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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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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曾在见到的活人。
我在培养皿中看着那个孩子,他好像看见了我,傻乎乎的笑着,跌跌撞撞的跑到我的面前。黏糊糊的小手拍在玻璃上,留下手印。
那时,我冒出了个想法——我想与这个孩子同指重合、十指相携。
——相遇
我试图抬起自己的胳膊,可是掌握那些肌肉的运转比我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对于大脑下达的命令,完全不管用。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家伙着急了。他开始奋力踮起自己的脚尖,胖乎乎的小手不断的拍打着培养皿,留下一个个脏乎乎的手印,嘴里咿咿呀呀有的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我知道,他想要我给他回应,可是我做不到,只能够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时间长了,小家伙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想去安慰这个小家伙,更想将他抱在怀里哄着。或许是因为这个想法,冲动的瞬间,我竟然真的抬起了胳膊。
因为口中戴有呼吸器,所以我不能说话。我慢慢地沉下去,右手慢慢的贴上遗留手印的地方,左手轻敲在玻璃上,满眼笑意的看着小家伙转过头来,硬生生的将哭脸转变成笑脸。
咯咯的笑着看着我,脏兮兮的笑脸贴进来,用着尚未清晰的字音说着漂亮两个自己。
我多么的想去感受着他的体温,多么的想把他拥进自己的怀中。我微微蜷起双手,培养皿竟然裂开了!
裂纹蔓延至整个培养皿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培养皿裂开,玻璃片会伤到这个孩子的!
我惊慌失措起来,可是营养液和玻璃片却安安静静的静止在空中。我站在中央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小家伙一脸开心的朝我伸手,磕磕绊绊的说:“抱……抱抱……”
我满心欢喜,终于能够将这小家伙拥进怀中——小小的,暖暖的……
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蹭在我的耳旁,痒痒的。或许因为我身上是湿的,小家伙倒是不满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湿……湿……湿……的。”
我松开他,却拉着他软软的小手说:“那,你陪着大哥哥去换衣服好吗?”
“啊,嗯,啊。”小家伙哼了几声,我知道他是同意了。我带着他朝着实验室的地下走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带着小家伙去外面的森林去玩。
我尽我所能的带着小家伙玩耍。
夕阳将至,我听见森林里有一男一女的喊着一个名字,怀中的小家伙努力朝着声源伸着莲藕般的胳膊,嘴里不知道咿呀的说着什么。
是时候分别了,我从树上下来,将他放在离他父母最近的地方,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才离去,在不远的一棵树后面躲藏着,不一会儿他的父母便来找他了。
他的母亲很生气,可是动作却很温柔。小家伙在母亲的怀里,伸出一只小手朝着我这边伸去。
我很想将他留下,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脑中的被称为理智的东西告诉站在原地是最正确的方法。
我很难受的回到实验室,百般无聊的坐在已经废弃的桌子上。我有些焦躁,从桌子上下来来回踱步。
我决定要跟在他们后面去,看看那个小家伙,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我觉得他有些智障,当然只是我的猜测,那些只不过根据我大脑内那些医学知识得知的。那些人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灌输了许多的知识。
在我还在培养皿内的时候,曾经有个人告诉我人类的大脑如果自出生起就不停的记忆没并且是过目不忘的,那么只有在七十年之后,大脑才能够被装满。我想我脑内的知识大概就是这样被装满的。
我飘到空中跟着那个小家伙来到了他们的城镇,一整天都在观察着那个小家伙。那个时候我满眼都是那个小家伙。
后来我知道了,小家伙智力发育不全,比同龄人反应慢,学习也慢。小家伙自那次后只要有时间就跑到我这里来。他的家离这里很近,父母也经常带着他来。
我们相处的时间很长,甚至可以说几乎是我在照顾他长大,他的父母好像很不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他笨,可是我脑海里的资料明明是父母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尝试的开始治疗,开始渐渐有效。他每一天每一天都会来到这里看着我,好像从不会厌倦,我也是,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厌倦。
——我爱他
我期待着每一天与他相见的时候,我将我的实验室改造成了一栋房子——是我们的家。
我们在我们的家里,第一次表白、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第一次……
我们做着情侣们都会做的事情,我们会吵架,甚至会打架,虽然每次都是我输,因为他打不过我,更是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受累。但是他每次都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尤其是做饭,
他会无数次的问起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哪里?当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唯一能回答上来就是,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让我有种:啊,就是这个人了……
我们也会做着做着人生中唯一的事情:唯一的求婚和唯一的婚礼!
结婚证是他画的,上面有我们两人的结婚照。笨拙,幼稚的画风,当时我看见的时候直接笑喷了,他站在一旁面红耳赤的,气呼呼的夺下我手中的结婚证说:“笑什么笑!你不要我要!”
我立马去哄他,然后将这两张结婚证锁了起来,这是我的宝贝。
我看着他一天一天的长大,他身上的每一处我都知道,甚至比他自己都清楚他,我知道他很聪明,如果在外面的社会,他将会是人才,可是他却为我放弃了一起,甘愿跟我蜷缩在这个森林里。
其实我可以出去,只要小心点儿就行了不被发现我不同。可是他不愿意,哪怕有一点点儿风险,他都害怕。所以我们就在森林里渡过了一年又一年,给他过每一次的生日。当然他的父母偶尔回来看一次。
然后——
我拔下他的第一根白头发,看见他的第一条抬头纹,嘲笑他第一次闪到腰的糗样……
渐渐的,我意识到他已经老,身体机能已经不行了,肝脏退化,生病。我经常到外面寻找仪器或者药物治疗他。
我也经常带他出去,他的心态很乐观,总是在劝导,用着那已经皱巴巴的手抚摸着我的脸,说“我要是去了,你可不准去找别的人,你是寡妇,你至少得我给我守三年。”他笑着说道。
我埋在他的胸前,答应着,眼泪湿透了他的衬衫。
我有三百年的寿命,他知道,然后,他说:“我很残忍的将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我活的够久了,是时候该去见见我的父母了。今生,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会做饭,因为做饭都是他做的,他老了可依旧起得很早,把早饭给我准备好。早上例行的早安吻。互相喂食,让他肉麻得不得了,我却很喜欢。
我几乎天天的粘着他,只要有机会,我就会紧紧抱着他。因为我知道我一旦怀里没有他的体温,我就会因为害怕而颤抖吗,而发疯!只有在怀中的触感是他,温度是他,气息是他,我才会安静下来。
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很珍惜你,能不能别把我丢下……
后来,他渐渐的开始不能起身,也不能够做运动,骨头开始脆弱。我给他准备好拐杖,在一旁扶着他散步。
三年又三年,他渐渐的不能使用拐杖,只能够开始轮椅活动,我便推着他到处走动游历,让他再次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很自私,用自己所有的一切,让他内疚,让他爱上我,然后让他心甘情愿的与我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其实说起来,是我囚禁了他。可是,我就是想抓着他的手不放!我害怕,我知道我与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会抱着他颤抖!真的好害怕……
再后来的某天,天微亮,我听见厨房在叮铃咣当的声音,我看着身旁没有人,当即急匆匆的跑向厨房,却看见他满脸红润,精神抖擞的给做着饭,他招呼我做下去!
——回光返照
我跑到他的身边,死死地抱着他喊道:“不要!!!不要!!!不要走!!!!我才拥有你八十年,一点儿都不够,一点都不够!!!”我很害怕,我努力地抱紧他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了。
我曾无数的尝试停止他的时间,可是他好像天生就是克我的——他的时间从来没有在我的手中停止过抑或倒转过!
我从早上抱着他一直到晚上,双眼直视他,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回到床上,我都是看着他入睡,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眼皮异常的沉重,以至于我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葬礼
第二天,当我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的时候,我恍惚的抱起他的尸体笑着说:“起来了,这么大的还撒娇,去晒太阳了。”
我将它放在轮椅上推到院子里,晒着太阳,而他的头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
我蹲在他的面前亲吻他,呼唤他,说着话,可以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摸着已经冰凉的手掌,死死的攥在手里,试图温暖。许久之后,低着头慢慢的跪了下去,呜咽声渐渐地从我喉咙里溢出。
我嚎啕大哭起来,抱着他慢慢的走进客厅里,与他是指交错,躺床上,盖好被子。我报了警说有谋杀案,将他的证件放在床头。
我知道他给我喝的牛奶里下了安眠药,只是为了不让我看见他死亡的过程。
我用刀片割断我的喉管,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瞬间侵染了整个枕头,我说不出话来,嘴里也都是鲜血。
我努力的抬起左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一切都将结束
——我记得你被父母殴打后赶出家门,来到我这里,跟我表白。
——我记得我们婚礼的时候,你曾跟我说过一句古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后给我戴上婚戒
——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闹分手,赌气的跑了出去,我很着急,我去你父母家,去你朋友家,最后在花园内藏着,我看见你的瞬间就消气了。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其实无所不能,可是遇见你却变成了废柴,你笑着说你是我的克星。
——我记得你说让我替你守寡,我答应了,可是我不会做,因为我害怕一个人独自走过剩下没有你的岁月……
——我记得……
——记
“我爱你,我会告诉你这三个字,让你知道我爱你。”我看着他说到。
他笑着说:“我也爱你,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的爱是有保质期,最后只余下平平淡淡,没有当初的激情,没有当初的新鲜感,甚至没有当初的爱,你要知道,那个时候你就是我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与我偕老的亲人……”
所以我从来不曾像你一样轻易的说出这三个字,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没有爱了,但是我依旧会呆在你的身边,只要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