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四海和鲢鱼

5、06

　　啊~月亮好像是红色的？酒香紊乱，琼浆濡湿了错杂的垂曼，陷在寝床上的苻生吃力的揉了揉眼睛，那种红色好像在哪里见过，非常的艳丽好像心存爱恋一般。
　　“阿生哥哥，我来了。”一个有点陌生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轻轻的轻轻的向他俯来。
　　"谁？"
　　一个白色的高挑的人形遮住了月光。苻生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我是玉儿啊！”苻坚抓住苻生的手，用力将彼此五指扣住。这彼此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形状，契合的好像原本就是一双一对似的。很久以前，他们经常这样缠着手一起玩，那时候苻坚走路都不稳，倔强的不要哥哥抱的时候，苻生就这样抓牢他的手，牵着他一路走过很多小路花园庭院宫殿。
　　“你到这来干嘛？我不是说不准你来的么！”苻生沙哑这嗓子低低的吼道。
　　“呐，阿生哥哥，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的。我是来看你的，就像以前一样啊。”
　　“以前？哈哈哈……”苻生纵声的狂笑起来，笑的非常恐怖，好像要把耳朵钉在墓碑上一样。“没有以前，没有以前……”苻生似乎有点失控，胳膊在空中胡乱挥动。
　　“是吗？不要紧，不要紧的……”苻坚俯下身扶起苻生，他现在已经长的很高大，无论是手臂还是肩膀都和苻生一样强健有力。“不要紧的，没有以前，还有以后……以后即使你不准，我也会在这里，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也没有以后……”苻生的头靠在苻坚胸前，抬起手指着宫殿的大门，火光乱跳，人声嘈杂。是苻坚的异母哥哥苻法带着起义的将士们杀过来了。
　　“嗯，我知道，有我在！”
　　有我在，这句话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了吧，苻生甩了甩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他活到现在所听过的最好最幸福的三个字。
　　“玉儿！快离开这个妖孽，让我杀了他！”苻法大声喊到。背后的士兵也是一阵讨伐怒骂。
　　“对不起，阿法哥哥，我还是做不到！”苻坚垂下头，挡在苻生的前面。
　　“你从小就是太心软了，没想到如此是非不分！你看看这个魔鬼，荼毒了多少生灵，他根本不应该被生出来！”苻法的眼睛里窜着愤怒的火焰。周围的十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苻生按到，并立即套上锁链。大家还是那么惧怕他。或许从来他都是为人所害怕避让的？苻坚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相信，那些事情都是阿生哥哥做的！”
　　“是我……做的哦！是我做的！全部都是我！”苻生突然尖叫起来，铁锁链发出可怖的响声。
　　“让开！不要葬送了将士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为了擒拿苻生，苻坚知道哥哥他们已经策划很久了，他虽茫然，但是到了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跑了出来，他不愿意苻生被杀死，那也是他的哥哥，即使所有的人都不要他，他也不会改变对苻生的感情。
　　“我不让！”苻坚坚定的说，伸开双臂挡住眼前那一片银晃晃的刀刃箭头。
　　“他自己都承认了罪行，你还护着他？！再不让就连你一起就地正法！”苻法想吓唬一下这个平时文静的弟弟，没想到苻坚拔出了剑。
　　“哼，你这个糊涂蛋，别怪老哥不客气了！”苻法正打算上去拿下苻坚的时候，苻生竟挣脱了锁链，把一干将士打翻在地。直直的走到苻法跟前。“杀了你”，苻生腾的就伸出两条钢筋铁棍般的手掐住苻法的脖子。杀气似刚从地狱深处爬出来厉鬼，而苻法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根本动也动弹不得。
　　“已经够了……”苻坚扑上去从背后抓住苻生的双手，“已经可以了，哥哥已经做的够多的了……这样就好了哦，停止吧……”被苻坚紧紧覆住的苻生的手渐渐松开了。
　　苻坚的脸深埋在苻生宽宽的后背上，双臂紧紧的箍住苻生，“阿生哥哥明明也保护了很多人啊，即使别人都要反你，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身后的人心跳如此接近，一下一下，韵律宛如祈祷一般，温柔圣洁，如果有这人在，即使堕落到地狱的最深处也是可以被救赎的吧？苻生没有回头，只将胳膊绕到肩后，摸摸那张熟悉的脸，手指顷刻间沾满了炽热的泪水，好烫，第一次知道，眼泪的温度。比命运更烫的是血液，比血液更烫的原来是眼泪啊…他缩回手，低头怔怔的看着那些晶莹的液体，缓慢的把湿润的手按在自己瞎眼的半边脸上，喃喃蠕动嘴唇像是对苻坚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谢谢。”他另一只手猛然伸向前面的苻法，握住苻法不知所措的刀刃直接插入自己的心口，动作之俐落快捷就像当年他自残瞎眼一样。
　　“啊！不要！”苻坚惊叫，抱住已经向后倾的苻生，不让他倒下。
　　“……对不起，我太软弱了……”苻生微微侧过头在苻坚耳边说，他的喉鸣出现了，他即将死去，苻坚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拼命抑制着哭泣。明明挨刀的人不是自己，却感到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一样剧痛不已。
　　“不对，阿生哥哥才不软弱呢，你是最强的。”
　　“答应我……”
　　“我什么都答应你，不准你死！”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丢掉你的……你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