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少年》唐大白

3、云胡喜，你够狠

　　秦漠很生气，紧绷的下颌，冰冷的眼神，定定的看着云胡喜，额头上的青筋凸显，“云胡喜，你够狠。”

　　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云胡喜的心上。磁性的声音，仅仅只是听着，云胡喜便已酸了两腮，说不出一句话来，低眉顺目的样子让秦漠更加火大，胃部传来一阵疼痛，向后踉跄了一步。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定定的看着她，云胡喜没有看到秦漠眼底微小的期待，低着头，右手紧紧绞着左手，耳边是秦漠逐渐粗重的呼吸。

　　良久，秦漠叹气，声音恢复平静，“罢了，八年前的事，你不愿说，我便不过问，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真的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对不起。”她已无话可说，只能说对不起。头埋得更低。

　　勉强站直身子，秦漠面无表情，‘对不起’远比‘不爱你’三个字更加伤人。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有。”

　　“那就说别说对不起。”

　　“。。。。”

　　“你走吧。”声音沙哑，云胡喜抬头看到的是男人隐忍的背影，心底划过苦涩，在眼泪决堤之前跑出房间。

　　望着合上的门，秦漠终于呻吟出声，就这么想要逃离我吗？云胡喜，能不能，别这么残忍。

　　无力的倒在地上，从看到云胡喜回来，他就没有合过眼，更不曾吃过什么东西，胃部痉挛，脸色苍白。秦漠的眼睛阖上，完全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又想到了云胡喜。

　　云胡喜啊，你说，我怎么会偏偏看上你呢？

　　一口气跑上天台，期间撞了几个人云胡喜不知道，半跪在无人天台，依靠着栏杆才不至于完全倒下。泪珠打在衣裙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狼狈的逃开，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明明她才是应该兴师问罪的那个。八年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啊。

　　他们的故事，或许应该从十年前开始说起。

　　18岁的云胡喜蓄着利落的短发，永远都是简单的格子衬衫配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下踩的也是不变的黑色帆布鞋，似乎她就只有那一套衣服，不仔细辨认的话，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孩子。

　　那个夜晚和往常一样的平静，云胡喜背着黑色背包从一家文具店走出来，心情很好的哼着当下最流行的小曲，走进一条阴暗巷子，这是离学校最近的捷径了，听说这一带最近有几个小混混出没，干的都是一些勒索小朋友的事情。

　　云胡喜的胆子很大，但是今晚的巷子显得格外清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唇角逸出的调子也被咽进肚子里，背后好像有什么在跟着自己。接着灯光投射，云胡喜看到了几个投射在地上的黑色影子。

　　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事实证明，云胡喜就是有这么倒霉，几个人一拥而上围住云胡喜。

　　完蛋了。不免在心里哀嚎连连，暗呼倒霉的同时云胡喜脸上又挂起笑。叫人是不可能的了，这里很偏僻。

　　“那个，如果你们是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能不能让条道，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老大，这个男孩儿也太没出息了吧，我们还没说什么呢就要交钱。”

　　“少废话，我们本来就是冲钱来的。哎，你，身上有多少钱，全都拿出来。”年纪稍长的混混提溜着云胡喜的领子，借着灯光他才看清，这哪是男孩儿啊？明明就是女生啊。

　　“原来你是女的，看上去长得还不错，要不你今晚陪陪哥几个？”

　　云胡喜暗暗翻白眼，嘴上委屈的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先告诉你们，其实我这么晚回家是因为我生病了，去向朋友们借钱，可是他们不借给我。”为了让他们相信云胡喜还掐掐大腿，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来。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说啊，我告诉他们得了性病，他们也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当哥几个是傻的啊，这么容易就被你骗了，那还混什么混？”

　　“哦，原来你们不傻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眼神无辜极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傻的呢，要不然怎么会打劫我？”

　　挑衅完毕云胡喜回身想跑，奈何后面的三个男生死死挡住了她。狭小的巷口硬是被他们堵死了。

　　他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修长的身影逆着微弱的光，步伐缓慢，悠闲的好似是走在公园里散步，云胡喜眯起眼想要看清他。

　　“麻烦请让。”清冷好听的声线划破了云胡喜心里的某道口子，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一个流氓拿着灯照到他的脸，云胡喜才看清他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睛生的极为好看，鼻梁高挺，唇线优美，嘴唇透着淡淡的粉色。波澜不惊，好似这一切跟他无关。

　　云胡喜他们把整个巷子堵死了，那几个流氓怎么可能会放过索钱的大好机会。“小子，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要不然老子跟你不客气。”

　　少年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淡淡的睨着流氓老大，“麻烦请让。”

　　“哎，你找死是不是？”老大推了少年一下，几个人暂时把云胡喜撂在一边围住了少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最后一遍，麻烦，请让。”应该是很不耐烦的语气，可偏偏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就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丫的是不是傻？我们是在打劫你，让开了我们吃什么？哥几个儿还想好好去玩一下呢。既然你不听话，那我们只能来强的，哥几个儿，上。”

　　被撂在一边的云胡喜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赶快跑，五个人围殴一个怎么想都是人少的吃亏，云胡喜向来没心没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溜之大吉。

　　小跑了一段路，云胡喜还是决定回身。

　　“放开那美男，让我来。”帅气的旋踢，云胡喜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小流氓，帅气的摸鼻子，“记住姑奶奶这张脸哦。以后可别再让我碰见你们做这种事了，想当年姑奶奶做流氓的时候，你们还在尿裤子呢。”

　　“啊。”“疼疼疼。”“姑奶奶教训的是，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想她云胡喜，虽是女儿身，但女儿家要学的东西她一样不会，比如缝衣烧饭啊，擦擦洗洗啊，跟她全部不沾边，但是如果说是打架耍流氓爬墙头，她可是一等一得在行。

　　这也怪不了她，从小母亲就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被人家欺负了。这么一来，是没人敢欺负云胡喜了，因为通常都是云胡喜把人家欺负的哭爹喊娘。

　　云胡喜回过头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出好远了，步伐不紧不慢，好像这个世界的事情都跟他无关。当机立断跑到少年身边。

　　“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是不是在上学啊？你家住哪儿？家里有几个人？”

　　少年置若罔闻。

　　再次走到大路上，“你读哪所学校？有没有女朋友？肯定没有的吧。你不说话我当你是默认了。你这样子不理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

　　跟着少年加快脚步，云胡喜干脆拉上他的手腕，少年终于停下脚步，“松手。”

　　“松手可以啦，但你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云胡喜脸皮厚的时候堪比城墙的转角。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松手。”不冷不热的眼神看着云胡喜。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刚刚救了你，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请我吃饭，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请你吃饭都行。”

　　“最后一次，松手。”云胡喜撇撇唇。

　　“好。”与此同时，云胡喜眼疾手快的抓住少年的书包带，从他背后一转身一上一下就拿到了对方的书包。许是没有料到云胡喜有这么一出，少年愣了片刻，想制止的时候书包已经在她的手里了。眉头几不可见的蹙起。

　　“嘿嘿，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看。”云胡喜权当没看到少年不耐烦的眼神，自顾自的背过身去掏书，少年眼明手快的拉住书包一角。

　　“还给我。”

　　“哎呦，你放心啦，我不会拿走你一件东西的，只是想要看一下你叫什么名字而已。”少年还是有所顾忌的，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他不能动手。

　　抢夺间，云胡喜抓出了两本书，惊奇的看着少年，“你也读郑愁予的书吗？好巧，我也有一本。哇，这是b大的印章，你也是b大的学生啊，好巧，我们一所学校，以前怎么没遇到你呢？这本是医书，那你应该是医学系的了。我是美术系的。咦？怎么没有名字呢？”少年夺过书包似乎也不想和她多做纠缠，那本书也不打算要了。

　　云胡喜动作急速的从书包里掏出原子笔，在第一页写下了一段字。少年已经走出好远了，云胡喜急急忙忙的跑上去，脸不红气不喘的追上少年。

　　“哎，你的书还你，反正是一个学校的，不怕找不到你。”少年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接过书，加快脚步。

　　云胡喜亦步亦趋的跟着，“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名字呢，我叫云胡喜，我妈是教师特别喜欢诗经我的名字就是从诗经里选出来的，我妈生我的时候刚好读到《诗经。郑风。风雨》，就是那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所以就给我取名叫云胡喜。”

　　“。。。。”少年步伐更快，云胡喜要小跑才追得上。

　　“你要是记不住的话可以看看你的教学书上，或者郑愁予诗集的第一页，我给你写上了。”

　　云胡喜终于不再追了，看着少年的背影笑着挥手，“你要记住了，我叫云胡喜，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要等着我啊。我叫云胡喜。既见少年云胡不喜。千万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