刀直入,他倒也配合,三言两语便表达了最终的目的,不带半点拖沓。我喜欢有事说事,这样懂得如何应对,太过迂回会使得分不清主次。江濡的请求不算什么,不就是一幅画的事情,难得有自己稍显明白的东西,何必要遮遮掩掩。
时间过得很快,卓恩和北原出行归来。回到家中的卓恩仍旧神采奕奕,丝毫没被旅途的颠簸披上一丝疲惫,这种喜悦是从我身上得不到的,我感安慰。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卓恩迫不及待的要与我分享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虽然对于这一切的发生我并不关心,但我不愿打消卓恩的积极性,摆出一副热心的姿态,聆听她说的种种见闻。
卓恩说那里的风景很美,如果可以,愿带我一同前去。她用各种华丽的词汇表达着内心对此地的向往,却始终没有告知她究竟说的是何地。一时间她尚未想起美与丑的对比在于心境,与喜欢的人在一起,走到哪里都不觉得乏味。相反,倘若与我前往,未必会有这般兴致勃勃,更不会觉得停留是不错的主意。
她继续绘声绘色地说着,从行李箱中翻出各式小玩意摆放在我面前。这是她每到一处给我留下的纪念,她说这样即便我没能同行,也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美好。我心存感激,她无时无刻都在为我着想,而我能为她做的实在太少。
终于,说的有些疲惫,她开始如同侦探般检查屋里的一切。以冰箱为起点,接着是厨房﹑卫生间﹑卧室,我知道卓恩在找什么,多年来的习惯,早让我在她还未回到家中时,已将凌乱的屋子收拾的犹如之前。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嘴角咧的很好,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我明白她心里所想,想必觉得多年努力没有白费,使我回到正常轨迹,过正常人的生活。
卓恩回来的日子里,生活又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从心里有所抵触,但从不告诉卓恩,她的出发点始终为我,我又何须不领这份情谊。北原时常在家里出现,说来看我近来状况,实则会与卓恩窃窃私语,发出咯咯笑声,令人好生羡慕。我很识趣,总在这时找各种理由离开,给他们一个私人空间,这比我在那虽表现地视而不见却总有碍手碍脚的感觉要好。卓恩嘴上说不必把自己当作局外人,都是朋友,可以相互交流。但我明白热恋中的人始终想要独处的时间,这是我曾对他们的承诺,还卓恩一个自由。
皎洁的月光下人总是显得特别渺小,每天发生的事都离不开柴米油盐,即便那些都不是我喜欢的,但也无可厚非。漫步在寂静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地想起了江濡,关于他说对画有疑惑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只是无感知,还不至于失忆,如有遇见,当中发生的事情不会全然忘记,但我又解释不了其中的巧合,太过匪夷所思。
前方灯牌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熟悉这条街道,它是我对为数不多的认知中难得有的灯红酒绿。曾在这里将百川扶起,拖着他沮丧又满身酒气的身体离开,再一次回到酒精麻痹的场所,仅为了寻找一丝安稳。酒精有时是个很好的玩意,热血沸腾,混淆着记忆,眼前出现幻觉的时候,以为都是真实的。沉浸在虚幻中,跌跌撞撞,倒下时还觉得坚硬的水泥地足够柔软,偶尔有个翻身或许还能看见心爱的人躺在身旁,多么美好的时光。我想尝试这种感觉,或许能解开画中的答案。
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才发现店里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各个角落,一眼就能够看清他们大致的轮廓。这里没有吵吵闹闹,也没有人在此驻场,单一的灯光停留在某一处便是一道光,歌曲选得考究,对我这很少听音乐的人来说,难得放松。从我坐着的位置能看见那天百川醉酒的地方,今日有一男子坐在那里,饮一口酒便少了半杯。我不猜测他的状况,只是目光停留,思绪仍旧在那幅相似的画中徘徊。
“我可以坐下吗?”陌生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思绪。抬头望去,他的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意外会有这样的表情出现,这里有人结伴而来,聊天喝酒说三道四,也会有人独自前往,寻觅猎物,找准时机便会发起进攻。我有可能成了猎物,但必须明白这不必大惊小怪,举止慌张反倒吓了他人,如需回绝,直接说明就好。但我点头同意他的要求,想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应答。
“我叫林珩,刚才见你望了我很久,心想或许我们认识,贸然前来打声招呼,请别见怪。”他的话让我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原本以为是他的猎物,结果却因我的专注使他觉得不自在,前来询问究竟,反倒遭受我莫名的嫌弃。
“不认识,只是你坐的位置曾是我遇见朋友的地方。”我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这听起来或许有些牵强,总会联想到女子勾搭小白脸的经典桥段,但这与我无关,只是简单的把话说清楚,信否在于他怎么看待。
叫林珩的男子挑挑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么看来我们相识也算是缘分,不知你那位朋友是否烂醉如泥,为事烦恼时,总喜欢到这里放松,我经常会来,但从没见过你。”林珩说话轻松,显然经常与陌生人有着各种搭讪。
我点点头,对于陌生人,我一直都有抵触,但为了不让和谐的气氛因我的原因而扫兴,勉为其难的配合他的轻松。灯光的昏暗让他很难察觉到我的心思,没有直接拒绝便是肯定。他自然地坐在我对面,滔滔不绝地说起这里时常会发生的事。说到激动的时候,他会自顾大笑,全然不去理会周边投来的异样目光。有时也表现的失落,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打扰他的任何一种状态,即便是没有听清,也不去追问他说了什么。偶尔他会抛给我一个问句,我回答的极其简单。
见不到光的空间里分不出几时几刻,以为过了很久,走出去时能看见缓缓升起的太阳,结果却仍是一片漆黑。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过了两个小时。以前觉得夜很短暂,只有夜深人静才越发清醒,做任何事都不受打扰。现在感到夜很漫长,兜兜转转还停留在无尽的黑夜中。我想,这或许是被扰乱了平静,被人发现存在,才想要白日尽快来临。
“等一下。”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觉得陌生,等到他跑到我身前,才知原来是林珩。男中音,有着无法抗拒的亲和力,错觉般的认为打开收音机中的某档对话栏目,歌声悠扬,伴着温柔缓慢的说话声,夜格外宁静。他有话还未说完,心有不甘,当场拒绝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我耐心等待他说完最后一句,从此便又是陌路人。
“告诉我你的名字,好歹也算认识了。”
“天竹。”脱口而出。不过是个名字,重复性太强,说过也未必记得,记得也不一定还能用上。这不是什么难言之隐,遮遮掩掩反倒让人误解你有意所为,好像两人的关系有所进展。我不想继续,仅此一次而已,有问必答,没有好奇就不会一探究竟。灯光下,认真看清男子的模样,说他俊朗也不为过,棱角分明但不突兀,双眼难得透彻,如同孩童;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光洁的肌肤在酒后微微泛红。他很容易受到女孩青睐,往那一坐,不必烦恼孤独的度过一夜。这样的人我避而远之,以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中。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林珩没有强人所难,只是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一把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掌心快速地写些什么。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让我觉得反感,反倒觉得幽默,早已不是随身带笔的年代,更何况是个年轻俊朗的年轻人。这与他的滔滔不绝有些格格不入,直接询问或拿出手机记录不是更为简单,如此陈旧的做法倒也显出他的不同之处。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想找人聊天,可以找我,我知道如果贸然要电话号码,通常都会被拒绝,所以我把自己的写给你。”他说的合情合理,很好的把握分寸,是个聪明的男子,我这样认为。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用心,没再说别的,甚至连再见都没开口,自觉不会相见,何必要说再见。路上闲来无事摊开掌心,真有一串数字,手心有汗,字迹在逐渐变得模糊。我没将它记住,聊天本就不是我擅长的事,与陌生人对话更显荒唐,开口你好,接下去的话我无从知晓,所以,他的有心或刻意都将在此刻结束。
回到家,没有看见北原的身影,只见卓恩在房里整理衣物,听见我回来的脚步声,立马乐呵呵地跑到我跟前问长问短。我没有告诉她今晚遇见林珩的事情,只说在附近坐了一会,见时间不早,以免她担心便回来了。卓恩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却仍兴高采烈,她绝不是因我回来而感到无比喜悦,这不合情理,我来去向来自由散漫,她岂会不明白。想必她与北原聊得甚欢,人已离开,她还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
我说不必再笑,人都走了,也该留给自己一个清醒的头脑。卓恩立即收住笑容,一只手遮住嘴巴,可不一会儿又发出呵呵的笑声。我若不问个明白,她这笑声是难以停息,她需要与人分享,才能平复心情。我让她告诉我今晚发生的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刚刚有位叫江濡的打电话给你,我帮你接了,他好像对你挺了解,这很难得,我想应该是你朋友,便告诉他我们的住址。”我不喜欢有人擅自做主,即便是卓恩,我也有介怀。听到她说起江濡的名字,我又心生疑虑,我们从不刻意找到对方,今日他这般主动,是有事所求还是另有目的?他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卓恩见我不回答,猜到自己擅自做主违背我的原则,不敢再多问下去,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里继续整理衣物。我问卓恩那人有没有再说些什么,卓恩感到我并未因她的自作主张而追究,又表现的兴高采烈。她说江濡有所顾虑,或许有些话不愿让他人知道,得知你不在家中,便没再多说。但卓恩很是好奇,她想知道究竟何许人也,长的是否合心意。
我越不说,她便会有更多猜忌,甚至连我俩早已米已成炊这样的假设都在她的设想范围内。我简单解释我与江濡的相识,仅在一次画展中认识,之后有过三两次见面,但都不是刻意所为,对他不算了解,聊天话题大多无关痛痒。卓恩半信半疑,既然不够了解,何来主动联系,但卓恩不再追问下去,她明白说出这些已算不易。事后,卓恩总喃喃自语,觉得江濡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她没猜错,曾在邀请函上见过,一时还未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