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青春飞翔》明月卧恣箫

9、别了，梦珂！ 林非飞朦胧

　　为了有一个好的表现，不在全校师生面前贻笑大方，林非飞和袁子涵都开始了紧张的排练。
　　袁子涵的难度较高，可是她自幼就学习舞蹈，所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几日功夫就练得有模有样了。
　　林非飞的较为简单，只是她一直都是自己练习，到现在还不知道演对手戏的宝哥哥是谁，每次问起邱聪阳都是笑而不语，顾左右而言他。
　　张天一参加的是诗歌朗诵《秋窗风雨夕》，所以独自练习即可，很少参加排练，林非飞难得见到他。

　　这天晚上，林非飞又捧着《红楼梦》温习。黛玉去质问宝玉是否要娶宝姐姐这一节她不知已看过了多少回，可是每看一次却都禁不住黯然神伤，替林妹妹扼腕叹息几回。正看得入神，忽听刘梦珂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非让我转到英语系！怎么办呢！”
　　林非飞吃了一惊：“什么？都大三了还让你转系？学文学多好！”刘梦珂低着头一脸凝重：“英语老师现在数额较少，将来就业前景比语文好。他们考虑的也有道理！我英语还是有基础的，转过去只要努力还是能跟上的，只是我舍不得你们！”
　　林非飞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刘梦珂和她整天形影不离，在这个学校就是对方的亲人，情同姐妹，她当然不想让刘梦珂走。可是，她说的也是事实，英语专业出来确实就业门路较宽。林非飞沉吟半晌，说：“我也舍不得你走！可是还是你的前途重要，你好好想想吧，你就想你自己想怎么做，怎样是你想要的，不要考虑我们，你将来的路还长。我们终究要毕业、要分开的！”
　　人每天都能得到的东西，就像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太阳东升西落一样，不知道珍惜，可是一旦阴雨连绵，我们才会觉得艳阳当空也是一种幸福。
　　刘梦珂纠结了几天，在家人的催促下还是决定要转到英语系，随即也要和前一段转入中文系的一位英语系女生对调宿舍，搬离这个住了一年半的大家庭。
　　刘梦珂的离去让林非飞颇为失落，虽说还是在一个学校，但忙碌的学习生活让她们明白，今后相聚的时刻必是少之又少，而刘梦珂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没有朋友没有姐妹，怎么不让林非飞心中担忧和心酸呢？所以在刘梦珂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她们两个从来滴酒不沾的人都喝了三瓶啤酒，第一次体会了喝醉的滋味，连袁子涵这样的淑女竟然也跟着喝了一瓶。别啦，梦珂！
　　按说喝多了应该在宿舍休息，可是林非飞心情实在不好，根本无法平静。想到以后再不能和刘梦珂形影不离，遂提议出去吹吹风聊聊天，刘梦珂欣然同意。袁子涵劝也无用，只得扶着有点朦胧的两人一起出去。
　　操场边的长椅如旧。明月如旧。
　　树影斑驳，让林非飞想到不久前的晚上她“调戏”刘梦珂的那一幕，谈笑风生犹在耳边。
　　她们不停地说着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一切，可以延续一切。
　　笑声依旧，可是那笑声里为何多了许多凄凉？笑着，笑着，脸上竟有凉凉的液体划过。
　　林非飞知道，人生是一趟单程列车。小学、初中、高中毕业的时候都经历了和挚友的离别，大学毕业也不会例外，将来自己还会经历更多——生离甚至死别！
　　可是，为什么每次，自己的心都会很痛？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天真？为什么她永远都不想长大？为什么时光非要让她长大，让她承受那么多不能承受的痛苦！林非飞的头有点痛。
　　刘梦珂不胜酒力，加上吹了风酒意更浓，已经昏昏然要睡倒了。袁子涵欲扶两人回去，可是林非飞趴在长椅背上怎肯起来，她说自己想清醒清醒，执意要袁子涵先扶刘梦珂回去。
　　袁子涵正内心纠结，上完自习回来的张天一看到了三人。看到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林非飞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张天一不由有些吃惊。听袁子涵说了原因后他让袁子涵扶刘梦珂回去，等林非飞想回去了再给她打电话。
　　张天一望着林非飞，平日里那个谈笑风生、牙尖嘴利活似晴雯的女孩子不见了，现在的林非飞竟如林妹妹一样的脆弱和多愁善感。她淡青色连衣裙里的身躯是那样娇小，趴在扶手上的瘦削肩膀因为激动一起一伏。
　　张天一叹了口气，说：“想不到你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孩子，竟也是性情中人！只是人世无常，不要说生离，就是死别也是很正常的，我们无法挽回，也无力抗争，唯有接受！”
　　林非飞抬头勉强对他笑了笑，可是那笑却是那么苍白无力：“谢谢你！这些我都懂。其实我今天不止是在为梦珂的离开而难过，我经历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每当想起就会难过。今天梦珂的转系又让我想起了很多的事情，以后我还会经历很多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小学、初中、高中，我和大家一样也有一些特别好的朋友，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家里连电话都没有，所以后来几乎都失去了联系。上帝每次都赐予了我们一些好的朋友，可是又用时间把她们收了回去，不断地把我们的一切格式化，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给我们留下的只有痛苦！去年春天，也是这个时候，我的姥姥离开了我们！平时她是最疼我的！你不知道，我直到现在，都宁可用自己来换取她的生命。她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不存在了，我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林非飞朦胧的星眸中闪烁着点点的泪光，此时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她和平日里激扬文字、挥斥方遒的她判若两人。
　　张天一面色凝重：“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和你一样，觉得人生来就是受苦的！人生的幸福只占很少一部分，可是人为了这很少的一部分却要忍受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的爷爷就去世了，不久奶奶也因为伤心过度离开了我们。开始的时候父母告诉我爷爷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是后来奶奶也去了。当时我还不明白‘另外一个世界’的含义，每天放学后都会问他们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回来，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伤心。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疼我的爷爷奶奶为什么会狠心丢下我离开，而且再也不回来看我！”张天一坚毅的嘴角此时挂着一抹忧伤。
　　林非飞望着哀伤的张天一不禁有些歉意：“对不起，让你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张天一摇摇头：“没事，其实我和你一样很脆弱！可是不管是为了已逝去的亲人，还是为了不辜负我们的故友，我们都要好好地生活，过得精彩，这样才不负他们对我们的期望，才不负我们来这尘世一遭。”
　　林非飞点点头：“你说得对，以后我要好好地生活，就算是为了那些对我们好的人！谢谢你今天晚上开导我！”
　　以前张天一只是欣赏林非飞的才华和桀骜不驯的性格，觉得如果两人相处会是臭味相投的朋友，可此时看到林非飞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又觉得她其实更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两人相似的痛苦经历和同样的多愁善感让两人觉得对方和自己同病相怜，距离一下拉近了不少。
　　看到林非飞有所好转，张天一赶快转移话题：“咱说点高兴的吧？你的‘晴雯’演得怎么样了？我觉得你平时跟晴雯性格一样，长得也有几分神似，演她最合适了，邱聪阳真是太会安排了！”
　　林非飞白了张天一一眼，可是这一眼却没有了平日的锋利，反而多了几分娇嗔：“你的意思是我很厉害吗？”张天一忙说：“岂敢，晴雯性格刚烈忠贞、不卑不亢，天真纯洁，虽然偶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环境，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实属难得！”
　　林非飞明知他有吹捧之嫌，可是还是笑了笑：“你的《秋窗风雨夕》呢？朗诵一遍听听呗。”
　　张天一笑了笑：“真要我献丑吗？”林非飞淡淡道：“没事，我不介意。”
　　张天一的朗诵声情并茂，林非飞很难相信这样缠绵悱恻的朗诵竟出自张天一之口，这个小红迷一时竟听得痴了。
　　张天一朗诵完瞥见林非飞犹自沉浸在诗的境界里。月光如流溢的清泉，淡洒在她纯真圣洁的脸上，几颗闪烁的星子落在了她漆黑的眸里，她的睫毛在脸上委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张天一此时突然发现，她原来只是一个天真纯洁又俏皮可爱的小女生啊！只是这小女生有时有些古灵精怪，有时又有些多愁善感。张天一突然觉得她就像邻家小妹一样，对她又凭添了几分亲切。
　　都说晚风是黑夜女神最温柔的手。林非飞被暖风吹过，加上张天一的开导，竟而清醒了一些，最后自己走回了宿舍。虽然脚步多少有些踉跄，但也无需张天一的搀扶，所以尽管张天一偷偷笑她她也不以为意了。

作者有话说

　　刘梦珂的离开，让林非飞更加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