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城市的边缘》小小村落

21、二十一

　　躺在床上的四月有恍若流年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醒过来了？似乎睡了一夜，没有动弹的身体坚硬得不得了，如同一具躺得发霉的尸体，坚硬的直至心底。
　　一切又都恢复平静了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宁静……
　　她拍拍沉重的脑袋，用力支撑起身体，脑海一片空白，如同失去记忆的人，身体坚硬到刺痛，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只是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耳鸣得厉害，如同空洞的飞机场，高亢的起飞声盘旋在耳边。
　　打开手机，小白的信息映入眼帘：……四月，你承诺过我的！
　　是的，聪明的小白，你抓住了我的痛脚，无论如何对你的承诺我会兑现的，陪你等爸爸做完手术！
　　仰起头，穿越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从远古到来的陌客，再也找不到熟悉的角落。行人依旧匆匆，没有人能够看到她内心的伤，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隐藏着内心的伤，裹着厚重的躯壳在行走，他们踽踽的穿越在所有人世无常中。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四月的身边，她抬头感觉到好舒服，柔软的阳光啊！从未有过的清爽！这是秋天最末的一季风了吧！最终还是吹入了这冷漠苍茫的城市，它要往哪儿去？她问它，而它只是一阵风，不曾停留，不曾作答。

　　或许，这是一段煎熬的等待。
　　李小白看着推向手术室的父亲，内心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她不是神，不能主宰什么？除了祈祷！除了祈祷！
　　护士推着李小白的父亲，到手术室的时候停了下来，李小白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别担心，你一会就能出来啦！”
　　小白的父亲点点头，冲她笑笑。
　　微微不忍再看，别过脸去，靠在小武的身上。
　　高扬走过来搂着小白，对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说：“爸爸，我和小白等你回来，还要等着你喝我们的喜酒呢！”
　　“高扬……”此刻的小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感激？更多的是种幸福吧！在这个时刻，他始终是站在自己身边，从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已经把这个家扛了下来，眼泪溶湿了小白的心，她想对高扬说一百个感激。
　　高扬看着小白，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小白，这个决定或许有些仓促……但我认为这个时候是最适合提出来的，嫁给我吧小白！我要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们一起陪爸爸度过下半生，我们一起尽孝，一起把亏欠他的弥补！”
　　“高扬，谢谢你！”李小白从没这么感动过，是的，一切都来得好匆匆！太突然！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历尽了太多心酸，让她对这份感情倍加珍惜！
　　“傻瓜，说你爱我！”
　　是的，高扬要她的爱，要她用日后的所有日子来爱他！像个小孩，却有一种不忍拒绝的温柔。她喜欢他对她的要求，他说得对，不是感激，不是谢谢，是我爱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爱你！”这或许是李小白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说，不过她觉得这句话在情人之间远远不那么肉麻，是多么自然的一种情感表达啊！
　　高扬开心得像个孩子，他对她说：“小白，嫁给我吧！等你爸爸病好了，我们就结婚！”
　　答应我，小白。
　　小白看看满脸笑容的父亲，点点头说好！
　　高扬把戒指戴在小白的指间，对她说：“谢谢你小白，谢谢你把爱情给了我！”
　　对微微来说，这是她见过最混乱的一场求婚，包含了太多的泪水和辛酸，是成长的一种经历，记录了太多的太多。是的，她曾幻想过很多求婚的场景，但没想到朋友小白的求婚是这样的，人生中有太多是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如同她想不到高扬会娶小白，她想不到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老去，她想不到太多太多，直至以后的那一天……
　　李小白也从未想过自己是这样嫁出去的，是在如此慌乱不堪的场合，是在如此饱含亲情和爱情的时刻。她也曾幻想过将来的丈夫会是什么模样的，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看清他的脸，她无法想像自己会嫁给怎样的人，能嫁给怎样的人，怎样的人会成为她的丈夫。这曾是遥远而令她害怕过的事情，她害怕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结婚，她害怕有一天当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爱床边的那个男人，对于婚姻她曾恐惧过，因为无知所以害怕。
　　直到遇到了她的爱情，直到眼前的高扬出现令她终于明白，她竟是如此的渴望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一起组建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庭，无论将来路有多么的艰辛，她也要跟他白头到老，因为她是那么的渴望和他一起——一辈子。

　　“小白……”
　　四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看着他们。
　　“四月！”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她的双眼令她显得好是憔悴，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染了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小白幸福的这一幕，内心有刀扎的感觉。此刻的小白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公主，而她只是个落魄的流浪汉，没人要的破小孩。
　　眼前的这一幕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微微担心四月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她看了看小武，小武会意的点点头向四月走去。
　　小武对四月说：“四月……小白的爸爸正等着动手术呢，你过去说句好话，别倔强！”
　　站在小武身后的微微几乎是用一种恳求的目光在看她，四月，忘了吧！放下自己心中不愉快的伤痛，再怎么样你该懂事点！
　　是的，我是个不懂事的破小孩，你们都很担心吗？四月用孤单的目光看着微微。
　　“是……四月吗？”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问。
　　李小白对他点点头，说：“嗯，是四月！”
　　“小白，把四月那丫头叫过来，我要谢谢她，谢谢她一直都这么照顾你！”
　　小武担心地看着四月走过，微微着急地看着四月走过，高扬欲言又止地看着四月走过，直到她走到李小白对面，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者，他苍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却有着坚强的笑容，他看着四月说：“孩子，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小白，谢谢你陪着小白来看我！”