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昙花一现的潜意识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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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穆行舟终于把那本书看完，他合上后，眼神闪烁：“这本书，很可怕。”
叶不闲接过那本，翻了两页笑道：“有吗？你是说作者的写法还是桓齐的生平？”
“二者都有。”穆行舟思索，眼睛瞟向右上方，组织着语言：“非要区分的话，桓齐就是个明面上的疯子，作者就是个暗地里的疯子。”
“这个区分真不错。”叶不闲漂亮的凤眼弯起，里面盛满了笑意，似乎心情很是愉快的样子。
“不过，”穆行舟道，“作者是不是写过头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自发拿过叶不闲手中的书，凑近他，指了指书上几个他画了圈的地方。
“逻辑与前面不符。如果桓齐就这么些冲出来，无异于找死。他不会笨到这个地步，而且，前面写到他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求死。那这种行动就无疑很愚蠢了。”穆行舟说道，脸上罕见的有些鄙夷。
叶不闲瞧见他的表情，心中竟隐隐有些愉快的感觉：“你觉得作者写的这本传记失真？”
“失真，但有一点不能否定。作者厌恶他，拼命抹黑他，然而我感觉他本人就是个疯子，无论作者怎么丑化，他本身就是个疯子。当然在我看来，这是个比较可爱的疯子。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其他人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穆行舟诚实地说道。
“疯子，让当事人听到或许以为是对他的表扬吧。”叶不闲弯起唇角，带着些许温暖的笑意。
虽然他们相识不久，但他们却聊了很多很多，思想的高度契合，行为准则的认同，都是恰恰好戳到对方心坎上。
仿佛就是上辈子的至交。
穆行舟坐了一晚上，腰腿酸痛得厉害，偏偏他又是个重情义的人，不愿意让叶不闲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医院，硬是留了下来。
此时他的疲态尽数被叶不闲看在眼里。
叶不闲笑笑，将身体往旁边挪挪，挪出一个窝：“过来。”
“呃？”穆行舟有些迷茫。
叶不闲拍拍腾出来的被窝：“一晚上累了吧，辛苦你了。过来躺躺休息会儿。”眼神里满满的笑意。
“呃......我衣服太脏了。”穆行舟莫名其妙腾的一下脸就炸红，尴尬的摆摆手，“我不累，没事的。”
“你脸红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叶不闲有些莫名其妙，却暗自感到好笑。
“反正我身上这身病号服也是要换的，你躺进来也没事。来，我不嫌弃你。”叶不闲又向他招招手。
可穆行舟还是矜持的立在原地，脸被烧的通红，方才的淡定早就跑到了爪哇国，“不，不，没事......”他们才是认识不久的朋友，虽然说特别合得来，但还是会尴尬有没有啊！
叶不闲把书放到柜子上，挽起衣袖，亲自下床把穆行舟摁倒床上。
“废话什么？”叶不闲眼睛一眯，他比穆行舟高，力气又大，硬是把他塞进了被窝。然后自己慢条斯理的从另一边上了床，扔给穆行舟一本书：“累了就睡，无聊的话给你本书看。”说罢竟不再理会他。
被窝里暖烘烘的，仿佛触手就可以摸到残留的体温，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从穆行舟心里蔓延开来。旁边的叶不闲低垂着眸子翻着书，手指修长，气质沉稳，特别赏心悦目。
周围非常安静，这种静谧的氛围竟让他感觉到了久没有的安心。自从发现伊然出轨后，成日想多的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他性情温和，总是一遍遍告诉自己没有证据不要瞎想，却一次次忍不住地生疑。晚上一次次看到旁边熟睡的人，有的时候他甚至生气到想把他踹下去，却一次次忍了过来。整夜整夜的失眠，迫使他约了叶不闲出来旅游，哪知道叶不闲又出了事情。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彻底的放松下来。他安心的阖上眼眸，意识逐渐变得朦胧。
叶不闲看着他睡着了，便下了床，把被子给他掖得结结实实。自己带上副金丝眼镜，搬把椅子，拿着速写本坐在床前。
他缓慢的勾勒着线条，随即抬头看一眼穆行舟沉睡的侧脸，再低下头去描阴影。
这是他，真正的知己。不论是桓齐，还是自己。叶不闲微笑道，用铅笔转出一个旋，眼神温柔。一笔一画，极致细腻。冥冥之中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操纵着他，也操纵着所有的人。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填上一行字，虽然事后的他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也莫名其妙。
很久以后，当叶不闲死去时烧毁了所有作品的时候，却唯独留下了这张。
当时抱着这幅画的穆行舟，泪流满面。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活着的我，已经找到你了；死了的我，也终会找到你。
后话不提。现在话题暂且回到水鬼和桓齐那里。
水鬼隐约感觉什么更轻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飞了出去，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鬼体失去了控制，向桓齐直冲过去！
但他叫不出声，此时清醒的他，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飘出身体，飞到半空中。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一会儿被揉成球，一会儿又像是被挖掘机碾成了平摊的白纸。
他飘忽忽地顺着风，在天空中孤零零的吹了几个小时的风，最终飘进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地板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泡沫，墙壁涂成血红色，窗棂上摆着一盆君子兰。
而此时坐在窗旁的女子，手中拿着黑色的油漆刷，毫不留情的扯过植物的一片叶子，就要把黑色油漆尽数倒上。
她一点一点细心的涂平，确保油漆不会坑坑洼洼显得极不美观。涂不平的地方，她就伸出鲜红色的蔻丹一点点抠下来，精挑细选，挑剔到了极点。
水鬼感觉自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油漆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女子涂好，一点点的抬起头来。
那盆君子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来，软趴趴的倒在花盆上，淌下黑色的触目惊心的脓水。
水鬼皱了皱眉，这太不合理。这房间的一切，还有这盆君子兰，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不合理。油漆不会无缘无故化为脓水。
一切都显得非常诡异，然而这抬起头的女子，却好像并未发现。她长发一甩，一张精致的面孔现于人前——赫然是陈暖暖。
方才桓齐读着叶不闲的笔记的时候，他发狂了，也模模糊糊记起了一些东西，比如，他真的是穆行舟，比如，他认识陈暖暖，陈暖暖是他的表妹。
还有很多，但却很模糊，甚至连感情都模糊。他想起了陈暖暖是他的表妹，却想不起来自己对她的感情。是疼爱？是厌恶？他都不知道。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权利。他眼睁睁的看着陈暖暖伸了个懒腰，拿起扔在地上的杂志，里面是叶不闲那天画的那幅麒麟图。
他看到陈暖暖轻笑着解开自己的衣服，口中喃喃道：“如果我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麒麟，学长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陈暖暖光裸的背部从两侧突然长出两只巨大的触手，黑色密布斑点，令人心里发寒！
陈暖暖对后面毫无反应，而是继续苦恼：“背上刻麒麟一定很痛吧，想起来真的好害怕......好害怕.......但如果是学长亲手给我刻的话，什么痛我都不会怕了.....”
背后的水鬼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两只丑陋的触手，瞬间化为了一双修长的手，漂亮的很。
那手，水鬼再也熟悉不过了。这是他日日蹲在水杯里看着叶不闲写诗作画的那双手，也是日日被桓齐那个不要脸的提着领子丢进盒子里的那双惨白的手。
那两双手在他的意识里来回交错，最后汇集成一双，略微苍白，瘦削的手。
他看到那双手拿着一把刻刀，轻柔的在她的背部皮肤上划过一道血痕！
陈暖暖尖叫一声，然而声音中饱含着激动：“学长，我不怕，继续！！”
更惊悚的来了，水鬼发誓他听到了空中传来的轻笑声，和桓齐那货的声音一样。
那双手顿了一下，然后更坚决的撕开她的皮，速度越来越快。
鲜血泊泊流下，陈暖暖发了疯的嚎叫，却并没有叫停，那双手也就继续刻了下去。
鲜血滴到彩色的泡沫地板上，染红，与周身血色墙壁竟成就一派诡异阴森。
水鬼不忍心再看到这疯狂扭曲的场面，转过头打算闭紧眼。
然而一转过头，他却赫然发现断了两只胳膊的叶不闲正站在他身后！眼神冷漠，完全没有看着他，只剩一具躯干，而那小臂和手正在陈暖暖背上活动着。
看样子，仿佛谁都没有发现他。
水鬼松了一口气，然而顿时有些悲从心来。这年头当了鬼，却总被更可怕的东西吓着。
他突然觉得桓齐说的那句当鬼要死尽欢，不吓唬人未免太遗憾的话竟然很有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暖暖背后的“叶不闲”停下了动作，消失在空气里。
陈暖暖惊喜道：“我要照镜子！我要照镜子！！”
水鬼面瘫的看着她前面出现一个镜子，照出的却不是她的面孔，而是她鲜血淋漓的背部，上面，一只血色麒麟，有着妖异的美感。
陈暖暖疯狂的笑起来：“学长，我为你在背上刻了麒麟啊.......我爱你，你看我是多么的爱你！”
她的笑声越来越尖刻，甚至尖利到刮破耳膜的地步！四周的空间时间开始扭曲，卷成折叠体的形状，越挤越小。
水鬼急着要脱身，却根本摆脱不了！
陈暖暖的脸已经被扭曲成了凹陷的沙丘模样，而水鬼自己的意识，却开始向四处甩出乳白色的丝线！
水鬼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意识！这是自己的灵体！！而它现在在崩溃！！
空间不断缩小，再缩小，最后快要凝集成一个点。
水鬼周围的白色丝线疯了一般的四散逃亡，他凝聚的形体快要崩溃！
突然，一道红色的光芒破开要化为黑点的空间！
桓齐手中扯着一根乳白色的线，血红色的眼眸犀利的瞟向崩溃的空间，但当看到快要支撑不住的水鬼时，他露出一丝微笑：“我找到你了。”
下一秒，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向四周挥洒过去！血液成不规则的圆球滴粘粘上白色的丝线，硬生生的把它们拉回来！
白色的丝线一条条回归水鬼的形体，沾染的血液将他染得通红。
水鬼恢复了原状。
“走！”桓齐猛喝一声，拖着恢复的水鬼冲破空间正在逐渐缩小的裂隙！
他们进入了一个狭小的隧道，钻钻钻钻！两个鬼都被挤成了棒子样的形状。
穿越隧道的时间无限漫长。
然而就在水鬼以为永远穿不完的时候，刹那间在他们面前爆发出璀璨的宇宙！万物壮阔，波澜翻涌，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就掉到了光洁的地板上。
旁边是床，床上躺着还在睡梦中的陈暖暖，而地板上扔着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面，赫然就是叶不闲的《麒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昙花一现的潜意识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