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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襄外 ...

  •   毕贵妃手中二十万兵马,再加大咕二十四万援军,对战赵淮寥寥十五万小卒,在人数上已是压倒性的胜出。大咕女王自忖赵淮此战必败,已然在宫中大摆筵席,举杯庆祝凯旋。

      只可惜古来有词曰“轻敌”,暹流宝窟藏金不能吃不能喝,却给赵淮的军队换了一身金刚装,更有万来支新购的黑-火-药热-兵器助阵。十五万小卒一路碾压,不出三天,毕贵妃军和大咕军因失利爆发内讧,赵淮轻而易举的拿下大毕国权。

      大耀这一处却是苦战。

      贤王挥师到达疆域之时,启沿城已经沦陷,后头小城零零散散的苦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当看到贤王援军举着大耀战旗赶到之时,幸存的小卒们扶着残垣断壁抱头痛哭,场面极为不忍。

      贤王麾下一员猛将名梁集,自三年前跟着贤王归京闲赋后,一直在京师内寻衅滋事,招猫逗狗,好不无聊,此番屠刀甫亮,只见他“哇呀呀”一声愤吼,屠刀砍瓜切菜般连斩数十名敌军。竟是连进军鼓都免了,直接愤而开杀。

      战火荼蘼,烧不到安静的温汤小院。

      赵诩骨架已经长全,夹板卸了去,但依照小慧姑娘的意思,新骨柔弱,还得静养月余才妥当。

      赵诩翻过一页书卷,继续八风不动的看小说。

      穆欣又出了新话本《武将多情》,这一本讲的是一位姑娘,河边浣衣时救了一个魁梧汉子,汉子醒来失去了记忆,记不得名字,姑娘便给他取名大牛,给他做衣裳,为他买靴子。真个是郎情妾意,好不美满。只可惜大牛不识农务,闹了好多笑话。

      一时间看的入迷,小田入内奉茶,赵诩一无所觉。

      闻雷似个木桩子伫立在旁,他奉命看护此处。这是贤王殿下挥师北上前的嘱咐,以防赵诩出逃相随。

      这边厢赵诩看的兴起,咯咯笑出了清脆之声。

      闻雷一惊,这“赵诩”怎么笑声如此女气?!待抬眼去看,就见 “赵诩”被识破真身,干脆坦荡荡放下话本子,揭去面上易容,一边嫌弃道:“劳什子假面具,敷在脸上憋不顺气了!”

      卸下面具的脸现出小慧秀气的面庞,她笑眯眯的对着闻雷道:“闻大侠,奴婢奉公子之命在书房枯坐两个时辰,现在时辰已到,大侠恕罪则个。”

      小田在旁忍不住跟着偷笑。此易容障眼法令她忍笑忍了两个时辰矣。

      闻雷再一次被涮,面上一黑,问道:“他去了哪里?”

      小慧狡黠一笑,回道:“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我得把这话本子看完,大侠慢走不送。”

      东北疆域。军帐。

      一战方歇,将士们驻扎整合,趁机做战中休整。华伏熨把中将以上的人全部集合在了营帐之内,做下一步的部署。

      梁集杀过了瘾,红光满面的道:“真你娘的痛快!干脆咱们乘胜追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成,”梁集身侧,文人打扮的洪至微否决道:“咱们这次杀的是措手不及。可他们毕竟人多,再这样正面迎击,必吃苦头。”

      梁集比较听信洪至微,毕竟是军师,想法肯定比武夫要深刻许多,当下耐着性子问道:“那洪子你说,咋办?”

      洪至微看了一眼座上的华伏熨,才道:“可以绕郭城取巧。”

      “那怎么行!那地方千里冻土,夏日全变成了沼泽,怎么走的过去?”一位将士反驳。

      洪至微耐心解释:“用牵绳,有人掉进去就拉起来,效率也快。”

      华伏熨觉得此举可行,便赞同道:“可以。绕道需要多少时间?”

      洪至微好似得了奖赏一般,笑着信誓旦旦的道“快的话三日,慢的五日。全数到达或可在十日之内。”

      下首还是有将士不同意,抢白道:“万一在沼泽被偷袭,岂不是腹背受敌?”

      洪至微反驳道:“沼泽险地,他们也得有能耐偷袭。”

      “报————!”外头报信小卒一路奔入帐内,朗声道:“殿下,京师急信!”

      华伏熨莫名其妙,贤王殿下被委任这次的督战总指挥,职务范围包含统筹和策划所有的军务布防,何事需要京师急报?

      待拿来一瞧,眉线一挑,嘴角牵成了愉悦的弧度。

      信内一张荷花素笺,花萼上蜻蜓驻留。簪花小楷寥寥八字:勿入沼泽,静候佳音。

      贤王殿下收了花笺,当即力排众议,整军驻扎。

      耀国大军就这么龟缩在一方小城里,三日没动静。

      第四日,洪至微忍不住了,前来劝说,华伏熨不允。

      第五日,梁集也憋不住了,前来劝说,华伏熨依旧要求按兵不动。

      但敌方四十万大军却不是纸老虎,见大耀如此龟缩不前,战力空前高涨,第六日终于发难,浩浩荡荡讨伐而来。

      这方小城驻扎了华伏熨三十万兵力,兵士施展不开,防守甚为艰难。

      不出半日,洪至微终于忍不住,对着华伏熨急劝:“殿下!出城迎战啊!如此龟缩,到底是为何!”

      已经等了六日之久,华伏熨也有些按耐不住,毕竟手中兵力有限,在这孤城里折损实在讲不过去,斟酌了片刻,发令道:“出城,迎战!”

      两军城门交汇,厮杀叫喊不断,血柱喷薄,一场苦战开锣。

      大咕攻城大军中有个肌肉遒劲的女子,手中板斧挥洒灵动,收割人头的效率跟梁集简直如出一辙。华伏熨眼见这女人如此厉害,当下拿了长戟上马迎战而去。

      长戟毕竟不是华伏熨趁手兵器,跟这女人来回三两下,将将打个平手。再次飞身躲过她一斧子飞劈,却听身后洪至微惊喊:“殿下小心!”

      却原来这女人右手藏着一支带刺金锏,华伏熨躲过板斧,小锏已然候在前方!

      女子眼看得手,面上邪笑不止,挥锏而来!

      “噗!”一剑血肉对穿,女子身形一僵,小锏离华伏熨三寸的距离颓然下坠,随即这女子身形萎顿,骤然落下马身,一命呜呼。

      华伏熨背后洪至微喜极而涕,嘶喊道:“杀的好!”

      赵诩不知哪里捡来的剑,刺完也不要了,身形飘忽如鬼魅,踩过女子尸身,足见一点,白衣蹁跹直跃踏雪之上,华伏熨伸手拉过,两人再次共乘一骑。

      赵诩见人就怒道:“叫你等我!出城做什么!”

      “骨头没养好逞什么英雄!”

      两人异口同声,马上对峙,彼此眼中均是“不听话该打”五个大字。

      正此时,牛角号呜鸣声起,撼动天地,大咕泱泱大军之后,挥动着“毕”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赵诩转头狠狠的道:“白瞎我请来援兵!不如你自己出城去打,走个沼泽,她金锏石斧可在那处候着你呢!”

      华伏熨却是关注着后方兵马,不理赵诩的抱怨,问道:“大毕?你……皇叔?”

      “瞧好的吧!”赵诩没好气的道。

      赵淮收拾了大毕战场之后,应赵诩急信,走了疆域沿线,赶来这处援助大耀。

      华伏熨见后头有接应的大毕军队,时机成熟,已无后顾之忧,当下朗声下令道:“三军将士!援军已到,给我杀!”

      “杀!!”大耀军喊声四起,斗志昂扬,片刻将战线推出一里地,凶悍厮杀而去。

      前线激战正酣,贤王殿下却驾着马返回了后方营帐,一边感慨道:“你皇叔真疼你。”

      怀里人不语,才发现他呼吸匀缓,已经睡着了。想来这一路随军疾行没有什么整觉可睡,才这般困顿罢。

      回转营帐,把人抱去卧榻,掖好被角,华伏熨站在他身边守着,竟是如何也瞧不够了。

      “殿下!殿下!”帐外咋咋呼呼进来一人。

      华伏熨眼见赵诩被吵醒,皱眉嗤道:“做什么!”

      洪至微入内见到这番景象,竟然憋了嘴一时僵立。就见榻上那人真是好看,举手投足都透着一份矜贵,说不出的文绉绉俊俏模样。比他一介军师更透着……透着……墨香?

      赵诩见人呆立,笑着道:“军师何事?”

      洪至微“我”“我”了半天竟忘词了。

      倒是华伏熨先恼了,嗤道:“本王有客,无事勿扰,退下!”

      洪至微还未依言退下,却见赵诩提着华伏熨的耳朵,调笑质问道:“我何时成客人了?嗯?”

      贤王殿下被如此放肆调戏,竟然不恼,笑着求饶:“我错了,我家玄翎犒军来了,是我嘴拙。你先睡罢,我给你守门,定没人再来吵你。”

      洪至微已经傻在了当场,片刻终于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惶惶然退出了帐外。

      他追进帐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方才见两人同乘一骑亲昵无间,因而闯帐只为求个真相,再见过帐内情景,自己心中私藏的那点恋慕小心思,已破灭碎成齑粉。

      殿下这样的人,可不就得如此墨香谪仙一样的人物来配?

      自己与之一比,何不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帐内,赵诩懒洋洋的又躺下来,继续调笑道:“殿下好生多情?这洪军师又是怎么回事?”

      华伏熨笑着抚平他一缕乱发,回道:“快睡,就是个军师罢了,以前本王孤家寡人,和他们自然亲近一些。”

      “哦~”赵诩阴阳怪气的道:“以前~亲近一些?”

      华伏熨哭笑不得:“做什么?有何不妥?你认识他?”

      “吾家累世皇族,岂识这村野匹夫。”赵诩难得毒舌了一次,继续道:“挡不住您贤王殿下风流名声大,除了桃乙,就数这位洪军师最出名。今日瞧也瞧过了,不想这人如此不识趣,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下手狠了些。”

      贤王殿下宠溺一笑,问道:“本王配合的可好?”

      “尚可。”

      景颇十六年八月廿八,大咕国两战皆败,三方在启沿城商谈停战协议。大咕女王骤失大皇女和二皇女——一个送至大毕联姻,一个送来大耀联姻。

      这一场闹剧,就这样短短两个月,收场了。

      赵淮登基第一等大事,便是与大耀签订《友好商贸协议》,这协议还得谢质子三年来对大耀贸易市场的考察。毕二皇子虽客死异乡,也算为两国建立友好邦交献出了一份力。

      景颇十六年十月初。贤王请辞立藩,耀皇准。

      贤王侧妃希芸怕北疆寒苦,希望留京亲自抚养爱女,自请和离,华伏熨无异议,送上金银细软,算是好聚好散。

      华伏熨撂挑子闲赋北疆,暮寒门信部全权交予桃乙掌权,倒是让温王羡慕不已。

      景颇十六年十月十日。鸟鸣叽啾的巳时,华伏熨上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次早朝,坐轿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府门外车马已经整装,午时就得开拔去旦吉,分封虽然不是大事,但安排好了出发时间是一刻不能缓的,哪怕差上刻把种,必有弹劾的折子递到华伏鈭的案头。

      “怎么还不收捆?他人呢?”华伏熨对车马打包的速度有些不满。

      “回殿下,公子称病,现下还歇着未醒呢。”

      华伏熨闻言皱了皱眉头,转身目的明确的跑去了西院。

      越往里走越是寂静无声,外头几个丫鬟婆子做事皆轻手轻脚,即便见了华伏熨也只是虚虚一礼,并不敢大声喧哗。华伏熨不自觉也放缓了脚步,来到了卧房门口,把门轻轻推了开来。

      里头静谧无声,往里掀开垂帘,雕花梨木大床上也掩着厚实的帘子,华伏熨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一条缝。

      里头的人好梦香甜,即便有光线直接照射进来,依旧睡的气息安稳。华伏熨就势坐在了床沿,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热度,但睡着的人还是醒转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午时就该启程,哪里不舒服?”

      赵诩略翻转了一下腰身,顿时全身各处都酸疼不已,面色也呲牙咧嘴的好不精彩。这些酸疼一下子将昨夜沉淀的记忆又翻搅了出来,把个迟钝的脑子搅的清清醒醒,当下脸色就黑了,甩开贴着额头的手,嗔怒道:“拿开你手!明知故问!”

      华伏熨笑的温和而宠溺,说道,“走的动么?我抱你?”

      赵诩黑着脸色找衣服,当下更是不给一点脸面:“出去出去,我要沐浴,给我吩咐下去,啊!”

      华伏熨不打招呼抱起光溜溜只披了半件深衣的人儿,笑着说道:“我抱你去。”

      “你放我下来!成何体统!放开!”

      赵诩挣脱的厉害,华伏熨一个没留神被他点中麻穴,怀里人顺势飞燕轻舞,跃到了地上,华伏熨急忙道:“地上凉,穿鞋!”

      赵诩可不管这些,觉得凉了,直接踩上了华伏熨的靴子,那上头是牛皮和布帛制品,还能体味到一丝足背透出来的暖意,当下踩着对方两只足背,手臂环过华伏熨脖颈,笑道:“快给本公子拿鞋来。”

      华伏熨哭笑不得,在他手感颇好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响彻卧房,赵诩的脸立时涨红,急赤道“做什么,给我拿鞋!”

      再闹将下去恐怕天黑也走不了了,华伏熨把人抱回了床上,正色道:“都别闹了,穿衣,我去吩咐下人,快来不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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